第5章
【請宿主進行選擇——接受/拒絕?】
13
這天。
魏不遊在院子裡練了一夜的劍。
而我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我總算看見了這次穿越的終點。
可臨近尾聲,卻並不如自己最初一直心心念念那樣急切和渴望。
我問了系統很多問題。
這個系統很有耐心,一一給了我解答。
我問它我走之後,魏不遊父子倆會怎麼樣?
系統回答:【反派父子將被催眠抹S,世界繼續自然崩壞。】
沉默許久,我又問。
黑化值降低到安全範圍以後,是否還會有上升的可能?
其實我想問的是。
假設任務成功,可等我和魏不遊百年之後呢?
魏清時的心是黑的,天生沒有道德和憐憫之心,僅剩的一點「善良」全由我來維系。
我害怕,等我S之後,他會徹底失控。
我又追問系統,魏清時是否有被其她穿越女主救贖的可能?
這次系統滋滋了很久,才回答我。
【有上升的可能,黑化值是隨時波動的。】
【已分析,未來魏清時被攻略救贖的可能性為——零。這是一位前所未有的成長期反派,無法被攻略、無法被引導、無法自救。系統建議:在其尚可控制階段,盡快將其消滅。】
「……」
作為反派母親的我,陷入了深深的人生懷疑。
我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崽?
最後一個問題。
我問它,季家兄妹已經平安回家了嗎?
【靈魂尚在此世界逗留,目前狀態:安全。等宿主做出選擇後,系統將一並進行引渡。】
所有問題都問完。
我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外面的天氣似乎很好,陽光朦朧地透過窗戶,雪霽天晴。
我向系統給出了我的答復。
【系統,我的選擇是——拒絕任務。】
【收到,正在為宿主規劃回家路線,請等候。】
這時侍女進了屋,發現我已經醒來,轉身去準備熱水伺候我洗漱。
她剛走,魏不遊便進了屋。
他額頭一層細密的薄汗,白皙的耳垂因為鍛煉而染上緋紅。
為方便練劍,他將長發高高束成馬尾,
衣袖也挽了起來,露出結實性感的青筋和手臂,整個人身形高挑完美,英姿颯爽迷人。
這一刻,我恍惚對他既是文臣也是武將有了實感。
他手裡拿著一支新摘的梅花,對著花瓶擺弄。
狀似無意地開口說:「外邊的梅花開了,不知這樣插著可好?」
他沒有看我。
仿佛我如果不回答,這就隻不過是他的一句自言自語。
再是天大的仇恨怨懟。
在我選擇拒絕任務,放任他的S亡那一刻,也徹底淡化了。
所以我心平氣和,搭話了一句:「嗯,好看。」
魏不遊手一抖,花瓶差點從桌子上摔下來。
幸而他身手好,眼疾手快接住重新扶穩。
他終於抬頭看向我,卻有些手足無措。
似乎是完全沒想到我對他的態度會這麼溫和。
他眨了眨眼睛,低頭看了眼盛開的漂亮梅花,還以為是它的功勞。
他忍不住揚唇笑起來,說:「卿卿喜歡的話,我一會就讓人把相府都種滿梅花,等到來年,便猶如身處梅花花海之中。」
聽起來很不錯,總比現在S氣沉沉的相府要好得多。
「也行。」
我的接連回應,讓魏不遊幾乎是受寵若驚了。
因為突然得到幸福,導致束手束腳,竟連想要再跟我說點什麼,都需要斟酌再三的樣子。
簡直沒眼看。
我起身讓侍女幫我穿好衣服,神清氣爽地說:「走吧,一塊吃早飯。」
「小時呢?腿好些沒有?你不會又偷偷罰他了吧?把他叫來一塊吃。」
魏不遊怔怔地跟在我身後,看著我幾乎挪不開眼。
我停下來朝他投去疑惑目光。
他卻忽然笑了,試探著牽住我的手。
低聲說:「無事,隻是覺得恍若活在夢中。」
說完,又興高採烈地叫吩咐:「來人,去叫公子過來一同用早膳。」
正說著呢,腦子裡忽然有動靜了。
【叮——路線已規劃。】
【請宿主做好準備後,前往驍勇侯府,站在連接點準備穿越。】
等等。
驍勇侯府。
……這是哪?
我努力思考了一陣,驀地恍然。
這不就是我當初穿越過來的地點嗎!
同時也是——蕭航這個便宜世子的老家。
14
說起來。
距離蕭航帶著聘禮上門要納我為妾,
其實才過去四天。
但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病了三天,又因為自S重生耽誤一天。
蕭航昨天就已經上門來過了。
他去的還是那個小院子,帶著一堆僕從,敲鑼打鼓浩浩蕩蕩。
街坊鄰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娶妻,全湊過來看熱鬧。
所有人看著他上前推開門。
然後發現。
裡面哪有什麼待嫁的新娘。
隻有一群等候已久,人高馬大的帶刀侍衛。
蕭航那十箱聘禮,魏不遊笑納了。
至於蕭航本人。
魏不遊看在老侯爺的份上,沒S他。
隻吩咐手下把他打成重傷,從門口丟了出去。
現在,蕭航應該還在侯府癱著療傷。
而我目前面臨的最大的困難是——
該怎麼不打草驚蛇地讓魏不遊同意我去驍勇侯府?
難不成說去看望臥病在床的前男友嗎?
估計魏不遊會皮笑肉不笑的,轉頭就讓人把蕭航當場砍S。
「媽媽,多吃肉。」
魏清時開心地給我夾了塊排骨,笑得一臉不要錢。
而坐在我另一邊的魏不遊,也是難得的一直保持溫和笑意。
給我夾了根雞腿的同時,還少見地關心起了孩子,「傷勢如何了?還疼嗎?」
這是我們一家三口這十多年來,第一次如此和諧地坐在一起用餐。
老管家站在一旁欣慰地看著我們,感動得幾乎快要落淚了。
「真是太好了,主君和公子好久不曾這樣高興了,這都是夫人您的功勞啊!」
我:「……」
這種場合一定會觸發一個管家語音包是嗎?
魏不遊時刻注意我的情緒。
察覺到我表情有異,笑意立刻淡了,對管家說:「你退下吧。」
管家慌張看我一眼,連忙道歉。
「…沒事,沒有不高興。」
我停下筷子,輕咳兩聲。
感覺現在氣氛很好,正想著要不然就直接跟他們說我想去驍勇侯府看看。
系統突然出聲打斷我。
【宿主,反派早已察覺宿主非原住民的身份,對「穿越」也有一定的猜測和防備,請宿主小心謹慎,不要大意。】
我猛地一愣。
再回過神時,發現魏不遊和魏清時都已經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筷子。
兩雙相似的眼睛,一左一右,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就像原本靜謐無聲地藏匿在草叢裡,忽然探出頭觀察的兩條陰冷的蛇,
正豎著眼瞳,平靜地對我吐著殷紅的蛇信子。
剎那間,我的脊背攀升起一股寒意。
魏不遊見我遲遲不出聲,關心地問:「怎麼了,卿卿?」
「噢我、咳…我那個……」
我強裝鎮定,有點不好意思地提出無理要求:「我想吃魚。」
天寒地凍,河面都結著厚厚的冰層。
飯桌上幾乎很久沒見過魚肉。
魏不遊恍然,沒有覺得我無理取鬧,眼神還有些愧疚,「是我疏忽了。」
他正要吩咐下人,魏清時就搶先自告奮勇,「媽媽我去!我現在就去河邊給您鑿冰捕魚!」
魏不遊不悅道:「回來!把飯吃完。」
他雖然縱容我,但也沒有到昏了頭的地步。
他承諾說明天飯桌上一定會有我想吃的魚肉。
總算糊弄過去了。
我點點頭,心裡松了一口氣。
用餐繼續。
經過系統的提醒,我才突然意識到一個一直被我忽略的細節。
魏不遊審問過季玉淋,也知道我和她都是「穿越者」。
他從娶我那天起,就一直把我牢牢囚禁在相府裡,嚴格控制我外出。
除了那扭曲病態的掌控欲作祟。
是不是也因為……他在害怕我會在離開相府後,突然穿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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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一點。
我開始變得更加小心謹慎。
連續三天,我都對魏不遊父子倆和顏悅色。
我陪他們一起吃飯,陪魏清時做功課,陪魏不遊處理公務。
好像要把他們曾經渴望卻得不到的陪伴彌補回來。
直到第四天,我終於「裝不下去了」。
「你把季玉淋葬在哪?我要去看看。」
魏不遊從書卷中抬起頭,他的長發隨意挽著,穿著舒適居家的寬松衣袍,原本是很寧靜愜意的狀態。
聽見我這樣說,他身上那股懶散放松的姿態忽然就消失了。
但他的神情依然淡淡的,很是平靜。
好像早就料到。
我這些天的反常舉動,都是因為此刻的有所求。
書房的火燒得很暖,因而窗子開了一扇透氣。
窗外,風雪簌簌,幾株梅花開得正豔。
好一會,魏不遊才說:「等開春吧。」
「霜寒雪重,夫人身子才好,此時出門怕是又會染病。」
話音未落,我手上的話本就猛地砸向了他的書桌。
砚臺被打歪,
墨水潑亂,把他的書染得亂七八糟。
魏不遊垂眸看著,沒有說話。
我加重語氣:「我!要!現!在!」
魏不遊忽然問:「那明日,夫人還會與我們一同用膳嗎?」
我噎了一瞬,陷入短暫沉默。
如果計劃成功,今天我就能回家了。
回我自己的家。
我攥緊了手下的毯子,迎上魏不遊的目光,說:「會。」
於是魏不遊放下書起身,「好。」
「來人,備車。」
相府的下人做事麻利,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
魏清時得知消息,也跟著上了車,黏人得要命。
走到半路上,我不經意間提起蕭航,問他之後有沒有找上門。
魏清時很積極地把後續當樂子一樣告訴了我。
我也跟著嘲笑。
然後一時興起,提出要去親眼看看,落井下石。
魏清時是見過蕭航當初登門時,是何等囂張自負的。
他無比贊同我的想法,「是該讓他親眼看看,敢向宰相夫人求親,還要娶她當妾?不割了他的舌頭都算恩賜了!」
「父親?」
唯一的決策者,始終安靜聽著我們的討論,沒有開口。
魏不遊若有所思,看著我,輕聲說:「夫人今日的興致,似乎很好。」
我猛地心口一跳。
但表面卻立刻黑了臉,「你什麼意思?」
魏不遊斟酌著措辭,還沒說出自己的疑慮。
我就已經不耐煩,厭了他這幅事事疑神疑鬼的樣子。
「你總是這樣……算了。」
「不去就不去,
隨便你。」
我掀起車簾,任由冷風灌進車廂,面無表情地背對著他們。
魏清時慌了,小心翼翼來扯我的衣角,「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