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也說不明白。
總之在那一瞬,他找到了趙疏。
13
蘇允中發燒了。
他就這麼單槍匹馬孑然一身地來,連個行李也沒帶。
趙疏想找一件合適的衣服給他換上都沒有,趙疏半分鍾都沒猶豫,她把他剝得隻剩下了一條內褲,然後塞進了被窩裡。
又找了退燒藥喂給他吃,完了找了一貼退熱貼給他貼上。
這已經是趙疏的極限了,她也累。
於是她稀裡糊塗衝了個澡,鑽進許栀的房間睡了。
她的想法很簡單,一個身強體壯的大小伙子,區區三十八度,抗一抗肯定能過去。
第二天恰好是星期六,趙疏睜開眼睛一看,天啥時候亮的她都不知道。
天依舊灰蒙蒙的,她想蒙上被子再睡會兒,忽然想起隔壁還躺著個發燒的男人。
於是她火速穿上拖鞋,一路奔過去。
他頭上的退熱貼早就被燒幹沒了粘性,就在床沿上掛著。
蘇允中還沒醒來,臉色蒼白,嘴唇幹裂。
趙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額頭,還是熱的。
她找出體溫計,給他量了個體溫,三十七度八。
她叫他的名字。
一連叫了好幾聲,床上的人抖了抖纖長的睫毛,慢慢掀起眼皮。
他眼睛裡還有紅血絲,目光迷離茫然,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看我。」
趙疏將頭探到他腦袋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允中的目光慢慢聚焦。
「趙疏。」
他嗓子比昨天更啞了,
表情寫滿了痛苦。
「我的名兒拉嗓子是不是?」
趙疏抿唇,笑了笑。
她倒了杯溫水,找了根吸管給他喂了水。
「我給你放水,你泡個熱水澡好嗎?」
她溫和且耐心地詢問他。
蘇允中點頭。
他頭疼欲裂,嗓子像刀割一樣疼。
至少此時此刻,有個人能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感激涕零。
趙疏跑進衛生間放好水,又回來把蘇允中扶起來坐在床沿兒上,她蹲在地上給蘇允中穿上了一次性的拖鞋。
蘇允中看著自己光溜溜的大腿,終於意識到自己全身上下隻剩下一條內褲了。
身體的疼痛也壓抑不了他此刻的羞憤,他咬著唇,瞪著趙疏。
趙疏臉不紅氣不喘地打量著他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練得挺好。」
然後她沒事兒人一樣把蘇允中扶進了衛生間的浴缸裡。
蘇允中已經沒了任何說話的心思,隻垂著腦袋安安靜靜地坐著。
「你聽話,千萬別把自己給淹S了,我下樓去給你買身衣服,立馬就回來。」
趙疏捧著他的腦袋,十分認真地交代道。
蘇允中想,如果他有力氣,他一定先把趙疏的腦袋給按進浴缸裡。
趙疏關上門出去了。
蘇允中困難地轉動著大腦,空空蕩蕩的心裡,好像就有了一點兒生氣。
趙疏熬上了白米粥。
在睡衣外頭套了件長羽絨服,穿上鞋子跑到樓下。
她的自行車就在門口放著,騎車十分鍾有間超市。
她買了兩條灰色運動褲,一件兒灰色的薄毛衫,
一件淺藍色的,選內褲的時候犯了難。
問了一下售貨員,人家說按體重選,趙疏拿了一盒中號的。
她又買了幾顆青菜,十枚雞蛋。
然後騎上她那輛動起來就像要散架的自行車,咯咯吱吱往回走。
露在外頭的小腿肚子都快凍麻了。
她放下東西奔到廁所,還好,腦袋還在外面,人沒淹S。
她拆了衣服的包裝袋和吊牌兒,又扶著蘇允中出來坐在凳子上。
「擦幹淨了穿上衣服出來。」
趙疏把浴巾塞進蘇允中手裡,不急不躁地關門出去了。
蘇允中看著沒洗過的內褲滿臉嫌棄,可是沒法子,他身上的這條已經湿了,他沒得選。
蘇允中出來的時候,趙疏已經盛好了粥。
他在桌子旁邊坐下,趙疏看著他還在滴水的頭發,
默了默。
趙疏給蘇允中買的四件衣服加起來一共十八美元,廉價得不能再廉價,可是穿在蘇允中身上,就顯得特別貴。
她又拿了條毛巾來,站在他身後給他擦頭發。
直到幹透了才作罷。
「喝點粥,一會兒吃藥。」
蘇允中垂頭,拿起勺子安安靜靜地喝粥。
趙疏坐在他旁邊,喝一口粥,看他一眼,喝一口粥,再看他一眼。
這麼直白熱烈的眼神,蘇允中好像一點兒也感受不到。
趙疏不看了,幾口將碗裡的粥喝完。
她取出藥箱,拿出了一堆藥,一盒一盒地看過。
好消息是終於找到了一盒對症的,壞消息是還有三天就過期了。
那也就是隻要蘇允中三天之內吃完,它就沒機會過期。
趙疏數了數,
還不夠三天的量。
「吃完藥再睡會兒?」
「嗯。」
蘇允中吃了藥,自己進屋上了床,被子一蒙又睡下了。
趙疏刷了碗,把蘇允中昨晚換下來的衣服和另外兩件新衣服拿到樓下的洗衣機去洗。
衣服口袋裡除了一個皮夾和一部手機,就什麼都沒有了。
洗衣機轟隆隆地轉動,她拿了本書在旁邊看。
洗衣服是要看著洗的,要不然很有可能會失蹤。
趙疏掏出手機,點開唐宋的聊天頁面,給他發了條信息。
「蘇允中在我這兒。」
她沒發給蘇家的任何一個人,隻發給了唐宋一個。
「他還好嗎?」
唐宋幾乎秒回。
「不好,昨晚來的時候發著燒,身上什麼也沒帶,就自己個兒,
孑然一身。」
「他出了點兒事兒。」
「失戀了?」
「嗯。」
「為了這麼點事兒就這樣了?他是有點兒脆弱,但也不至於脆弱成這樣兒吧?」
唐宋沒回。
趙疏一點兒也不著急。
人都來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走。
她遲早會知道原因的。
衣服洗好了,趙疏拿回屋晾了。
進去又摸了摸蘇允中的額頭,把他叫起來喝了一杯溫水。
他很快又睡了過去。
趙疏趴在桌上準備論文的資料,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趙疏拿起來,是唐宋發過來的。
「拜託你務必照顧好他,我過段時間就過來。」
「嗯。」
隻要和學習沾上邊兒,
趙疏就特別亢奮。
可是今兒她有點打蔫兒,怎麼都打不起精神來。
看著躺在床上除了胸膛起伏就無聲無息的蘇允中,趙疏心裡有點兒難受。
在京市的時候他們倆雖然見得少,他也總是用一副臭臉對著她,心眼兒也是針尖兒大。
可每次趙疏去他家,他隻要在,總是摳摳搜搜地到處找零食,心情好了他還能陪著她吹會兒牛。
趙疏的生日蛋糕都是蘇允中給買的,他約趙疏吃飯,那一頓都是讓趙疏吃肉吃到夠。
不管那時的他是什麼樣的,總而言之他是鮮活的。
可是現在的他,看起來了無生機。
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麼就成這樣兒了呢?
14
眼看已經下午兩點了,蘇允中連身都沒翻過。
他出了點兒汗,
又喝了一杯水,摸起來也不燒了。
趙疏憑著現有的條件,盡了最大努力下了兩碗掛面。
蘇允中的那碗沒放老幹媽,他嗓子疼,吃不了辣。
趙疏看著他那碗實在寡淡,有點兒不忍心,用勺尖兒在瓶子裡輕輕沾了一下,又把勺子放到他的碗裡涮了涮。
「吃吧!這樣看起來不那麼寡淡了。」
其實那點兒辣椒油一下子隱沒在面湯裡,不見蹤跡,根本沒有所謂的看起來不寡淡一說。
「胡說。」
蘇允中壓著嗓子回了一句。
掛面上蓋了一顆荷包蛋,還是糖心的,還有幾棵翠綠的青菜。
聞起來有一股香油味兒,吃起來也挺香。
「總之此時此刻我吃起來不覺得有啥心理負擔了。」
趙疏平時吃飯快得很,幾口就完事兒了。
可是今天她不急,陪著蘇允中慢吞吞地吃。
一邊吃一邊說著她的學習生活,但其實她過得實在太單調乏味,沒什麼可說的。
「你窮得連口肉都吃不上了?」
蘇允中夾了一根面條,放進嘴裡咀嚼,又緩慢艱難地咽下去。
趙疏愣了愣。
「以後你給我買肉吃。」
她砸吧砸吧嘴,好似真嘗到了肉味兒似的。
「我沒錢。」
蘇允中看著趙疏,神色惶然無措。
趙疏那麼聰明,怎麼會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他在怕,怕她因為他沒有錢將他趕走。
「沒錢可以賺啊!」
趙疏理所當然地說道。
蘇允中怔了怔,沒說話,又繼續一根一根地挑面條吃。
他終於艱難地吃完了一整碗面,
又在趙疏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喝完了湯。
趙疏不讓他睡,讓他在屋裡走路消食兒。
屋子就這麼大一點兒,蘇允中如果邁開腿,三步就能走到頭兒了。
蘇允中歪頭想,他到底該怎麼走才能多走幾步呢?
「我還想再睡會兒。」
他站在趙疏面前,垂著頭,長長的睫毛抖了抖,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趙疏的心也跟著抖了抖。
她知道他不大好,可他不好的太過了些。
蘇允中不該是這樣兒的。
「你等我一會兒好麼?」
「好。」
他點點頭,很乖的模樣。
他就這麼站在趙疏身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趙疏刷完了碗,給他取了幾片藥放到他手裡。
他一言不發地把藥片吞了下去。
「去睡吧。」
他又回到床上,翻身背對著趙疏,睡下了。
趙疏默默看著蘇允中的背影,足足看了有十幾分鍾。
他像個孩子一樣蜷縮著,雙手緊緊抓著被子的邊緣,臉頰消瘦蒼白,指尖近乎透明。
蘇允中大多數時間幾乎都在睡覺,他話很少,趙疏逗他他才願意說一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