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邊吃一邊聊，菜都要涼了。」
蘇爺爺拿起筷子，親自給趙疏夾了一塊糖醋小排。
在這個家裡，也隻有趙疏才有這樣的待遇。
蘇爺爺問起趙疏的工作，趙疏挑有意思的說了許多。
「我適應的挺好的。」
趙疏做了總結。
「多跟著你老師學，好好治病救人，旁的別摻合。」
蘇允寧交代了幾句。
趙疏想了想最近因為個人作風問題相繼落馬的書記和副院長，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
「我老師原先不是副院長麼？後來覺得影響他看病，就給辭了。」
趙疏特別喜歡她的老師曲主任，因為他純粹。
「老曲確實不錯，現在社會少有的真正有醫德的好醫生。
」
蘇爸爸中肯的評價。
趙疏深以為然，覺得自己需要學的還很多。
然後又聊到了蘇允中的公司，還有前不久政府招商投資的事兒，趙疏插不上話，垂頭專心吃飯。
蘇允中一邊說話，一邊挑趙疏愛吃的往她面前的盤子裡夾。
家裡人見慣不怪。
「你們是不是該結婚了？」
蘇允寧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玩笑般的隨意說了一句。
他是隨口說的，但其實是家裡幾個人都想問的。
隻是有時候私下和蘇允中聊，他總說他和趙疏又沒談戀愛，怎麼結婚？
是是是，是沒談戀愛，隻是過日子而已。
可是戀愛到底是怎麼個談法？
怕是正兒八經談戀愛的人都沒他們這樣自然而然的親密。
桌子上除了趙疏的筷子碰到碟子的聲音，
就餘下了一片寂靜。
他們都等著蘇允中。
誰都看得出來蘇允中在想什麼，可是他不說破，其他人也不敢逼他。
家裡的人體諒他，他自己給自己套上了枷鎖，別人說什麼都沒用。
蘇允中的眼皮輕輕磕著，像是睡了。
隻是捏著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抖動。
許久後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了蘇允寧身上。
「你先結，結了我就結。」
他的語氣輕松，帶著一股子壞勁兒。
他已經很久不這樣說話了。
所有都聽到了，他沒否認和趙疏結婚，隻是要等他哥結了再結。
「哥，你什麼時候結婚？」
他再接再厲。
蘇允寧雙手環胸，嘴角扯了一個賤兮兮的笑。
「抱歉，
那你這輩子怕是隻能打光棍了……」
他話還沒說完，蘇爺爺精準無誤的把一根筷子扔了過去。
「不管是男是女，你趕緊找個結了，別耽誤我們小疏。」
蘇允寧無語凝噎。
這家裡，到底誰是親生的？
「是，爺爺您說的對，我眼看都要三十了。」
趙疏火上澆油。
於是比趙疏大了整整四歲的蘇允寧就像犯了天打雷劈的大罪，被生生討伐了半個小時。
吃完飯趙疏陪著蘇爺爺和蘇建國打牌，蘇允寧和蘇允中站在院兒裡抽煙。
「你就打算這麼拖著？」
蘇允寧目光落在趙疏身上。
她幹什麼就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就像此刻，蹙著眉頭看著手裡的牌，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
蘇允中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你說小疏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接受別人好意的姑娘麼？」
蘇允中一滯，看著蘇允寧的眼睛露出了詢問的神色。
蘇允寧有時候覺得他這弟弟傻的過分。
「你對別的姑娘也這樣兒？」
「怎麼可能？」
這輩子都不可能。
「那你說趙疏能看出來你對她的不同麼？」
蘇允中又愣住了。
「她那點兒腦子都用在學習上了，我們一起久了，習以為常了，再說她身邊也沒有男人……」
蘇允中絞盡腦汁，想找一個他自己認同的緣由。
「沒腦子的是你，你看小疏，她對別人邊界感多強？我和她算不算熟？可她和我說話，至少隔著半米的距離。
為什麼？因為爺爺開玩笑說不行讓她嫁給我得了。
蘇允中，你不會真以為趙疏身邊沒什麼好男人吧？
她這樣兒的，和誰過都會很好。」
蘇允寧扔了手裡的煙蒂，進屋加入了牌局。
蘇允中仰頭看著天，直到雪落在他的臉上，化了又落下。
直到再也不會化。
「蘇允中，快過來幫我看牌……」
直到趙疏又喊他。
蘇允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到他從來都不敢有的想法。
趙疏是不是也在愛他呢？
她是不是在等著他開口？
蘇允中聽見自己劇烈又不規律的心跳聲。
可是，她為什麼會愛上一無是處的蘇允中呢？
為什麼會愛上膽小怯懦的蘇允中呢？
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和她一樣看過蘇允中所有的狼狽和不堪了。
她憑什麼會愛上那樣的蘇允中呢？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
如果他第一次愛上的人是趙疏該有多好？
可是這世上哪來的如果？
……
很快就是蘇允中的生日，隻是這天趙疏恰好值夜班。
蘇允中親自來了一趟科室，他討要了生日禮物，又送來了生日蛋糕。
蘇允中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他和唐宋一起喝了點酒。
趙疏坐在電腦前敲病歷，鍵盤噼裡啪啦的響，聽起來就覺得特有勁兒。
恰好田橙也在，她不值班，但她也在加班補病歷。
辦公室裡一小半兒的電腦前都坐著人，垂頭喪氣，喪眉搭眼的。
沒一個人像趙疏一樣，即使是在熬夜，還看起來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樣。
田橙咬牙切齒的看著趙疏，明明黑眼圈兒和她一樣重。
田橙有時候懷疑，趙疏大概是什麼新新人類。
牛馬都有累的時候，但趙疏什麼時候看，都是一身有使不完的牛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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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時候田橙又覺得她能理解趙疏。
畢竟她吃的比牛多，睡的比豬好。
大家都是在桌上趴幾分鍾，隻有趙疏，閉眼就能睡。
田橙覺得趙疏這孩子，一點兒心事都沒有。
但是作為一個成年人，真就沒什麼煩心事兒麼？
比如此刻，田橙都不敢直視趙疏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眼睛。
她怕自己哭，被趙疏給氣的。
恰巧趙疏的手機響了。
田橙看著趙疏回了值班室，不一會兒手裡提了個精致的袋子，劈裡啪啦跑了出去。
「田老師，你說趙老師每天是不是都打興奮劑？」
一個實習生看著趙疏風一樣的背影，有些羨慕的問道。
「如果打了有用，我倒是很願意打點兒。」
田橙把鼻尖兒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半S不活的說道。
於是田橙聽到了整整齊齊的嘆氣聲。
羨慕，但是沒用。
已經是半夜了，科室門外的大廳裡的長椅上零零散散的睡著幾個病人家屬。
蘇允中就站在大廳裡的窗戶前，窗沿兒上放著蛋糕。
趙疏跑過去，把手裡的袋子塞給蘇允中，透過透明的包裝看盒子裡面的蛋糕。
是一整個新的。
「你喝酒了？」
「喝了點兒。
」
趙疏嗅了嗅，酒味兒很濃，根本不是喝了點兒。
趙疏打開盒子，取了一根蠟燭，用火柴點燃。
她很小聲的唱了生日歌，對蘇允中說了句生日快樂。
其實蘇允中的生日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快許願。」
趙疏催促。
蘇允中喝了點酒，腦子有些遲鈍。
他看著眼圈漆黑卻依舊雙眼明亮的趙疏，很遲緩的問道:「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當然。」
趙疏龇著一口小白牙，極肯定的回答。
蘇允中垂頭看著趙疏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一模一樣的問題。
趙疏又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希望能得到趙疏的一個吻。」
蘇允中閉眼，昏昏沉沉的許願。
然後，
他得到了趙疏的吻。
雖然隻是一觸即離，可那確實是一個吻。
趙疏垂頭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又仰頭看著蘇允中。
「好了，蘇允中，你的生日願望實現了。」
她還是尋常的語氣，尋常的表情。
蘇允中微微側頭，他不信。
覺得自己大概喝多了。
趙疏拿出手機給唐宋打電話。
「你上來，把蘇允中接走。」
然後她端起蛋糕，瞅了一眼呆呆的蘇允中，有些疑惑。
她的吻有毒？
這是給蘇允中毒傻了？
趙疏踮起腳尖，又輕輕貼了貼蘇允中略微冰涼的唇，然後端著蛋糕劈裡啪啦跑回去了。
唐宋上來的時候，蘇允中還保持著趙疏跑走時的姿勢。
唐宋喊了他好幾聲，
他才轉動了僵硬的脖頸，然後驚慌失措的看著唐宋。
「唐宋，我做夢了。」
他說。
唐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丫才喝了多少？腦子這就壞了？」
蘇允中沒說話，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唇。
唐宋這回徹底確定了，蘇允中確實喝壞了腦子。
直到坐上了車，蘇允中還是那副痴傻模樣。
唐宋問什麼蘇允中也不說。
唐宋給趙疏發了條信息。
直到第二天一早，趙疏才回了一條回了等於沒回的信息。
「我幫他實現了生日願望。」
難道不應該告訴他生日願望是什麼嗎？
蘇允中去瑞士出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