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泊祈抬眼有些費勁，他眼皮上都是血痂：「如果是之前，你不會這樣的。」
「我現在，不是你的第一順位了。」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但我卻聽懂了。
之前，宋泊祈的事在我這是頭等大事。
別說受傷了，無論他說什麼，我都會放下自己手頭的事去陪他。
但剛才，我先關心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事。
甚至抽空去洗了個手，換了個衣服。
我拉著他進來擦臉：「這沒什麼，以後你就習慣了。」
宋泊祈頂著一腦門紗布，指尖捏著我的衣角，神色有些哀傷。
「我不想這樣……」
說著，就倒在了我懷裡。
警車和救護車都來的很快，他被妥善的安置進了高級病房。
除了手緊緊拉著我的衣服不放。
第二天宋泊祈醒來時，隻看到了手裡捏著我一塊衣角。
宋家的律師非常靠譜，我跟他一起從警局出來，對吳若宇將會得到的結局非常滿意。
「他不可能會從牢裡出來了，就算出來，也會立刻被轉移到精神病院，您放心吧。」
說著，他接了個電話，神色放松下來：「趙小姐，少爺剛剛醒了。」
「看在共同奮戰的份上，去看看他吧？」
宋泊祈受傷不重，隻是看著可怕些，但精神尚可。
我給他帶了水果籃，他看著很高興，饒有興趣的看我削蘋果。
「我就知道，大難不S，必有後福。」
他的手輕輕挪向我，眼神也跟著過來：「我昨天晚上的話，你還沒有給我答復。」
「我以後……都會改的，
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的，好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迎上他期待的目光。
「關於吳若宇，謝謝你替我出頭。」
「宋泊祈，其實，我要出國了。」
他的臉一瞬間褪色：「什麼時候？」
我將蘋果塞進他手心：「下周。」
「我不會改變我的計劃。」
10.
宋泊祈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把自己蜷進了被子，背對著我。
我替他掖了被角，留下一句再見。
當時的那副醜小鴨，被我拓展成了一本漫畫。
「從前，森林裡有一隻小鴨子。
它跟其他小鴨子沒什麼不同，黃褐色的羽毛，扁扁的嘴巴。
它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好的。
直到森林裡搬來一群天鵝，每一隻都美的像天使。
它們的孩子長得灰僕僕的，但是長大以後也成了耀眼奪目的鳥。
小鴨子羨慕極了，但它每天幻想，長大後卻還是一隻鴨子。
它對著水面照了照，無奈的哭了。
湖中住著一位女神，聽見了這哭聲，現身問它。
「小鴨子，你為什麼哭的這麼傷心？」
小鴨子抽抽噎噎：「因為我長得又醜，能力又差，不像天鵝，那樣美麗大方，就連捕食都比我強百倍呢！」
女神搖頭，手指輕輕拂過它的羽毛：「小鴨子，你一點也不差。」
「你在努力的生活，不比任何人遜色。」
「你會給自己找到最大最甜的果子，會幫兔子小姐找回跑丟的孩子，幫小鹿妹妹採來最新鮮的嫩葉，你每天都高興的期待太陽的到來，你是這個森林獨一無二的存在。」
小鴨子停下了哭泣，
但還有些遲疑：「謝謝你，但你是女神，隻有你會憐惜我，鼓勵我。」
女神笑著回到了水裡，隻剩下一圈圈的波紋傳達她的聲音。
「誰說的，你看看水面上，還有誰在一直支持你呀？」
小鴨子探頭看了看，隻看到了自己的臉。
依舊是黃褐的羽毛，扁扁的嘴巴。
但這次，它沒有哭了，高興起來：「是我自己！」
「每隻小動物都不一樣，我不必像誰，做我自己，過好每一天，就很棒！」
「我愛我自己！」
小鴨子跳起來，向女神道謝。
但不管它說了多少次，水面上隻有它的倒影。
「也謝謝你，一直以來，都辛苦了。」
從此以後，小鴨子繼續開心快樂的在森林生活了下去。」
敲完最後一個字，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起身環顧四周。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家具也都用防塵布罩了起來。
真是不可思議，小時候許的願望，其實我現在都實現了。
有了自己獨立的家，喜歡的工作，甚至現在，還要去探索另一片未知的世界。
謝謝你，一直以來都辛苦了。
一陣風吹進窗，帶來一片粉色的花瓣。
我打開門，迎面而來的是澄澈的藍天，柔軟的白雲，還有風帶來的植物清香。
桃花開了。
番外：
1.
宋泊祈每天都會來看一看她的樹。
近來幻覺出現的很頻繁，多數時候都在宋宅出現，在他身邊。
雖然不能說話，也像看不見他，但宋泊祈很滿足。
所以他不願意吃藥，
有一頓沒一頓的。
因此，當在趙元意家門口看見她時，宋泊祈沒有驚訝。
大概是病症加重了，他想。
「怎麼在外面，冷不冷？」宋泊祈走上前，像之前每一次一樣搭話。
「不冷，你怎麼在這？」
宋泊祈僵在了原地。
趙元意看他臉色不好，有些疑惑的靠近他：「你怎麼了？」
宋泊祈顫抖著伸向她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徹骨的思念瘋一般將他壓倒。
軀體化的症狀立刻出現，他摸索著身上，卻沒有翻出藥片。
太狼狽了，不可以讓她看見，不然她會更討厭我的。
趙元意顯然被嚇了一跳。
時隔三年，當初的場景再次重演，她又一次撥通了急救電話。
宋泊祈從噩夢裡驚醒，又得知了比噩夢更可怕的消息。
趙元意在跟他的心理醫生談話。
在門口徘徊半晌，宋泊祈發誓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恨過這扇門為什麼如此隔音。
看見趙元意出來的一瞬間，他幾乎將腹稿託盤而出：「其實我就是太累了，最近工作太忙了，我一切都好，你不要更討厭我，對不起我……」
趙元意截住他的話頭，眼神裡沒有厭惡，隻有一點關切。
「醫生說如果我多幫幫你的話，你會康復的更快。」
宋泊祈嗆了一聲，立刻轉了腔：「其實我覺得我是有點不舒服，如果你能幫我的話真的很感謝，你人真好，對了可以先把聯系方式加回來嗎？」
趙元意點頭，掏出手機，不鹹不淡：「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宋泊祈不敢奢望她還有對自己的心思。
她很善良，
但也拿的起放的下。
反倒是宋泊祈，借著治病的由頭又纏上她，總覺得不安。
回家把小熊玩偶的「我愛你」聽了七七四十九遍，宋泊祈才斟酌著給她發去消息。
「以後還可以做朋友嗎？」刪掉。
「你的樹長得越來越高了。」刪掉。
「明天可以一起吃飯嗎？」刪掉。
敲敲打打半天，卻是趙元意先發來消息：「心理健康很重要，以後要按時吃藥。」
宋泊祈有些受寵若驚，忙回了一句謝謝，又覺得太生硬，加了一句我會的。
2.
但趙元意再沒回。
她現在比之前忙的多。
宋泊祈每周都會偷偷去國外看她，除了跟學校商議一些獨屬於她的獎學金以外，就隻是在遠處看著她。
看她跟新交的朋友出去玩，
跟路邊的鴿子吵架，拿出手機去拍樹葉裡落下來的光。
趙元意笑的很開心。
宋泊祈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們感情最後那段日子，已經很久沒見她笑過了。
是他的自以為是害的。
對於在乎的東西，他總是盡力裝作不在意，仿佛這樣就能抵消他心裡奇異的感覺。
等他因為這樣矛盾的心理傷害趙元意很久時，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想要忽視抵消的東西。
是愛啊。
是他一直從趙元意身上得到的東西。
小熊玩偶的秘密是趙元意走後他才發現的。
「我愛你，晚安,生日快樂！」
欣喜的，充滿愛意的趙元意的聲音。
成為了宋泊祈的止疼藥。
宋泊祈買了她所有的繪本,每天晚上都看。
他終於明白她的痛楚，
悔的肝腸寸斷。
3.
「下個月就到你的生日了,打算怎麼過？」
宋泊祈像裝作輕松的問出這個問題，但臉上的緊張一點也掩飾不住。
趙元意已經習慣他不定時刷新在自己花園門外,沒什麼反應，繼續澆水。
「跟幾個朋友聚一下就好了。」
宋泊祈眼睛盯著她新種的花看,那句我能去嗎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最終，他隻能幹巴巴的問了一句：「結束了我能去接你嗎？」
趙元意擺了擺手，意思不用他。
但真到了那天,宋泊祈還是早早就等在了酒館門外。
隔著玻璃窗，趙元意臉蛋喝的紅撲撲，開心都快要溢出來。
等到散場,宋泊祈立馬站了出來。
然後看著她的一位男性朋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今天沒喝,
送你回家吧？」
宋泊祈的手都要在大衣口袋裡掐爛了。
看看我吧,求你了。
也許是他的禱告真的被聽到了,他看見趙元意搖了搖頭,又指了指他。
「不是說不用你來了嗎？幹嘛受累？」
宋泊祈知道這是她的關切，不願意讓自己太難堪。
「給你的生日禮物。」
宋泊祈打開車門：「坐副駕吧,後面都放禮物了。」
趙元意微微皺眉：「太破費了,不用了。」
宋泊祈垂下眼：「對不起,我看見你朋友送你的禮物都很漂亮，我的確實是太拿不出手了……」
趙元意張了張口：「我不是那個意思。」
宋泊祈眼睛裡冒出淚花,在路燈的照耀下更是楚楚可憐：「數量多是因為連著前幾年的一起拿過來了,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趙元意遞過一張紙巾,淡淡道：「行吧。」
4.
到家門口，宋泊祈的心還是跳的很快。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這是第一次有現實中的趙元意陪著他。
「我可不可以借一點熱水？」宋泊祈掏出一個藥盒,「今天差點忘了吃藥了。」
想跟她多說兩句話。
剛才車開的還是不夠慢。
但想了個好蹩腳的理由，他又開始出汗了。
趙元意已經酒醒了很多，聞言沒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她的家很溫馨，很漂亮。
像她一樣溫暖。
但這間房子的建設活動宋泊祈從來沒有參與過,不知道是不是從那時候起元意就對他失望了。
宋泊祈心裡又開始難受了。
「你還好嗎？」她遞過來一杯熱水。
杯子看上去是她自己做的，捏了個可愛的小貓形狀。
「對不起，總是讓你操心。」
他快速的喝完藥：「你今天很累了吧？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其實他想說明天見，畢竟他現在就住隔壁。
其實他還想說現在已經學會了做飯，可以嘗嘗他的手藝。
其實還有好多好多句對不起，但他現在已經不是能和元意無理取鬧的關系。
直到同手同腳的走出門,趙元意叫了他的名字，宋泊祈才回過神。
「你還拿著我的杯子……不過既然你那麼喜歡，就送給你吧。」
「就當是生日禮物的回禮。」
宋泊祈回到家，心裡還一直砰砰跳。
把小貓杯洗的幹幹淨淨放在床頭。
給趙元意發去晚安後，宋泊祈又捏著小熊玩偶聽了半天晚安才舍得睡覺。
趙元意始終沒有和他更近一步的來往。
她在家的時間很少,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採風，幾天到幾個月不等。
宋泊祈沒有怨言,他已經習慣了等待的煎熬。
趙元意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他也不會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他希望自己還有能被允許站在她身邊的那一天。
即使很遙遠，他也期待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