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帥⽓多⾦，還事事寵我。
我過生⽇這天，他豪擲百萬，盛⼤的宴會，煙花秀⼀場接一場。
陽臺風很⼤，我看著宋泊祈漫不經心的側臉，突然笑出了聲。
「其實你根本不在乎我吧？」
他沒出聲。
1.
被人推倒的時候，我手⾥的酒杯撞進了周璐明懷裡。
所有人都圍著周璐明，觀察她的表情，對她噓寒問暖。
我隔著人群和她對視，看出她的嘴型：「沒事，我知道不是你。」
但她的聲音被淹沒在人聲喧囂⾥，沒人聽⻅我蒼白的否認，也沒人聽見她的辯解。
宋泊祈從陽臺回來，先是聽一群人七嘴八⾆的說了一通，才擰著眉頭看向我。
「元意，
跟她道歉。」
我盯著⾃己的高跟鞋看。
因為宋泊祈的好朋友吳若宇承包了聚會的⼀切事務，他要求每個人都要盛妝出席。
所以哪怕我穿不慣高跟鞋，還是頂著疼痛忍了幾個小時。
腳背和腳跟已經紅腫破皮，我突然覺得很累很疑惑。
明明是我的生⽇，為什麼今天我⼀直在受苦生氣呢？
眼見我不說話，宋泊祈又走近一步，語氣越發冰冷：「做錯了事，就該道歉不是嗎？」
周璐明終於擺脫了吳若宇的糾纏，來到我面前：「不是她弄的，當時大家都在跳舞，是有人不小心推她了，我也沒看清，但肯定不是元意，我確定。」
吳若宇立馬陰陽怪氣的接上話：「還是璐明太善良了，把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不像有些人，道歉都不願意開尊口。」
他一直很討厭我，
我之前想不明白。
現在我懂了，他們都覺得我配不上宋泊祈，都想要當周璐明和宋泊祈的紅娘推手。
聽見這話，宋泊祈表情緩和了些：「那就沒事了，大家繼續玩吧。」
又湊近我：「以後別因為這種小事吃醋鬧騰了，好嗎？」
我定定看著他的眼睛：「我什麼都沒做，出了事你不先問我，而是去問那些對我充滿偏見厭惡的人，這合適嗎？」
他拉著我到陽臺，眉目間滿是不耐：「行了行了，看看煙花秀，喜歡嗎？」
我看著樓下的人對我投來或是羨慕或是嫉恨的眼神，突然笑了。
「你其實根本不在乎我吧？」
宋泊祈無意識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被吳若宇拉走喝酒。
我又剩下一個人站在人群之外。
其實他們沒必要這麼明顯的排擠我，
如果在這段戀愛關系裡我始終是可以被舍棄的對象，那我肯定不會S皮賴臉留下來。
腳痛的厲害，陽臺的冷風也灌進來，我隻穿著小禮裙，凍得打了個噴嚏。
我轉身回了臥室，把高跟鞋和禮服裙換下來扔進垃圾桶，給腳面貼好創可貼，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沒多久，我已經從宋宅的後門拎著箱子出來了。
天已經黑下來，別墅區靜悄悄的，也打不到車。
我踩著自己的棉靴踩在雪地上，心裡突然有種平和的充實感。
原來放棄一段感情也不是那麼難。
2.
等回到自己的小家已經是兩小時後，宋泊祈始終沒有聯系我，也許是還沒發現我走了，也許是根本不在乎。
我坐在自己暖和的客廳裡，面前是蛋糕店關門前最後一個小蛋糕。
即使是一個人許願，
我也覺得很幸福。
幸福到想要流淚。
上次在這裡哭，還是今年春天，房間還沒有裝修好，我睡在孤零零的床墊上哭。
宋泊祈跟我鬧別扭，不讓我回宋宅，我手機沒電，敲門他也不開，隻能自己回家。
這個我夢想的小家那時候連窗戶都沒安，隻是一片光禿禿的水泥牆。
不願意麻煩朋友，身上也沒有錢，還好有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
隻是初春的晚上還是很冷，哪怕我穿著厚外套，還是半夜被凍醒了。
那時候很難過，想著絕對不要原諒宋泊祈了，但還是在得知他找了我一晚上生病的時候心軟。
那就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吧，我對著小花園裡的桃樹說。
現在，房間裡暖意融融，風雪不會侵蝕進來，我可以安心的在這裡睡去，沒有旁人異樣的目光，
也沒有那些冰冷指責的話語。
我是被半夜砰砰響的敲門聲吵醒的，宋泊祈在外面喊我的名字，好像很生氣。
「趙元意，別偷偷摸摸的不出聲，你給我出來！」
我慢吞吞的打開門，從一條細長的縫隙裡看他。
「你收拾東西倒是快，說好今天給你過生日，你怎麼自己偷偷溜了？」
像是想起什麼，他嘆了口氣：「誤會不是已經解除了嗎？你別生氣了，明天我讓吳若宇他們給你道歉好不好？」
說著他就要進門，我作勢關門：「你誤會我弄髒了周璐明的衣服，就要我立刻道歉，吳若宇他們一直欺負我，為什麼就可以明天道歉？」
「你覺得他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總讓我受委屈，我不願意。」
他眉頭擰的很緊：「你受什麼委屈了？這麼多人操心你的生日，
哪個不是真金白銀的給你送禮，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生日前一周，宋泊祈問過我怎麼過。
我很開心：「就咱們兩個一起吃個飯，散散步就好啦！」
宋泊祈很忙，所以隻要他能多分一點時間給我，我就滿足。
可生日當天，依舊是他一堆浩浩蕩蕩的朋友闖進了門。
吳若宇批頭扔給我一件裙子，上面的裝飾打在我臉上，很疼。
「行，你就穿這個，還不算丟人。」
看見這些人，我的心就泛寒。
他們裡，有一時高興就把我推下二十米跳臺表演落水的大小姐。
有一時興起搶走我滑板讓我從山上步行走回滑雪場的少爺。
有不加掩飾對我惡意的人，有暗處偷偷摸摸使絆子的人，有面甜心苦戲弄我的人。
還有，
我的愛人。
我像是誤入他們圈子的小醜，宋泊祈對我的態度不冷不淡。
好像跟他戀愛就已經是天賜的福氣，至於我活成什麼樣子，不管他的事。
反正我愛他，勝過愛我自己。
正因為他知道，所以才坦然的把我放在一切之後，自信的認為我不會走。
我苦笑，卻笑出了眼淚。
宋泊祈有些不耐煩，放開了推門的手：「無理取鬧也要有個限度，跟我回去，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
「別回頭又鬧著求我，說沒我不行。」
他好像永遠看不到我的眼淚。
或者是，選擇性的忽視。
沒等他再開口，我已經反鎖了門。
隔著門板，我的聲音模糊又堅定：「宋泊祈，我們分手。」
3.
門外沒有再響起敲門聲，
宋泊祈應該走了。
他那樣高自尊的人，肯定受不了被人甩。
就這樣結束也好，我打個哈欠，正想著繼續進入夢鄉，就又被電話鈴聲吵醒。
我有些惱火，拉黑了名為宋泊祈的號碼，又被周璐明打進來。
她今天替我說話，我心裡感激，所以還是接了起來。
「趙元意，對不起，今天我不應該那麼說你，你原諒我吧。」
吊兒郎當，是吳若宇的聲音。
接著又是幾個人的道歉，都是在聚會上罵我的幾個男的。
最後是宋泊祈的聲音，透著點討賞的意思：「我讓他們都給你道歉了，這下可以不說氣話了嗎？」
我坐起身，還能聽到幾個人有些嘻嘻哈哈的聲音，心頭一陣火起。
「我不原諒，宋泊祈，道歉我就得接受嗎？帶著你那些狐朋狗友滾行嗎？
」
宋泊祈在那頭明顯一噎，因為我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這樣的話。
太粗魯了，他不喜歡。
他們從來都沒有尊重過我，哪怕是道歉，也像是戲弄小貓小狗開玩笑一樣，我不喜歡。
電話安靜了，沒有再發出聲音。
我盯著熒光屏幕半天，還是覺得眼眶發酸。
腦海不自覺閃過跟宋泊祈的過往。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爬山採風的途中。
坐在一邊臺階上休息的時候，他踢翻了我的礦泉水瓶。
我正處在氣都沒喘勻的時刻，眼前就突然冒出來一張帥臉。
他直挺挺蹲在我面前，眼神帶著歉意，比身後的松林雲海更風姿萬千。
「真不好意思，這瓶水賠你。」
我愣愣的坐在原地，直到他跟朋友說說笑笑的聲音遠去，
我才想起來要個微信。
宋泊祈面對我大膽的請求沒有多少表情，反而饒有興致的同意了。
我開始笨拙的向他示好，沒過幾天，就被他一語道破。
「喜歡我的話，給你個機會追追看。」
「我要的是靈魂上的契合，懂嗎？」
他朋友圈一片空白，我根本無從下手，隻能每天跟在他後面報備式的追求。
宋泊祈喜歡什麼我就去做什麼。
他喜歡跳傘蹦極滑雪，我哆哆嗦嗦跟在他後面一起。
他情緒上頭待在家裡一個月不出門，我就能時時刻刻陪著他，給他唱歌，陪他念詩。
宋泊祈父母常年在國外不回家，他心裡不舒服，對待感情像遊戲。
我全盤接受。
他又一次將自己封閉在家的時候，我拿著畫了許久的畫冊去找他。
「這是我畫的蹦極時候的你，這張是跳傘的，還有這個……你潛到海底捉那條小彩魚。」
我隻想讓他別那麼難過，我想讓他知道我很在乎他。
宋泊祈一直不說話，我緊張的滿手是汗，說話都有些磕巴。
他默然半天，突然接過那本畫冊，隨意夾在胳膊下面就往外走。
「行吧，趙元意，我答應你了。」
現在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我終於學會從這段親密關系裡的漠視裡掙脫。
4.
分手的第二天，我沒有像想象中一樣癱在家裡傷心。
原來一點點失望後果斷放棄真的很棒，長痛不如短痛是句實話。
又過了幾天，宋泊祈始終沒有聯系我，這讓我松了口氣。
結束一天的工作，
我坐在花園的搖椅上發呆。
我是個插畫家，手裡的畫冊還剩最後幾個環節。
說來有點不好意思，這本畫冊的靈感來自於第一次見到周璐明。
他們大談特談她是美麗的白天鵝，簇擁在她周圍，連宋泊祈也無暇給我投來目光。
真羨慕啊。
那天晚上我回來就畫了一隻小鴨子，在我的精神世界裡，它是我的代表。
但現在，我換了一份心情去對待我的作品。
餘光瞥到便利貼的幾個字，是我疲倦的時候無意識寫下的。
「愛自己……」我反復念叨這幾個字，心裡逐漸豁達明朗起來。
就像當初我從市場買來的這棵桃樹。
它幹瘦矮小，幾片可憐的葉子搖搖欲墜，任誰見了都說它長得醜，怕是很難養活。
「這麼兩根小枝丫，明天就被風刮S了，我讓管家在後花園給你種一片好的你看不行嗎？」
我很生氣，在宋泊祈不理解的眼神裡把它栽在我的花園。
我替它據理力爭，不讓任何人嫌棄它。
愛自己，不也就是這樣？
抱住自己受傷的心安慰哄誘：「不要聽他們的話，不用跟別人比，在我心裡你就是最棒的。」
現在，這棵小樹幾乎長得跟我一樣高，枝幹粗壯有力，枝丫上是星星點點的綠色小苞。
它不用承載誰的願望，不用滿足誰的要求，就這樣堅強努力的生長，活著……
就很厲害。
手機叮咚一聲，宋泊祈換了個號給我發來消息。
「你還有東西在，明天過來拿走。」
確實有些家用品還丟在那裡，
不過不重要。
「我記得東西挺少的，你扔了就行。」
宋泊祈秒回，隔著屏幕我都能看出他的咬牙切齒：「憑什麼要我收拾你的東西，你自己來！」
我正想回絕，卻又想起來幾樣必須要拿回來的東西。
是我這些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宋泊祈出手很大方，給我的錢很多。
平常的東西他看不上，所以我送他名貴的手表鞋子袖扣。
一樣貴重的禮物，加上一份含有我心意的禮物。
宋泊祈說別的小孩小時候都有父母陪伴，隻有他沒有。
他在平安夜晚上把襪子放在枕頭邊，希望得到一個和電影裡一樣的小熊玩偶。
但第二天醒來什麼都沒有。
我記住了，做了一個那樣的小熊。
胸口的領結裡有一個按鈕，
隻要宋泊祈按下，就可以聽到我的聲音。
「我愛你。」
「晚安。」
「生日快樂！」
我期待著宋泊祈看到禮物的表情。
隻是他每次都把盒子裡的玩偶當成裝飾品，生日過完就一起收進庫房。
這是他從來沒有發現的秘密，也是我無望愛情的最後一個句點。
於是我回復：「好，明天我會去的。」
5.
第二天，我開著自己的小車到了宋家別墅門口。
宋泊祈像是就等在門口一樣，我敲門的手還沒抬起來，他已經打開了門。
「怎麼來得這麼遲？」
我皺眉：「耽誤你出門了？我可以換個時間再來。」
他表情空白一瞬，接著是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出門。」
我有些疑惑的打量他，
宋泊祈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樣子。
不然誰在家裡穿正裝襯衫噴香水。
我沒有自大到以為他是為了我打扮的，隻想速戰速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