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這些年對你不好，你辛苦了。」
她不僅每天給我做飯打掃衛生，還經常用自己的退休金給我買東西。
以至於當她查出癌症晚期，拿出所有的積蓄求我幫忙照顧弟弟家的兒子時，我答應了。
「媽S之前就有一個心願，看著你們姐弟和睦。」
她說臨終前想多看看弟弟兒子，於是我把弟弟的兒子從小縣城接到了省會讀書。
整個高三一年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
可當高考結束後，媽媽卻把我關在房間裡，和弟弟的兒子一起直播。
「也不知道我女兒這個當姑姑的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是癌症病人，她就愣是把高三的孩子從鄉下折騰來，讓他照顧我。」
我被大規模網暴，失去一切的時候從樓頂一躍而下。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媽說要補償我的那天。
1
「囡囡啊，媽這些年對你不好，你辛苦了。」
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眼眶微紅地放在我面前，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慈愛。
那碗湯裡，全是最大最好的肋排，骨少肉多，是弟弟陳亮從小到大的最愛。
上一世的我，聽到這句話，三十多年積攢的委屈瞬間決堤。
我抱著她嚎啕大哭，以為我媽終於看到了我的好。
可笑。
從始至終，她不過是把我當成一個為她寶貝兒子和孫子鋪路的踏腳石。
想到上一世在直播鏡頭前，她聲淚俱下地控訴我「N待」她這個癌症病人，把高三的孫子從老家折騰來照顧她，導致孫子高考失利。
想到那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詛咒，
以及我從天臺縱身躍下時，那刺骨的風。
我心中再無半點波瀾，隻剩下恨意。
「媽，你說什麼呢，我們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我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和上一世如出一轍的、受寵若驚的笑容。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到嘴邊，動作卻又生生頓住。
「媽，這湯這麼好，你和爸也喝啊，弟弟也快下班了吧？等他回來一起喝。」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更熱絡地把碗推向我：
「你弟一個大男人，吃什麼都行。你工作累，你先喝，媽鍋裡還給他留著呢！你喝你的。」
呵呵。
這一世，這出母慈女孝的大戲，我一定好好陪你演下去。
但劇本，得由我來寫。
我垂下眼簾，餘光瞥見我提前放在電視櫃角落的微型錄音筆，
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從她端出那碗湯開始，這場戲的每一個字，都將被記錄下來。
我點點頭，將那碗湯喝得幹幹淨淨，一滴不剩。
「真好喝，媽，謝謝你。」
看著我順從的樣子，我媽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2
接下來的日子，我媽的表演愈發賣力。
她包攬了所有家務，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用她那點微薄的退休金，給我買新衣服、買護膚品。
弟弟陳亮對此頗有微詞，好幾次在飯桌上陰陽怪氣。
「媽，你這心也太偏了，現在眼裡就隻有姐了，我這個兒子倒像是撿來的。」
上一世，我總是惶恐地把東西推回去，讓媽留著錢給弟弟。
而這一世，我坦然收下所有東西，然後笑著對弟弟說：
「媽這是心疼我呢。
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馬上都要當爹的人了，還跟姐姐爭風吃醋？不像話。媽給我的，你就別惦記了。」
一句話把他堵得啞口無言，隻能憤憤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很快，上一世的重頭戲來了。
我媽拿著一張診斷報告，在我面前哭得肝腸寸斷。
「囡囡，媽得了癌症，晚期……」
這張報告是真的，上一世我為此傷心欲絕。
這一世，我知道這不過是她用來綁架我的最強武器。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瞬間煞白，衝過去一把抱住她：
「媽！不可能的，一定是醫院搞錯了！我們去最好的醫院再查一遍！」
我媽抱著我，一邊哭一邊說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媽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媽S之前就有一個心願，
看著你們姐弟和睦……你弟弟兩口子在縣城打工忙，顧不上小旭，他馬上高三了，正是關鍵時候，省會的教育資源好，我想讓他來我們家住，你……你這個當姑姑的，幫媽照顧照顧他，行嗎？」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術。
用自己的絕症進行道德綁架。
我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
「媽，瞧你說的什麼話，小旭也是我親侄子！你的心願就是我的心願，我怎麼會不答應？你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接！必須接過來！」
我答應得比上一世更爽快，更斬釘截鐵。
我媽眼中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精光。
她大概以為，前期的感情投資已經讓我徹底暈了頭。
我看著那支始終在工作的錄音筆，
心中冷笑。
「好孩子，媽就知道你最孝順。」
是啊，我可太「孝順」了。
3
沒過幾天，陳亮就把他兒子陳旭送了過來。
十五六歲的少年，被養得白白胖胖，眉眼間滿是傲氣。
一進門，他就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對我媽說：
「奶奶，我餓了，我想吃可樂雞翅。」
我媽立刻滿臉堆笑地起身：「好好好，奶奶這就給你做！」
她轉身，習慣性地看向我：「囡囡，你去樓下超市……」
「媽，你站住。」
廚房門口的兩人都愣住了。
我慢悠悠地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圍裙系在陳旭的身上。
陳旭一臉錯愕地往後躲：「姑姑，你幹什麼？」
我媽也急了，
一把想扯下圍裙：
「囡囡，你這是幹什麼？小旭還是個孩子，他馬上要高考了！」
「媽，你忘了你說的了？」
我轉過頭，看著我媽，眼神「真摯」又「無辜」。
「你不是說，接小旭來是為了了卻你的心願，讓你在臨終前能多看看他，享受天倫之樂嗎？」
「小旭這麼孝順，肯定也想在奶奶最後的日子裡多盡盡孝心，對不對？奶奶現在是病人，醫生說了要靜養，不能勞累。小旭，你不是說奶奶最疼你嗎？現在就是你報答奶奶的時候了。奶奶想吃可樂雞翅，你親自做給她吃，她心裡肯定比蜜還甜。」
我的一番話，把他們兩個都堵在了原地。
我甚至拿出手機，播放了前幾天我媽哭訴心願的錄音片段：
「……媽S之前就有一個心願……想讓他來我們家住，
你……你這個當姑姑的，幫媽照顧照顧他……」
我關掉錄音，笑眯眯地看著陳旭：
「你看，奶奶的本意是讓你來照顧她，你怎麼能一來就讓病人下廚呢？」
是啊，陳旭是來「盡孝」的，是來「照顧」奶奶的。
這個理由，可是你親口說的啊，媽。
4
陳旭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我……我不會做飯！」
「不會可以學嘛。」
我笑眯眯地拿出手機，點開一個美食 APP，直接塞到他手裡。
「你看，上面步驟寫得清清楚楚。你這麼聰明，中考狀元，學習能力這麼強，做個飯還不是小菜一碟？高三學習壓力大，做做飯就當放松了，勞逸結合嘛。
」
我媽看她寶貝孫子吃了癟，心疼得不行，想上來解圍。
「囡囡，還是我來吧，他一個男孩子，哪會幹這個……」
「媽！」我加重了語氣，臉上寫滿了「為你著想」的急切。
「你的身體最重要！醫生說了你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操心！難道你想讓小旭的孝心沒地方表達嗎？他大老遠從縣城跑來，不就是為了照顧你嗎？」
我把「照顧」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我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發現自己被我用她的話給困住了。
當著孫子的面，她拉不下這個臉。
最終，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寶貝孫子，被我「指導」著進了廚房。
裡面很快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混亂聲。
當天晚上，飯桌上擺著一盤黑乎乎的可樂雞翅，
一盤鹽放多了的炒青菜，還有一鍋半生不熟的米飯。
陳旭一臉委屈，筷子戳著米飯，眼睛都紅了。
我媽心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而我，則用我媽給我買新衣服的錢，點了一份精致的日料外賣，在我自己的房間裡，一邊悠闲地吃著肥美的三文魚，一邊聽著外面壓抑的抱怨聲。
「奶奶，你怎麼能讓她這麼對我……我來這是讀書的！」
「小旭乖，再忍忍，你姑姑她……她就是工作壓力大，心情不好……明天，明天奶奶給你做。」
我夾起一塊甜蝦，冷笑一聲。
別急。
這一世，真正的「寄人籬下」，才剛剛開始。
5
第二天一大早，
我還在睡夢中，就被廚房傳來的動靜吵醒了。
我走出去一看，我媽系著圍裙，準備做她孫子最愛吃的肉包子。
陳旭則坐在餐桌旁，戴著耳機，一邊聽著英語聽力，一邊心安理得地等著開飯。
好一幅祖孫情深的和諧畫面。
「媽，你這是幹什麼？」
我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
「醫生不是說了嗎，讓你好好休養，廚房油煙重，對你身體不好。」
我媽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不停：
「媽今天感覺好多了，總不能天天讓小旭一個高三的孩子做飯，耽誤了學習怎麼辦？你是他姑姑，我是他奶奶，我們不心疼誰心疼？」
她這話明著是說給我聽，實則是講給陳旭聽，告訴他，奶奶才是真心疼他的人。
「學習當然重要。
」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然後話鋒一轉。
「但孝心更重要啊。小旭來省會，首要任務就是照顧您，這是他自己和他爸媽都答應了的。怎麼能因為學習，就把孝順長輩這件最重要的事給忘了呢？本末倒置了嘛。」
我走到陳旭身邊，輕輕摘下他一隻耳機，溫和地看著他：
「小旭，奶奶的病，醫生說最關鍵的就是心情和休息。你讓她為你操勞，她心裡能安穩嗎？她一不安穩，病情就容易反復。你讓她進廚房，不是在孝順她，是在加重她的病情啊。」
陳旭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媽也急了：「囡囡，你別胡說！」
「我怎麼胡說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我早就收藏好的養生公眾號文章，標題赫然是《癌症病人修養三大禁忌，廚房油煙是頭號S手！》。
「媽，
你看，專家都這麼說。你是想讓小旭背上一個『害奶奶病情加重』的名聲，還是想讓他安安心心地盡孝，讓你早日康復？」
我媽看著那刺眼的標題，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最終，她隻能不甘地解下圍裙，眼睜睜看著我把她的寶貝孫子又一次「請」進了廚房。
而那天早上的早餐，是一碗坨了的面條和兩個煎糊了的雞蛋。
6
風平浪靜地過了兩天「雞飛狗跳」的日子後，新的問題來了。
晚飯後，陳旭走到我媽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我媽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
「囡囡啊，小旭學校明天要交一千二的資料費，你看……」
上一世，別說一千二，就是上萬的補習班費用，我都是二話不說就交了。
這一世，我放下手裡的書，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
「要交資料費了？這麼重要的事，他怎麼不跟自己爸媽說？」
我媽的臉色有些掛不住：
「他爸媽在縣城，哪有你方便。再說了，你這個當姑姑的，給侄子交點資料費不是應該的嗎？我不是把我的退休金都給你了嗎？」
又來了。
用那點小恩小惠來道德綁架我。
「媽，你的退休金，你說的是給我買衣服的錢，還是給我改善伙食的錢？」
我看著她，笑得格外無害。
「那些錢，我都已經花在我自己身上了。你給我的，我總不能轉手拿去給別人花吧？那也太不孝了。」
「再說了，」我話鋒一轉，看向一臉不耐煩的陳旭。
「小旭是未成年人，他的法定監護人是他的父母，
也就是我弟和弟媳。撫養和教育的費用，理應由他們承擔。我隻是他的姑姑，在法律上，我沒有這個義務。」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計較！」
我媽氣得拍了一下大腿。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跟你親侄子還算得這麼清楚！」
「媽，正因為是一家人，才要明算賬。」
我站起身，拿起手機。
「不然以後出了問題，說不清楚。你別急，我這就給陳亮打電話，讓他趕緊把錢轉過來。孩子上學是大事，可不能耽誤了。」
7
我當著他們祖孫倆的面，直接給陳亮撥了視頻電話，還特意開了免提。
在我按下撥號鍵的同時，也按下了屏幕錄制鍵。
電話一接通，陳亮那張不耐煩的臉就出現在屏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