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以，我必須要快。
處理完所有的東西後，我第一時間以朋友、兄弟的身份去慰問哭得昏天黑地的吳華爸媽。
說之前不知道二老住在這，現在知道了，又發生這種事，肯定要盡盡心意。
我包了個大包，還貼心地留了電話，表示這段時間我先不搬了，陪陪二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我。
老兩口直誇我重義氣，吳華沒白活，交了我這麼個好兄弟。
我點頭嘆氣：「是啊，好兄弟一輩子，情誼在心裡。」
然而好景不長。
一切也都如我預料的那樣。
老兩口辦完吳華的後事，轉頭就把耳背的王大爺告了。
說要不是王大爺堆雜物，吳華不會S。
這我哪願意。
正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東西是我堆的，責任咱必須負。
於是在老兩口在樓下當著十幾個老頭老太太面和王大爺吵的時候，我一口攬下所有責任。
「叔，姨，這事其實怪我。當時……是我要搬家，那些東西不要了，想著給王大爺，讓他換點零花錢。要怪就怪我吧。你們說多少錢，我來賠。」
王大爺又氣又感動。
「小馬，你別搭理他們。他們就是倆賴貨，自己兒子倒霉管咱啥事。」
我道：「大爺，其實從法律上講咱倆確實都有責任。不光咱倆，物業和開發商也有責任。S者為大，多少給點是心意。放心，這錢你一分不用出，我來給。」
許是我這些天的伺候到位，吳華葬禮上又忙前忙後的跑，吳華爹媽都看在眼裡，拉著我道。
「小馬，
和你沒關系。知道你好心，但要不是王老頭亂堆東西，我兒會S嗎？」
「就是，這錢必須他賠！砸鍋賣鐵也得賠。」
好嘛，錢還給不出去了。
但事是我做的，怎麼可能讓王大爺遭罪。
我拉開激烈對罵的雙方，當著一堆人的面可勁勸。
結果就是，我一個勁地要賠錢，雙方都不讓我出，還互相指責。
罵著罵著，警察卻來了……
12
警車的出現，讓我意識到不對。
畢竟這兩年我沒少研究法律。
正常來說，出現命案，肯定是派出所先來，確認沒他S可能後，就自行處理；如果具備他S可能，才會通知刑偵過來接手。
而上次派出所來的時候，已經認定是樓道堆積的雜物太多，
加上消防通道窗戶沒玻璃、沒防護欄、防摔網什麼的，才導致廢品意外滑落，砸S了吳華。
所以，吳華S後，也就派出所來過一次，以為是意外，也沒當回事。
可這都十來天過去了，警車怎麼又來了？
難道是發現什麼？
我下意識地看向警車。
好在不等那些警察過來，吳華爸媽，還有站在王大爺這邊的一群老頭老太太紛紛圍了過去。
「警察同志，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我兒子被他堆的廢品砸S了。這事他一定要負責。」
「警察同志，你別聽他胡說。我天天在那堆廢品，都堆幾年了，咋就沒砸過人？就是他兒子作惡多端，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天收他。」
「就是，就是。吳華那小子打小我就看他賊眉鼠眼，一肚子壞水。前兩年還被逮了，這剛出獄被砸S，
肯定是報應。」
「……」
十幾個人分成兩波。
一波是吳華爸媽。
一波是以王大爺為首的小區「情報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嚷嚷個不停。
是。
他們或許沒文化，沒素質，愛佔點小便宜啥的。
但有良心，還迷信。
因此，剛下車的四個警察被吵吵的面帶不悅。
但面對一群老人，不悅也得忍著。不然躺下幾個，那就不是高不高興的事了。
於是，帶頭的中年警察高舉雙手叫著：「各位大爺大娘，咱先停停好嗎？聽我說一句。」
「我們來，不是處理這些的。經濟糾紛也不歸我們管。這事你們可以找法院，該起訴起訴，我們管不了。」
「是這樣的，
我們有些情況要找馬濤了解，讓一讓好嗎？」
聽到警察是來找我的，原本還嚷嚷個不停的老頭老太太立刻看向我，一個個眼中都是八卦。
中年警察這才走到我身邊，亮了下證件。
「我叫宋城，縣刑偵大隊的。馬濤是吧，我有些話想問你。」
警察啊，來問話，那肯定要配合。
我立刻拿出配合的態度：「您說。」
宋城盯著我道：「聽派出所的人說，吳華被砸中的時候，剛好和你在一起？」
「嗯，是的。當時我們倆站那聊天來著，大爺大媽們都看到了。」
我指了指當時站立的地方，又指了指旁邊的大爺大媽。
李嬸叫道：「我的老天爺哎，當時我們都看到了。小馬還被砸了一下。但他看到吳華出事，還奮不顧身去扒。」
其他人也紛紛說著自己當時看到的情況。
總的一句話，按他們的意思是，當時我也被砸了，但因為我心好，平時行善積德沒做缺德事，所以就肩膀被砸了一下。吳華那純屬壞事做多了，天收他。
宋城沒搭理大爺大媽們，隻是盯著我：「我們查了一下，你和吳華是大學同學，為什麼突然搬這邊？」
我道：「這邊房子便宜啊。而且小縣城安逸，我喜歡慢節奏的生活。」
「那你為什麼突然搬家？還恰好在吳華出獄回來的時候搬家？」
宋城直勾勾盯著我眼睛，好似想在裡面看出點東西。
我奇怪道：「找到工作了，搬家不很正常嗎？再說，那是巧合好不。之前我都不知道他住這。誰知道剛好遇到了。哥們久別重逢聊幾句，很正常。」
宋城若有深意地說道：「哥們見面聊幾句正常，可你為什麼偏偏拉著他站那聊？
」
宋城說完，指了指吳華當初被砸的地方。
我道：「他不好意思見人，又急著走，當時大爺大媽們在綠化帶旁邊坐著，我們往邊上挪挪有問題嗎？」
「沒問題。」宋城先說了一句，隨後才道：「但加上你之前堆在窗戶旁邊的東西，那就有些奇怪了。」
這話一出，我還沒說什麼呢，向來耳背的王大爺這會突然耳聰目明了。
他嚷嚷著：「你這人說話有問題啊。小馬要搬走了，不要的東西給我有問題嗎？他見我年紀大，幫我搬一下，有問題嗎？」
李嬸也道：「就是，就是。當時小馬把不要的東西都給我們了。小馬這人平時可勤快了，誰家有個事都幫忙。」
鍾大爺、周大媽、趙大娘……等等平時在樓下撿我丟的紙殼子、破家電的老頭老太太又紛紛圍了過來。
「你們到底來幹啥啊？人S的時候不來，現在埋都埋了，過來逮著小馬問幹什麼？咋，把小馬當嫌疑人了？」
「就是。當時小馬也被砸了呢。」
「他還第一時間去救吳華，我們都看著哩。」
「對對對，120 也是小馬打的。」
「吳華那壞種S就S了，攤上小馬這朋友，是他祖墳冒青煙。剛老吳兩口子要王哥賠錢，小馬還主動說幫王哥給呢。」
「……」
連吳華爸媽也說，小馬這人不賴，吳華葬禮都是我跑前跑後幫襯的，剛還主動攬責任，要給他們錢。
好家伙，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連吳華爸媽都幫我說話了，反倒把警察弄不會了。
宋城費了好大一番勁才把圍上來的大爺大媽勸退，在看向我的時候，
早累得額頭冒汗。
可他眼神還是透著審視。
「真不是你幹的？我們查過你，你和吳華大學認識，但四年前你考公到了公示期的時候，因為吳華的一個視頻在網上傳播很廣，導致你被取消了。你就不恨嗎？」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為什麼要恨？好兄弟在心中，情誼比天高。真兄弟那才相互整蠱。」
「是，是他發了個視頻導致我被取消名額。但這能說明什麼？」
「當時他也喝多了，大家開心罷了。再說，你懂不懂什麼叫哥們情誼？就像當年他找了個白富美，我還發語音罵他該S，趕緊分手還能做兄弟呢。」
說到這，我反盯著宋城看：「一個公務員名額罷了，不稀奇。你也是公務員，你感覺你工資高嗎？辛辛苦苦一個月，淨到手有萬八千嗎？」
宋城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趁勢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那天喝多了，吳華是過分了點。但後面我們倆一起進了大公司，扣掉五險一金，一個月工資還兩萬多呢。理工男你不懂，隻要手裡有技術，我們就不會為錢發愁。」
宋城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道：「但你們上了一年多班，吳華就以你的名義拿走了公司文件,導致你被開除，他也進去了。你真的一點都不氣？」
說著，不等我反駁，宋城突然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面裝著一根袖珍型的液壓杆,冷冷地盯著我。
「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吳華的S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把東西堆高、堆在窗口；再在那堆鐵器下面的板子中裝了某種遙控機關，然後才導致了吳華的S亡。」
「我們查過你,理工科電子科學技術和材料學雙學位。自己動手做點什麼,應該很容易吧。
而且現在網上賣什麼的都有,隻要錢到位,高仿玩具吊車都能吊起一個大活人。」
說這話時,宋城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篤定和自信。
我反問道：「宋警官，你是來詢問吧。詢問應該和訊問有區別吧。」
宋城點了點頭。
於是我兩手一攤：「那你說有沒有這麼一種可能,剛剛你說的都是猜測。猜測隻是猜測，不是線索,更不是證據；尤其你手裡拿的那玩意，我都不知道你從哪找的。就算是你在廢品回收站找的，能證明和我有關系嗎？」
宋城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搶先開口：「合理的懷疑叫推測,過分的懷疑,那就是有罪定論了。什麼時候你們也開始做有罪推定了？不都說疑罪從無嗎？」
「行，懷疑是吧？那我還真不走了。就在這住著。不就是個工作嘛,我不幹了。
等你們啥時候說我沒嫌疑了，我再搬成了吧。」
我越說越激動。
旁邊的大爺大娘,還有其他單元聞訊趕來的老頭老太太，見我和宋城起了衝突，都幫起了腔。
畢竟他們平時沒少受我的小恩小惠。
紙殼子、廢舊家電、不要的柴米油鹽、義務給小孩補課看著寫作業，還免費充話費什麼的。
一句話……
在他們眼中,我人實在，性子軟,能讓他們在我身上找到佔便宜還不吭聲的優越感。
所以,和S去的吳華相比，他們更看好我。
頃刻間,嚷嚷聲再次響起。
一對老頭老太太把以宋城為首的四個人圍在中間,有倚老賣老說教的，有耍橫喊著投訴的。
小城市,⼈情社會,誰不認識幾個⼈？
何況這群行將就木的⼤爺大媽；
子女⻓⼤了,幹什麼⾏業的沒有？
往大了說，他們還真有為所欲為的資格。
自己⽼了不怕事，⼉女有本事的能撐事。
加上我這兩年的做牛做馬，著實深得人心,⼀生熱衷打抱不平的老頭老太太自然站我。
好家伙。
衝突一起，都不用我掰扯,當時看到事情經過的,還有知道我平時為人的，就把事情掰扯得清清楚楚。
最終，宋城架不住人多、⼈老、還聲⼤,灰頭⼟臉地上⻋跑了。
臨走，還指我道。
「你等著，我肯定會調查清楚的。」
我⽆所謂地聳了聳肩。
反正人都火化了；最關鍵的證據也因當時出警的派出所下意識地判斷而消失了。
我會怕他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