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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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蛋糕店老板先去了醫院看了他的眼睛,沒有大礙,然後又一起去警局做了筆錄,等所有事情解決完,已經幾近凌晨了。


 


我回家接珍珠到附近酒店開了一間房,倒頭就睡。


 


再醒來,已經是下午了。


 


我提前和公司請了假,手機來電和消息並不多。


 


xin 初遇.蛋糕坊:【警察以為我是你男朋友,讓我勸你換個房子】


 


xin 初遇.蛋糕坊:【有事可以來店裡找我,我沒在店裡的話給我打電話就行】


 


十點準時睡:【我知道了,昨天真的很謝謝你。】


 


十點準時睡:【還有你的眼睛,不好意思。】


 


我發了個紅包給他去去晦氣。


 


蛋糕店老板可能在忙,沒有馬上回我。


 


點開另一個冒紅點的頭像,我對著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也沒特意去想什麼,就是單純的發呆。


 


J:【今早起遲了?】


 


J:【昨晚小區裡有女生被尾隨了,你最近下班晚,小心一點。】


 


J:【擔心安全的話可以喊我接你】


 


J:【今天很忙?珍珠要我幫你喂嗎?】


 


最後一條消息發送時間距離現在不超過十分鍾。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打字的時候,才發現手都是抖的。


 


十點準時睡:【昨晚被尾隨的女生是我,人已經抓到了,珍珠被我帶出來了,在酒店。】


 


十點準時睡:【我要搬家了】


 


以後可能不再去你家……我字還沒打完,新消息彈了出來。


 


J:【你手機號多少?】


 


他問這個做什麼?


 


我一頭霧水地刪了消息框的字,

發去一串數字。


 


沒過幾秒。


 


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意識到是誰打來的,接聽前,我莫名有些緊張。


 


「喂?」


 


「你沒事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低聲道:「嗯,已經沒事了。」


 


「你要搬家?找到合適的房源了嗎?」


 


他的聲音很淡很平靜,把我總是無意識回想昨晚種種的思緒輕輕拉回來了一些。


 


我低下頭:「……我剛睡醒,還沒找……」


 


「你還沒吃飯吧?我在做飯,你現在來我家吧。我有合適的房子,今晚就能入住。」


 


我沒說話,沉默著思考怎麼拒絕他的好意。


 


好像總是在接受他單方面的幫助。


 


可我們說到底,

連朋友都算不上。


 


齊喻的聲音在聽筒裡和現實有些不一樣,現在聽著好像溫和了許多,甚至有種在輕哄我的錯覺。


 


是我還沒睡醒吧。


 


我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混沌的大腦變得清醒一點。


 


「想什麼呢?又不是不收你租金,我還想吃你做的蛋糕。你也不能帶著珍珠去找房子吧?先來我家談談,不行就把珍珠先放我家,你再出去找房子?」


 


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我稀裡糊塗地點了頭,帶著珍珠出現在了齊喻的房子裡。


 


8


 


吃過好幾次齊喻做的飯,但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做飯的樣子。


 


怎麼形容呢?


 


非常人夫。


 


再多看一眼就想把人綁回家當珍珠鏟屎官爸爸的程度。


 


許是灶前升騰的熱氣和齊喻史無前例的溫柔眉眼讓我放松了心神,

在他溫和平淡的聲音裡,我一點點說出了昨晚的遭遇,和惡心齷齪的前情。


 


抓到人的第一時間,因著路燈昏黃,我沒看清那人的長相,直到做筆錄的時候,才發現那人是我上任房東。


 


警察說他帶了刀,從我上班的地方尾隨我回家了好幾天,一直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因為上一次租房的經歷,我花了之前幾倍的租金租了最好地段的小區,小區門禁嚴格,他始終沒能摸進小區。


 


他是來報仇的。


 


剛上班的時候我為了節省房租,租的房子比較遠,是個回遷小區,房子很舊。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同小區裡有好幾套房,外表憨實,房子裡偶爾出現點小問題都是他親自上門解決的。


 


大概住了一年多後,我跳槽到了現在的公司,加班少了,上下班時間比較固定。


 


那段時間,

我總感覺房子裡有些東西擺放的位置和印象裡不一樣,為了安心一點,我在家裡裝了攝像頭。


 


但一連幾天都沒有發現異樣,我漸漸忘記了攝像頭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我臨時被領導喊走出差一周,都沒來得及回家收拾行李。


 


大概出差後的兩三天,我收到了房東的消息,問怎麼我好幾天都沒回家,樓下住戶被水淹了,問我水閥有沒有關好。


 


當時出差正忙,敷衍了幾句,臨回程才察覺不對勁。


 


租房前我和房東確認過鑰匙他那沒有備份,他怎麼知道我好幾天沒回家,而不是單純的加班?


 


打開家裡的攝像頭,我既後怕又惡心,幾乎好幾天沒吃下飯。


 


就在我出差的第二天傍晚,房東用鑰匙打開了我房間的門,在裡面呆到凌晨五六點才出來。


 


如果不是領導臨時帶我出差,

很難想象那天晚上我會遭遇什麼。


 


我報了警,房東被判刑一年,緩刑半年。


 


回遷小區裡的住戶都是同村或鄰村的,他犯了罪,在鄰裡鄉親那幾十年的名聲毀了,老婆和他離了婚,分走了他大半身家,兒子因他的案底無緣體制內,也不管他了。


 


出獄後他幾乎一無所有,他知道我公司的地址,蹲了好幾天,打算S了我一泄心頭之憤後再去自首。


 


我俯瞰著自己的身體,聽見自己用平靜的聲音訴說這一切,感受卻割裂得如同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突然,我被輕輕地摟進了一個淺木質香的懷抱裡。


 


靈魂好像落了地。


 


我和他之間隔著空隙,但就是這樣一個並不扎實的擁抱,我才感受到了那些事已經過去,而不是繼續留在我的身體裡,蠶食著我的情緒和感知。


 


「所以第二次租房,你選在了市中心。第一次面對一無所知的陌生人,藏起自己的真實樣貌。你有在很好地保護自己,下作的人是少數,你過去隻是沒那麼幸運。」


 


他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眼睛忽然變得酸脹起來,兜不住的溫熱滑過臉頰。


 


我感覺到了一陣久違的輕松。


 


蛋糕店老板是男性,即便看到事發現場,卻無法真正和我感同身受。


 


爸媽不在身邊,和他們說也無濟於事,徒增煩惱。


 


朋友都是女性,我自己還沒有消化完的恐懼,告知她們反倒牽累。


 


可我高估了自己,原來以為的自我消化,不過是自我蒙蔽。


 


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冷靜。


 


「但你昨晚以身犯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蛋糕店老板沒有看到你的消息,你該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剖析自己當時的心理。


 


「我感覺到他跟蹤我有段時間了,如果不那麼做,我會一直活在提心吊膽中。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知道我發現他在跟蹤我,卻還樂於這樣,以我的恐懼為食。」


 


「你很莽撞,也很幸運。以後遇到需要人幫助的事情,記得,可以找我。」


 


我沒說話。


 


其實我當時想過找他的,但看到了店內燈光未熄的蛋糕店,最後還是決定找蛋糕店老板。


 


畢竟遠水救不了近火。


 


可氣氛到這了,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真誠,好像除了接受,我說其他的都不太合適。


 


「好。」


 


齊喻松開了我,把不知什麼時候蹭到身邊的珍珠抱進懷裡。


 


「所以你現在需要租房,而我剛好有房子,就在對面 2202,

租金和你現在住的一樣,其他照舊,你有異議嗎?」


 


我搖搖頭。


 


「行,吃飯吧。吃完飯我幫你搬家。」


 


二度搬家很省心,住得也很省心,隻是換了幢樓,其他沒什麼不同。


 


我照舊每天做甜品、送甜品、拿食材、做貓飯,唯一不同的是齊喻租房的要求,不能在他的房子裡吃外賣,他說外賣裡工業的味道比家具還重。


 


但我不會做飯,於是他好心地表示反正他也要吃,一日三餐可以多做一些,友情價一個月伙食費 500。


 


我覺得很劃算,所以即便公司任務重,也都帶回家加班處理,為了不錯過齊喻每一次的手藝。


 


他幾乎一個月能頓頓做得不重樣,我以為做飯是他的愛好,後來才發現那是他的職業。


 


他有幾家自己的星級餐廳,為了不仇富,我沒問他具體店名,

但他偶爾會消失半天,回來時會帶著新菜色讓我品嘗,美其名曰調研客戶的偏好。


 


我算哪門子客戶,我都不知道申城的星級餐廳門往哪邊開。


 


10


 


很普通的一天,距離我 25 歲生日還有一天,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讓我去相親。


 


她小姐妹老公老板的外甥,是個醫生,家裡剛給他在申城買了房。


 


她小姐妹太過熱情,以至於媽媽不好拒絕,勸我去走個過場,沒看對眼也沒關系,就當認識個朋友。


 


畢竟是當醫生的,萬一我在申城生病,也有人能照應一下。


 


我無言以對,於情於理都沒有理由拒絕。


 


加了推送來的名片,和對方約了見面的地點和時間。


 


明天晚上,餐廳距離我上班的公司不遠,走十幾分鍾就能到。


 


晚上吃飯的時候,

我和齊喻說了明晚有事不回來吃飯。


 


齊喻隨口問道:「和同事一起嗎?」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不是,家裡安排的相親,聽說是個醫生。」


 


齊喻手中的筷子一滯,緩緩抬眉:「相親?你才多大?」


 


申城是國際一線大城市,過了三十還沒結婚的人比比皆是,但我家所在的小城市不同,過了三十還單身的,大概率要被家裡當作眼中釘的。


 


「我家那地方小,很多親戚同學畢業後就立馬結婚了。」


 


齊喻看著我,眼中的情緒平和又專注,還隱隱夾雜著一絲壓迫感。


 


「那你呢?你也想那麼早結婚?」


 


我咬著筷子,想了想,搖頭。


 


「我工作才兩年不到,不想那麼早結婚,我還想拼事業呢。」


 


齊喻眼神柔和了些。


 


「嗯,

既然是醫生,年紀應該不小了,來相親大概是想近兩年結婚。」


 


「醫生工作忙,如果以後有了孩子,家裡大小事大多是要另一半多分擔些的。」


 


我邊聽邊點頭,「嗯,他該找個賢惠型的,那我可太不合適了。」


 


齊喻盛了碗湯放在我手邊,繼而自然道:「這個不成,你家裡還會繼續讓你相親嗎?」


 


「我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眨了眨眼,低頭喝湯。


 


隔天晚上,我和相親對象如約見面了。


 


王易剛結束一臺手術,頭發有些凌亂,面容不算精神,穿了一身休闲西裝倒也整齊。


 


和齊喻猜想的一樣,他家裡剛給他在申城買了房,是打算今年就走高速結婚的。


 


或許是剛成為有房有戶口的新申城人,王易言語間不自覺透露出來的高人一等讓我有些如鲠在喉。


 


也或許是這家店的餐食的確沒有齊喻做得好吃,氣氛不如在家裡和相熟的人一起吃飯融洽。


 


我發散飄遠的思緒突然懸滯。


 


對面的人還在侃侃而談,我卻想到了齊喻。


 


這很不恰當,但又在這種情境下讓我獲得了一點喘息的空間。


 


所以我任由這點不恰當的思緒繼續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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