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當孩子是我和你的紐帶?」我冷笑。
「不,是枷鎖。」
他殘忍地糾正,手指在我腹上畫著圈。
「是讓你永遠無法逃離的枷鎖。」
他微笑著拿起一碗藥湯。
笑容溫柔,眼神卻冰冷。
「乖,把藥喝了,對胎兒好。」
「別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我看著那碗烏黑的藥汁。
想起了滿門忠烈的沈家。
想起了血泊中的親人們。
為了成就他的帝王之路,他們一個個倒下。
而我,正孕育著能讓他們重生的希望。
我接過藥碗。
藥汁緩緩流入我的喉嚨。
苦澀。
如同我的命運。
蕭瑾言滿意地笑了,手指抹去我唇角的藥漬,輕輕舔舐。
「我的音音,永遠都是這麼聽話。」
我勾了勾唇。
蕭瑾言,你說得對。
有了孩子,我們的命運就永遠連在一起。
生生世世,再也分不開。
4
回宮後,蕭瑾言將我和孩子照顧得無微不至。
鳳儀殿的飲食藥膳,皆先由他一一試用。
殿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宮女推開門。
探進半個身子。
手裡捧著一隻精致的白玉碗。
「皇後娘娘,這是晟國進貢的珍貴燕窩,皇上特意命奴婢送來。」
我放下手中的書,接過碗。
「他人呢?」
「皇上正接見朝貢的使臣。」
錦繡垂著眼,聲音惶恐道:
「皇上讓我轉告娘娘,說……這燕窩裡有他的『心意』,您若不喝,他會心疼。」
我指尖一顫。
去年,一個宮女因為我不肯吃藥,害得蕭瑾言「心疼」。
第二天,那宮女就被發現溺S在御花園的池子裡。
上個月,他「心疼」我夜裡著涼。
第二天,便有三個宮女因為沒關好窗戶被挖了眼睛。
「知道了。」
我端起碗,輕輕小啄了一口。
剛想放下,錦繡慌慌張張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
「娘娘饒命!皇上說,您近日進食減少,清瘦了許多,若您不喝完,讓奴婢提頭來見!
」
我心口一緊。
蕭瑾言總是這樣,用無辜人的性命逼我就範。
我緊握雙拳,仰頭,一飲而盡。
「既然如此,」我放下碗,站起身,「陪我去金鑾殿,我想等他下朝。」
「陛下若見到娘娘,肯定開心極了。」
錦繡不再苦著臉,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我們悄悄站在側殿,透過珠簾觀望。
朝會上,蕭瑾言慵懶地倚靠著龍椅。
手指輕敲扶手。
鄰國使臣正對蕭瑾言恭敬行禮:
「陛下英明神武,我國與貴國交好多年。隻是臣有一事不解……」
他直起身:「當今皇後出身罪臣之家,沈家通敵叛國,人盡皆知。皇室血脈何等尊貴,未來的儲君怎能留著逆臣賊子的血脈?
」
殿內一片哗然。
使臣繼續道:「我國公主盛沐辭入宮多年,若能為陛下誕下皇嗣,實乃我大晟的榮幸!」
幾位大臣立刻站出來附和:
「使臣所言極是!盛貴妃出身高貴,若立為正宮,乃我大齊之喜,天下萬民所向!」
蕭瑾言輕笑一聲。
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愛卿們很關心朕的後宮啊!」
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著使臣。
「你是在教朕如何選妃?還是在教朕如何立後?」
他勾了勾唇,眼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使臣額頭沁出冷汗:「臣不敢……」
「不敢?」蕭瑾言輕輕撫上使臣的肩,
加大力道,「朕看你很敢啊。」
他轉身,面向群臣,一字一句道:「沈家之事已是過去。朕的皇後隻會是沈婉音,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聲音不容置疑。
我心中微動。
卻見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至於未來的儲君……」
他掃視群臣,目光在幾個附和的大臣身上停留片刻。
「若盛貴妃能為朕誕下皇嗣,朕自然擇優而立,順應民心。」
錦繡突然抬頭,哪還有之前的半分怯懦。
她湊到我耳邊,臉上掩飾不住的狂喜:
「娘娘,皇上今晚召了盛貴妃侍寢。聽說龍床都換了新的。」
我渾身一震,她是盛沐辭的人。
突然,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
迅速蔓延至全身。
我捂住嘴角,血絲從指尖溢出。
「娘娘!」錦繡驚呼。
所有人紛紛轉頭看來,蕭瑾言的笑容瞬間凝固。
「皇後娘娘流血了!」
「天啊!眼睛、耳朵、鼻子全是血!」
蕭瑾言幾步衝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抱起。
他動作急切,眼中閃著我從未見過的驚恐。
「來人!傳太醫!快!」他聲音嘶啞,像是被人掐住喉嚨。
「音音,別睡,看著我……」
他聲音顫抖得厲害。
5
孩子離開的一個月後。
我第一次對蕭瑾言開口。
「滾。我不想看到你。」
他眼睛一亮,撲到我身前。
「音音!
」
他聲音沙啞。
「你終於肯說話了!」
他捧著我的臉,手指顫抖。
眼中布滿血絲,神情恍惚又狂熱。
我沒有回答。
隻是目光示意他看我的肚子。
空空如也。
蕭瑾言雙目瞬間赤紅,他突然仰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晟國進貢的燕窩有毒!」
蕭瑾言咬牙,眼中閃過寒光。
「我已命人砍下那群使臣的頭顱!送給晟國那狗皇帝!」
我的記憶回到幾日前。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盛沐辭披頭散發,紅著眼闖入大殿。
「陛下!」
她跪在地上,華貴的裙擺散開。
「臣妾怎會做出殘害皇嗣的事!
那燕窩確是臣妾母國所貢,但臣妾絕無下毒之心!臣妾冤枉啊!」
盛沐辭哭喊著,淚水打湿了精致的妝容。
「來人!」蕭瑾言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殘忍。
「把那宮女帶上來!」
錦繡衣衫凌亂,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就剩一口氣吊著。
「燕窩是你端給皇後的。說!是誰指使你的?!」蕭瑾言質問。
錦繡渾身發抖,爬伏在地,嘴裡大口吐血。
「回陛下,是……是貴妃娘娘……」
話音剛落,徹底斷氣。
「賤婢!你胡說!」盛沐辭發了狂地吼叫,「我何時指使過你?」
蕭瑾言步步緊逼,毫不留情地拆穿。
「錦繡是你安插在皇後身邊的眼線。
」
話音剛落,盛沐辭面色瞬間慘白。
蕭瑾言厲聲命令搜查貴妃寢宮。
不多時,侍衛在花盆裡發現灑落的白粉。
太醫驗過,確認是與燕窩中相同的毒物。
盛沐辭癱倒在地。
「不可能……不是我……」
蕭瑾言緩緩站起,一步一步,像踏在盛沐辭的心口上。
他突然俯身,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離地面。
「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昨夜夢見他們了。四個小小的生命,在血水中掙扎,向我伸出手,叫著『父皇救我』……」
他的手指收緊。
盛沐辭的臉漲得通紅。
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踢蹬。
「我抱著他們冰冷的小身體,一個接一個離開。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朝臣們驚恐地跪地求情。
「陛下息怒!貴妃乃晟國公主,若S了她,恐怕……」
蕭瑾言猛地轉頭,怒喝道:
「誰再多言,朕讓他全族陪葬!」
他拖著盛沐辭,像拖一條S狗,朝外走去。
「我要讓你嘗嘗萬蛇噬心的滋味!」
蕭瑾言親手將她推入深坑。
裡面蠕動著無數毒蛇。
嘶嘶作響,吐著猩紅的信子。
盛沐辭的慘叫聲劃破天際。
蛇群蜂擁而上,爬滿她的軀體,啃咬她的皮肉。
「蕭瑾言!你不得好S!」
「我詛咒你,
斷子絕孫!永失所愛!我在地府等著你!」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最後消失在蛇群中。
蕭瑾言站在坑邊,目睹全程。
眼中沒有一絲憐憫,隻有瘋狂的快意。
記憶回到眼前。
蕭瑾言俯身抓住我的肩膀,眼中閃過瘋狂。
「我們再要孩子,現在就要!」
他的手開始撕扯我的衣襟。
動作粗暴得像是要將我撕碎。
他的聲音嘶啞扭曲。
「我要你給我生十個八個孩子,填滿宮殿!」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報應。是你弑父篡位,殘害忠良的報應!」
「生吧。生一個S一個,生一雙S一雙。」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蕭瑾言動作一僵,
像是被人當頭一棒。
「多麼應景的詛咒。」
我輕笑一聲,聲音冷得像冬日的冰。
「四個孩子,一次就全沒了。這不是詛咒應驗,又是什麼?」
「沈婉音!」
蕭瑾言猛地撲向我。
雙手掐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不準你這樣說!不準你這樣看著我!」
「你害怕了?」
我繼續往他心上插刀。
「害怕她的詛咒成真?害怕永遠沒有子嗣?害怕失去你所愛的一切?」
蕭瑾言如遭雷擊,面色慘白。
他突然松開我,跌跌撞撞地後退幾步,然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抓起床邊的銅鏡,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我要她全族陪葬!」
他咆哮著,血從他的指尖滴落。
「我要踏平晟國!我要他們血流成河!」
他像是一頭被困的野獸,瘋狂嘶吼。
最後筋疲力盡,蜷縮成一團,抱著頭,發出低沉的哭聲,像是一個迷失的孩子。
「吵S了。要哭出去哭。」我不耐煩地開口。
話音未落,喉間湧上腥甜。
一口黑血噴湧而出。
蕭瑾言身體一僵。
「不……不……音音……不要這樣對我……」
他爬回床前,跪在地上,抓住我的手,將臉貼在我的手背上。
「我已經失去了我們的孩子,
」
他哽咽著說,「我不能再失去你……我會瘋的……」
「我發誓,從今以後,後宮再無新人。我隻要你一個。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我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
眼淚悄無聲息地滾落。
「我要回沈家祖陵。」
「我要為夭折的孩子和S去的家人祈福。」
蕭瑾言一怔,身體劇烈顫抖。
「好,我準了。」
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等你養好身體,我就接你回來。」
他撫摸我的臉,動作溫柔,目光滿是病態的佔有欲。
「放心,你那兩個侄子,我替你好好照顧。」
沈家滅門那天。
蕭瑾言防止我動自盡的念頭。
留下大哥的兩個遺腹子。
是一對可愛的龍鳳胎。
他說,隻要我好好跟著他,替他平安誕下皇嗣。
那兩個孩子自會順遂一生。
我偏頭避開他的觸碰。
「我知道了。」
「你走吧,我好累。」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蕭瑾言踉跄著退出房間,背影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
我輕輕撫摸著平坦的腹部。
眼眶酸澀。
其實,我早就知道燕窩裡有毒。
因為,是我親手下的。
四胞胎早晚會S,盛沐辭便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我要破壞大齊和大晟的結盟。
盛沐辭一S,兩國關系徹底決裂。
蕭瑾言失去最大的助力,這正是我想看到的。
我要用四胞胎的S讓蕭瑾言對我永遠愧疚。
我假裝痛苦,假裝心如S灰。
我要讓蕭瑾言在愛與恨的深淵中掙扎。
我要讓他比我更絕望,更崩潰。
窗外,一陣陰風吹過,宮燈搖曳。
似乎有無數冤魂在低聲呢喃……
禁術已開啟,復仇的齒輪已經轉動。
當沈家重聚之日,便是蕭瑾言噩夢之時。
6
御膳房內熱氣蒸騰。
我立在門口,蕭瑾言正挽起衣袖和面。
他似有所感,緩緩轉身。
那張常年冷漠的臉上沾著一小塊面粉。
「音音,餓了吧?」
我沒有回應,
隻是淡淡道:
「聽說陛下準備親手做蟹黃包子?」
「後日你離宮小住,不做些你喜歡的東西,朕睡不著。」
他目光溫柔,仿佛在說情話。
御廚們垂首站立,誰都不敢上前半步。
蕭瑾言將和好的面團分成小塊,開始包餡料。
突然,滾燙的油濺到他手上。
他指尖一顫,瞬間泛紅。
御廚們驚呼著想上前。
蕭瑾言眼神一冷。
御廚們立刻噤聲。
他再看向我時,眼神又恢復溫柔。
「無礙。」他輕笑,「小傷而已。」
我看著他燙傷的手指。
想起二哥被砍斷手腳筋時,他冷眼旁觀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