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質問，在空蕩蕩的牢房裡回響，顯得那麼可笑。
「榮華富貴？」我終於平靜開口，「周彥辰，你所謂的榮華富貴，是建立在我全家的屍骨之上的。」
「我父親的命，我舅舅的命，我蘇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命，在你眼裡，就隻是你登上權力巔峰的墊腳石嗎？」
「還有我……」
我看著他，想起了那場大火，想起了那種被活活燒S的錐心刺骨的痛。
「周彥辰，你知道被火燒S是什麼滋味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瘋狂褪去，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
「我隻是想讓你也嘗一嘗被火燒的滋味。
」
12
我讓人在天牢裡點了一把火。
周彥辰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他驚恐地看著越來越近的火苗，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不……不要……」
他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蘇婉兒！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
獄卒們早已被我遣散，空曠的天牢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還有越來越旺的火勢。
我冷冷地看著他在火光中掙扎、嘶吼。
他的衣服被點燃，皮膚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卻隻是徒勞。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熟悉的皮肉燒焦的氣味。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毀了我一生的男人，在火焰中，一點點變成一具蜷曲的焦炭。
我沒有感到快意，也沒有感到解脫。
我的心中，一片平靜。
仿佛隻是看了一場與我無關的煙火。
當火焰終於熄滅時，周彥辰已經不成形了。
我轉身，走出了天牢。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水衝刷著京城的街道，也仿佛在衝刷著我兩世的恩怨和仇恨。
我撐開傘，走在雨中。
那個叫周彥辰的男人，連同他帶給我所有的噩夢，都將在這場雨裡，被徹底洗淨。
從此以後，這世上，再無周彥辰。
也再無那個活在仇恨裡的蘇婉兒。
13
雨過天晴。
京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周彥辰的S，被定性為「天牢失火，罪囚意外身亡」。
沒有人深究，也沒有人敢深究。
一個國之罪人，S了便S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軌。
我脫去了沉重的衣裙，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騎裝。
舅舅說，要帶我去城外的馬場跑馬。
他說：「婉兒，別總把自己關在府裡，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有多高，多遠。」
我跨上馬背，迎著和煦的春風，在廣闊的草場上縱情馳騁。
風吹起我的頭發，陽光灑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的氣息。
是啊，天那麼高，地那麼闊。
我的人生，不該隻有仇恨。
我還有愛我的家人，有光明的未來。
我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草場上回蕩，驚起了一群飛鳥。
舅舅騎著馬，與我並肩。
他看著我臉上肆意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才對。」
他說。
遠處，太子殿下帶著幾位友伴，也來馬場遊玩。
他看到了我，微微一愣，隨即策馬向我走來。
「蘇小姐，許久不見。」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眼神清澈明亮。
我勒住馬，對他微微頷首。
「見過太子殿下。」
他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探究。
「聽聞蘇小姐棋藝高超，不知，可否有幸，與小姐對弈一局？」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笑了。
「好啊。」
14
我與太子的那場對弈，
最終以和局告終。
他待我始終禮遇有加，眼神裡的欣賞也日益濃厚。
京中漸漸有了傳言，說太子殿下對蘇家嫡女青眼有加，恐不久便會下旨納我為太子側妃。
我母親聽聞此事，喜不自勝。
在她看來，我經歷了一段失敗的婚姻，能得太子垂青，是天大的福氣。
「婉兒，太子殿下仁厚賢明，未來是一國之君，你若能……」
「母親。」我打斷了她的話，為她斟上一杯茶。
「我不嫁。」
母親愣住了：「為什麼？難道你還想著周彥辰？」
「與他無關。」我搖搖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母親，我不想再嫁入皇家，不想再將自己的命運，與任何一個男人捆綁在一起。」
上一世的烈火，
燒掉了我的情愛之心，也燒掉了我對婚姻的任何幻想。
我不想再做誰的妻子，誰的妾室，誰的點綴。
我想做蘇婉兒，隻做我自己。
母親還想再勸，被我父親攔下了。
父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隨她去吧。她吃了那麼多苦，隻要她自己覺得開心就好。」
我感激地看了父親一眼。
我拒絕了太子的示好，也回絕了所有上門提親的媒人。
我開始用我手中的財富，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我將在周彥辰那裡「失而復得」的嫁妝，全部投入了實業。
我開了京城最大的綢緞莊，將江南的最新款式和料子第一時間運到京城。
我認真經營那家曾經作為情報站的酒樓，請來最好的廚子，將它打造成了文人墨客最愛的聚集地。
我還利用「貴妃墨」帶來的聲望，開辦了一家女子學堂。
學堂不收學費，隻招收貧苦人家的女孩，教她們讀書識字，教她們一技之長。
一開始，應者寥寥，世人都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
我便請了我姑母，當朝貴妃，親筆為學堂題名——「德才堂」。
我又請了我舅舅鎮國公，親自坐鎮，保證學堂的安全。
漸漸地，來報名的女孩越來越多。
她們從學堂走出去，或成為商鋪的掌櫃，或成為繡莊的繡娘，或成為大戶人家的女先生。
她們經濟獨立，人格獨立，不再是誰的附庸。
我看著她們，就像看到了無數個獲得了新生的自己。
15
三皇子最終還是謀反了。
隻是沒了周彥辰這個深埋在太子身邊的內應，
他的謀反就像一場拙劣的鬧劇，很快便被平息。
他被賜S，黨羽被清算，朝堂迎來了一次徹底的洗牌。
太子監國，大權在握，地位穩如泰山。
他曾私下召見過我一次。
在東宮的書房裡，他問我：
「蘇婉，孤有一事不解。三皇子與周彥辰的陰謀，你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我看著他，沒有隱瞞。
「因為我曾S在他們手上一次。」
太子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他便恢復了平靜，隻是深深地看著我，眼神復雜。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道，「難怪……」
難怪我性情大變，難怪我手段狠厲。
「孤欠你良多。」他鄭重地對我說道，「你若有任何要求，孤無有不應。
」
我笑了笑：
「殿下言重了。我所做的一切，不為任何人，隻為我自己，為我蘇家。」
「不過，我確有一求。」
「我希望能拿到通關文牒與海貿許可，讓我蘇家的商隊，可以去往更遠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這世界到底有多大。
我想將大夏的絲綢、瓷器、茶葉，賣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想將外面的香料、寶石、新奇的作物，帶回這片土地。
太子看著我眼中閃爍的光芒,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點了點頭。
「準。」
我拿著那份蓋著玉璽的文書,走出了皇宮。
那一日,陽光正好，天空湛藍。
16
三年後。
蘇家的船隊，成了大夏最負盛名的海上商隊。
我們的航線,從東邊的瀛洲,到西邊的身毒,甚至越過了更遙遠的大洋，帶回了人們聞所未聞的故事和財富。
我不再是那個隻知深閨之事的蘇家嫡女,也不是誰的妻子。
人們叫我「蘇老板」。
他們說，蘇老板是個傳奇。
她能將一把普通的茶葉,賣出黃金的價格。
她能讓最桀骜不馴的海盜，都對她敬畏三分。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隻是一個不想再被命運擺布的女人罷了。
那一年,我從海外歸來，帶回了一種叫「玉米」的高產作物。
我在我名下的莊子裡試種，一畝地產量竟是小麥的數倍。
我將種子和種植方法無償獻給了朝廷。
那⼀年,已是新帝的太子下旨,在全國推⼴⽟⽶，大夏從此再無飢馑之憂。
為了表彰我的功績,新帝要冊封我為「鄉君」,食邑千戶。
我拒絕了。
我告訴他,我所求的並非封號與爵位。
我所求的,不過是這海闊天空,任意馳騁的⾃由。
他最終沒有勉強我。
隻是在我下一次出海前，他微服來到了碼頭。
彼時,我正站在巨⼤的福船船頭，指揮著伙計們裝卸貨物。
我穿著⽅便⾏動的胡服，頭發高高束起,臉上帶著風吹⽇曬的痕跡，卻神採飛揚。
他站在岸邊，看著我看了許久。
「你似乎，比在京城時，更快樂。」
我轉⾝看到他,並不意外。
「因為在這⾥，我能掌控⾃己的船,自己的⽅向。」
我笑著對他說。
「陛下，⼈這⼀⽣，
總要為自己活一次，才不算⽩來。」
他看著我，最終也笑了。
「你說得對。」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對我揮了揮⼿。
船起錨了。
我站在船頭，看著熟悉的京城碼頭，在視野中越來越⼩。
海風吹來,帶著鹹湿⽽自由的⽓息。
我知道，我的遠⽅,是星⾠大海。
韶光不負我，我亦不相負。
往後，便都是好日子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