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洗劍時，卻看到了天書。
「⼥主怎麼偷了反派的劍？他哭著準備上吊，⿊化成為魔尊。」
「反派是孤⼉又是啞巴，⽵馬惡作劇換了房間，鬧了烏⻰！點燃仙魔大戰導⽕索，生靈塗炭！」
我顫巍巍地，想還回去。
推開⻔，少年紅著眼尾看我，脖⼦放進繩扣⾥。
他的遺書落在地上。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麼偷我的劍？」
我靈機⼀動，緩緩說。
「其實我暗戀你。下來吧，別在房⾥蕩秋千。」
1
進房間還劍前，我先抽了自己⼀個⽿光。
昨天，我和竹⻢吵架了。
就因為⼀碗長壽面。
顧⻘吾⽣日，他不喜歡我送貴重禮物，
覺得太俗，我才親手學了⾯條。
和⾯、拉絲、做⾯湯，在廚房忙活了大半天。
等端到他面前，旁邊的人先捂嘴笑了一聲。
顧青吾漂亮的眉頭一皺，抬手就彈開碗。
「我早就闢⾕了，你蠢嗎？還弄髒了房間。」
滾燙的湯全撒在我新買的襦裙上，狼狽地黏著腳腕和鞋子。
顧青吾不自然地轉過臉。
他眉眼倨傲，隨手捏了一道水法術，澆在我被燙傷的腿上。
其他人笑著解釋。
「小青梅，這不是你們凡間。仙凡有別，就像人和鴨的差別一樣大。」
「以往她還送金镯子呢，好俗！顧師兄還缺這點東西嗎？」
顧青吾一言不發，接過了師妹用草編制的劍穗子。
「別具匠心。」
「是嗎？
我隨手編的，也就幾分鍾的事呀，哪有青梅姐姐做面那麼花心思。」
顧青吾淡淡說，「她是用力過猛。」
周圍笑聲像一根根小針，扎得我抬不起腦袋。
我紅著臉，狼狽地逃出房間。
我們開始冷戰。
直到第七天，我先受不了。
2
竹馬救過我的命。
十四歲那年，我被綁架要贖金，但劫匪還是把我丟下山。
手腳骨折，是顧青吾在崖底撿了我。
他家裡七口人，住一間茅草屋，卻愣是擠出糧食養了我半年。
我擅長反思，也許，顧青吾不喜歡吃面呢？
我又想到劍。
對啊，他是個劍修，我卻給他做面？
果然是考慮不周。
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摸進顧青吾的房間，把他的劍偷了出來。
準備洗幹淨還給他，當作和好的借口。
可剛洗完劍，我抬頭看到了天書。
「女主還洗呢？反派都在屋子裡上吊了。竹馬男主有點缺德啊，為什麼換房間不和女主說？」
「反派隻剩這把母親遺物的劍，卻被女主拿錯了。」
「男主寶寶是可愛的小傲嬌呀！你們懂麼？沒品的東西。冷傲別扭男我磕瘋了！」
「噓！還剩一口氣，反派要墜魔了！」
最後一秒，我踹開了房門。
3
房內，少年站在椅子上，身影颀長，灰蒙蒙的外衣上打了暗色的補丁。
眉眼比月色還冷。
他紅著眼尾看我，脖子放進繩扣裡。
遺書落在地上。
「對不起娘親。
我無法忍受了。熬了一天又一天，沒有人和我說話，沒人看見我，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就連您留給我的劍，都被他們偷走。」
「為什麼偷我的劍呢？我隻有它了。」
「我下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
滿背爬滿了寒意。
少年盯著我手裡的劍，揉皺了衣服。
眼底是濃鬱的暗色。
他把頭往前一伸，踹開了椅子。
我靈機一動。
衝過去抱住少年的腿，大喊。
「別S！我暗戀你啊！」
「所以把劍拿去洗了，還塗了香香油！」
4
他一愣。
我趁機跳起，砍斷了繩子。
把少年撲倒，
牢牢摁在地上，還貼心地扶住他的後腦勺。
太用力，我的嘴啃上了他的喉結。
掙扎要站起來，又扯到了腰帶。
跌跌撞撞，我含淚把他身上都揉了一遍。
沈知言衣衫揉亂，躺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我顫巍巍爬起來。
直接跪到旁邊，小心地把劍放到他的身上。
「真的對不起。」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對不起！給你造成了困擾。我不該亂拿你的劍，不該亂碰你，我現在就滾，我該S啊。我現在就滾！」
懺悔完，準備跑路。
衣角被人拽住。
沈知言耳廓通紅，攥著劍，另一隻手捏住我的衣角。
小啞巴說不了話，張皇地擺手，見我茫然。
他急匆匆地在遺書的背面寫字。
「我有啞疾，不能說話，字又寫得慢，你先別走。」
「謝謝你幫我洗劍。香味我很喜歡，塗抹的顏色也漂亮，我不介意。但下次，能不能和我說一聲？」
「你的表白我知道了，但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紙上被他的淚痕暈染，有些字也模糊。
沈知言倉皇地舉著紙，望著我，眼尾垂下，像雨夜路邊的棄犬。
他有些慌亂地等我回復。
我真該S啊！
我穩穩地託住他的手掌，維持笑容。
「我叫喬心，很高興認識你。」
聽到我的名字，沈知言清澈的眼神一愣，轉而緩緩變得陰沉又幽怨。
他笑了一聲。
笑得我皮都皺起來了。
沈知言用力在紙上寫字，字跡潦草，劃破了紙張。
「你的名字，我見過。」
他拿出幾十封情書，指節用力，摁在桌上。
好眼熟啊？
全是我寫給竹馬的情書。
情書三十封，卷卷有姐名。
滿頁的寶寶二字，用語不堪入目。
沈知言笑著，拿起繩子，套進了我的脖子。
5
我懺悔的眼淚還在醞釀。
天書滾動。
「反派：偷我劍、啃我胸、還騙我。S了。」
「男主讓反派住進房子，就想考驗女主寶寶呀！別扭缺愛自卑的傲嬌男，你們沒品的東西！女主，你去哄一哄就好啦！」
「男主故意把情書都打開，貼在牆上宣告主權。反派每晚在燭火下掉眼淚，窺伺別人的幸福，像不像一隻蟑螂？」
「可是啊，情書上又沒寫名字。
」
最後一句話讓我頭皮一麻。
我深呼吸，冷靜地翻閱情書。
從不堪入目的字眼裡找了半天，真的沒有竹馬的名字。
我笑了。
情書上，隻有親昵廣泛的愛稱。
寶寶！
天下人，誰不是一個寶寶呢？
小寶寶、大寶寶、香寶寶。
媽媽的好寶寶！
我也感謝竹馬。
幸好，第一次給他送情書，顧青吾就揉皺扔了。
「以後別寫我的名字，被人看到了多惡心？我當初就不該救你，惹一身騷。」
此刻，我捧著沈知言的下巴，瘦得硌手。
語氣堅定又認真，盯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眸。
「沈知言，這寶寶說的就是你啊。」
「寶寶！
寶寶！你如果不承認，我就一直喊。」
沈知言愕然，但保持懷疑。
「可為什麼，在我搬家前就有了？」
我眨眨眼淚，巧舌如簧。
「蓄謀已久，愛比你更早來到這個房間。」
沈知言雖然啞，但眼裡的思慮很深。
疑問一直冒出來，像好奇寶寶，一直寫在紙上。
我編不下去。
抱住他的臉，用力啄了一口臉頰。
啵！
我娘每次和爹鬧矛盾，想要翻篇，就是這樣哄好他。
一個不夠來兩個。
這招很有用，即便對顧青吾，也有用。
百試百靈！
果然，沈知言哐當往後倒，磕到床沿。
他漲紅了臉。
什麼也不問了。
聲響太大，
外面有弟子路過，敲門問。
「喂，深更半夜，這麼吵啊？」
6
沈知言捂住我的嘴。
手掌冰涼，抵在唇上。
外面的人喃喃自語。
「切，那個啞巴怎麼會說話？還有女孩的聲音，我在做夢吧？」
「你記得來比賽，哥幾個沒沙包了。」
等人走後，沈知言耳垂紅得滴血。
我試探。
「寶寶？你還生氣嗎？」
他搖頭。
我心裡一松。
總算哄好了。
找個理由就離開沈知言，讓他獨立。
可天書又飛出來。
「救了他一次又如何？明天照樣會被打。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女主，也會是別人。」
「沒有反派還怎麼有看點？
男主寶寶怎麼炫酷救世界？反正S的都是 NPC 啊，無所謂啦！」
我聽不懂什麼叫 NPC。
隻知道，沈知言如果被欺負，也許會害S很多人。
我鼓足勇氣，主動邀請。
「沈知言，以後我能不能跟在你身邊呀？等你比賽，我去看，可以嗎？」
他愣住，怯生生地捧著我的手。
寫道。
「別來。」
我一愣。
天書給我解惑。
「因為沈知言每次都被圍毆啊，多丟人。可他又有半邊魔族血統，就算被拔牙剔骨，隔天就能長出新的。」
「沒事噠，等他被打得墜魔，男主寶寶就能英雄救美！」
我握住沈知言的手。
「我偏要去，懂嗎？無論你第一還是輸了，我都在。」
他掙脫不開。
低垂著腦袋，點頭。
7
離開前，我搶走那根上吊的繩子。
把屋子裡的危險物品都搜刮走了。
生怕沈知言又傷到自己。
等我搜到床底，一愣。
裡面是顧青吾的收納箱。
沒上鎖，打開一看，全是我送的禮物。
蒙了灰塵，光彩不再。
靈石玉器、昂貴寶物，是顧青吾剛上山時，我怕他被欺負，卯足勁砸錢給他買法寶。
把他打扮成富家小公子。
仙草寶物，是顧青吾修煉受傷時，我特意送的。
還有手工做的小擺件。
木工雕琢，玉器打磨，每一年的生日，我都學了新玩意送他。
顧青吾雖然窮，但天資聰穎。
我有錢，
但天資愚鈍，巧了，我倆互補。
我陪顧青吾上山修行，他也從沒趕我走。
我還以為，他也喜歡我。
十四歲那年的救命之恩，受傷的日日夜夜，是顧青吾照顧我。
替我洗臉，一勺勺喂粥。
原來，是我誤會了。
上百件禮物都被他藏在箱子裡，見不得光。
就連換房子，也不屑拿走。
而五年來，顧青吾隻送過我一串手鏈，我卻總戴在手上。
喜歡的人送東西，怎麼能忍住不炫耀呢？
除非是嫌棄、討厭。
沈知言見我盯著箱子，補充道。
「這不是我的。上一任屋主讓我丟了。可我覺得不好，這些應該是別人的寶貝。」
我用力憋氣，把眼淚和哽咽都咽下肚子，擠出一個笑。
「對呀！都是寶貝，怎麼舍得呢？」
心裡飄渺的愛意，忽然就這麼痛著痛著，就散了。
「但是，他主人不要，那我們幫忙丟了吧！」
到垃圾場，我悄悄把顧青吾送的手鏈摘下，卯足力，遠遠扔了。
手腕一暖。
沈知言從劍上把一串玉石攥進我手裡。
他抖著手，在我手心寫字解釋。
「送你。」
我立刻戴在手腕上，炫耀地笑。
「好看！怎麼還會發熱呀！」
瞥到天書時，我的笑僵硬了。
「當然會熱，這是魔族特有的骨玉，和反派的血脈相連。相當於把骨頭送你了。他也能聽到你的心跳脈搏。」
見我愣住。
沈知言局促地交叉著手，眉眼都是怯意。
像極了，我被顧青吾拒絕禮物時的模樣。
我握住，貼在胸膛，認真地說。
「超級喜歡！」
可他的劍柄沒了劍穗。
我盤算著，比賽那天，要給沈知言送一枚，不許別人看輕了他。
8
一早，我立刻去山下的早集買東西。
以前總是幫顧青吾加油，我熟悉流程，到了禮品店。
不看價格，直接買買買。
最後，我摸到一條漂亮的劍穗子，藍色纏金絲，和沈知言的劍很配。
可一雙手快速搶走了穗子。
師妹聲音嬌俏，回頭喊道。
「顧師兄！這穗子和你很般配，可別一直掛著我那根草穗子啦。老板，多少錢？」
「這是金絲纏玉做的，一百兩黃金。」
少女啞然。
「就這幾根繩子，這麼貴啊？」
「你不要，那我要咯。」
我財大氣粗，直接探手拿，還沒碰到，被冷冰冰的劍柄砸中手背。
掌骨刺痛，鑽心一般，我忍不住抽氣，眼眶掉下淚來。
顧青吾冷眼冷面，語氣指責道。
「師妹，你要看好東西，別讓外人亂拿。」
我攥緊淤紫的手背，把一袋錢砸在桌面。
老板立刻拿出一條嶄新漂亮的穗子，還帶了禮盒。
我收進兜裡，昂起腦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