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立馬張羅了一大桌子好菜，還給了我女兒一個五百塊的紅包。
可飯菜剛上桌，嫂子就黑了臉：
「媽，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今天這菜，又是螃蟹又是蝦，得花多少錢啊？
「果然親女兒來了待遇就是不一樣哈。」
我趕緊解釋：「嫂子，這螃蟹是我知道你喜歡吃特意從家裡那邊買來的，你嘗嘗。」
我以為她會開心，沒想到她卻突然掀了桌：
「陳丹丹你什麼意思？偷偷摸摸給你媽一萬塊錢卻隻給我幾隻螃蟹。
「怎麼？瞧不起我？還是在替你媽宣誓主權？
「你給老子聽好了，現在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既然看不上我，就全部都給老子滾！」
１
滿地狼藉，
湯湯水水到處都是。
女兒被盤子砸到了腳，委屈地揉眼睛。
丈夫連忙把他抱到門口站著。
我媽低著頭抹眼淚：
「微微你這是幹嘛呀？你妹妹一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發這麼大脾氣做什麼？」
王微怒視著她：「怪我發脾氣嗎？你也不好好想想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實在忍不住問她：
「嫂子，你說明白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不滿意？」
「你說這一桌子菜花錢，但是螃蟹是我從老家買過來的，酒水飲料也是我自己去超市買的。」
「是，還有其他很多菜，但是我一到家就給了我媽一萬塊，我想足夠買很久的菜了吧。」
我不說還好，一說她更生氣了：
「你還好意思說？怎麼？拿一萬塊錢覺得你很了不起，
覺得你很牛逼很大方是吧。」
「陳丹丹你搞清楚這一萬塊你給了老太婆又沒有給我。
「這裡是我家，我才是女主人，家裡的一切金錢都應該我做主，你憑什麼給老太婆不給我？」」
我明白了。
原來她最生氣的還是錢。
可我就想不通。
我回的是娘家，是我爸媽買的房子。
我吃的是我媽親手做的菜，為什麼要給大嫂錢？
大哥拉了一下大嫂，被她甩開。
他立馬轉頭來教育我：
「丹丹不是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結婚了孩子都有了，怎麼還是一點都不懂事呢？」
我忍著眼淚問他：「我哪裡不懂事？你告訴我？」
「你哪裡都不懂事，我們是你大哥大嫂，你回娘家空手來算怎麼回事？
「基本的禮貌都不要了嗎？不說一萬兩萬，你給我五千八千也是個意思啊。」
我氣著氣著就笑了：
「大哥，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作為大哥大嫂，妹妹一家遠道而來，是不是應該好好招待一下？
不說熱情款待，至少笑臉相迎吧。」
「可你們呢？一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現在還掀桌？」
「大哥，你真要趕我走嗎？」
２
他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什麼時候趕你走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懂得人情世故。」
「什麼人情世故？我回來給了媽錢，給了你兒子一千紅包，我還買了那麼多營養品，還有……」
我及時收回去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繼續說其他：
「你們第一次見我女兒，
給了她一個紅包嗎？大哥你給了我老公一根煙嗎？」
「就這你說我不懂人情世故，我們到底誰不懂？」
我這句話徹底惹毛了王微。
她突然抓起一個杯子向我砸來：
「簡直搞笑，出嫁的小姑子居然來娘家管起大哥大嫂了。」
「陳丹丹，這裡現在是我家，我才是這裡的女主人，既然你沒把我放在眼裡，那就滾出我家！」
我不走。
憑什麼呢？
這不是她和我大哥買的房子，這是我爸媽的老房子。
本來就有我的份。
可是我媽卻把我拉進了房間。
她把我給她的一萬塊錢又遞給我：
「去給你大嫂吧，她發半天的脾氣就是因為這錢。」
「給她就好了。」
我不給。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給錢給她。
我媽又低頭抹淚：
「丹丹啊，你嫁得遠，很多時候媽靠不上你，要是有個頭疼腦熱還是得靠你大哥大嫂。
「你就不要跟他們置氣了，忍一忍幾天就過去了。」
我沉默了。
她說的也沒錯。
我遠嫁，一年難得回來一趟。
雖然我時不時給她轉錢，但是很多時候不是錢的事情。
還是得要人在才行。
不想讓我媽為難，更不想她受委屈。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把這錢又塞回給她。
然後出門打開手機給王微轉了一萬。
「大嫂，剛剛是我不對，這錢你收著。」
她收得很快，立馬抓起包包出門。
走之前還特意交代：
「陳丹丹，
趕緊跟你媽一起把房間清理幹淨。
「到處都是油汙，髒S了。」
３
他們一家三口走後，我媽坐在房間哭出了聲。
我心裡也不是滋味。
好好一個中秋節，好好一頓團圓飯變成這樣。
我讓丈夫帶女兒去開個酒店，這裡再住下去也是尷尬。
我媽試圖攔我：
「家裡有房間還去住酒店像什麼話？別人會笑的。」
我沒多說，蹲在地上開始收拾滿地狼藉。
破碎的盤子，滿地的油汙。
那麼多菜全部成了垃圾。
一不小心手指被玻璃渣刺傷。
看著鮮血一點一點冒出來，我眼淚噴湧而出。
在這一刻，我知道我再也沒有娘家了。
永遠沒有了。
我媽給我遞來創可貼。
「丹丹啊，你別怪媽，媽年紀大了，隻能靠你大哥，我沒辦法。」
我理解她，她雖然愛我，但是她更愛大哥。
這是我一直都知道並且接受的事實。
我們一起收拾了很久很久。
全部幹淨後我才帶著我媽去找丈夫和女兒。
剛剛一口飯沒吃，丈夫重新找了餐廳。
可是剛坐下，卻看到大哥大嫂陪著她娘家人在對面。
王微的臉一下就黑了：
「真是晦氣，吃個飯都不讓人清淨。」
「陳丹丹，你怎麼跟個鬼似的陰魂不散？」
我沒說話，我媽連忙說：「那我們走吧，換個地方吃，免得影響你大嫂的心情。」
丈夫說：「這個點又是中秋節，好多餐廳都滿位了，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這裡有空位的。
」
女兒捂著肚子喊餓。
折騰了一整天，誰都餓。
可我媽還拉著我要走：
「快走，別給大嫂添堵。」
我不想走，我又不欠她的，為什麼要怕她？
她要錢我給了，她要我滾我滾了。
為什麼還要在她面前那麼卑微。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
我坐得端端正正開始點菜，我媽還急了：
「非要和你大嫂對著幹嗎？陳丹丹，你到底在犟什麼？
「你這樣媽很難做的你知道嗎？」
我突然把菜單甩在桌子上：
「媽，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樣？
「在家吃她掀了桌，在外面吃你又讓我換地方。」
「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就這麼難嗎？」
「你不想吃你就回去，
我女兒餓了，我不想再去找其他地方。」
４
餐廳人很多。
我媽臉上掛不住，她還是坐了下來。
可是王微卻啪地一聲甩掉筷子：
「陳丹丹你剛剛張嘴胡說八道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們看來，我媽連忙拉住我的手然後安撫王微：
「沒事沒事，微微，你回去吃飯哈，丹丹什麼都沒說，你聽錯了。」
王微還想說什麼，被她娘家人拉了回去。
菜陸陸續續上桌。
女兒大口吃著菜，她是真餓了。
螃蟹上來時，我準備給女兒夾一隻，可我媽卻連忙拉開我的手：
「你不能吃。」
我很奇怪：「為什麼我不能吃螃蟹？」
「這一共才八隻，給你大嫂他們剛剛好，
你吃了不就差一隻嗎？」
我以為我聽錯了：「媽，這是我點的螃蟹。」
「是啊。」她理所當然。
「但是你作為妹妹的，給大哥大嫂點個菜也是應該的。
「就當作賠罪吧，把這盤螃蟹端過去，你大嫂喜歡吃。」
我也喜歡吃。
我還特意從丈夫家買了二十隻過來，可是被王微全部掀翻變成了垃圾。
現在又想吃了？
我不動，強行夾了一隻給丈夫，讓他剝給女兒。
我媽臉一下就黑了：
「丹丹，你真的不為我考慮一下嗎？你看看你大嫂都看過來了。」
「他們都沒點螃蟹，你這不是吃獨食嗎？」
「你現在送過去，你大嫂面子也有了，她娘家人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不知道我媽為什麼變成這樣，
低聲說了句：
「媽，我才是你女兒，我自己點的菜為什麼自己不能吃？」
她愣了一下又嘆氣：
「你實在喜歡吃，那就單獨再給你大嫂點一盤吧。」
她叫來服務員，可我卻告訴她：
「行，你點的你付款。」
她點菜的手停了。
好半天之後才張嘴：「丹丹，我是你媽。」
我夾了一隻螃蟹放進她碗裡：
「是啊，你是我媽，所以我請你吃。」
「快吃吧。」
５
她生氣了，既不拿筷子也不動手。
就那麼坐著看我吃。
丈夫很尷尬，他勸我媽：
「媽，你吃點吧，忙一天了。」
「吃什麼吃？」
我媽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他身上：
「我女兒原來多懂事的，
要不是嫁給你怎麼會變得這麼不講道理。」
「我當初就不同意她遠嫁，可她非要嫁給你。」
「我討到什麼好了？白白養個女兒去照顧你爸媽，我自己什麼都靠不住。」
「有個頭疼腦熱都不能給我倒杯水，說到底，都怪你。」
丈夫更尷尬了，他不敢說話，隻能低頭吃飯。
女兒又伸手準備拿螃蟹，我媽突然用筷子打她的手：
「吃吃吃，這麼小吃這麼多，也不怕吃壞你。」
「吃一隻就夠了。」
女兒害怕得眼淚刷刷掉：「我要回家，媽媽我要回家。」
一整天的壞心情，在這一刻我終於爆發了。
我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媽：
「你不想吃是嗎？你不餓是嗎？那你回去吧，我們還要吃。」
她立馬紅了眼眶：「丹丹啊，
你怎麼能這麼對媽媽。」
「你幾年沒回老家，你都不知道媽有多想你。」
「我隻不過說幾句老實話你就生氣，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本來就嫁得遠，我本來就靠不上你，說難聽點，我S了你都趕不及給我收屍。」
「所以我讓你對你大哥大嫂好一點有什麼錯？」
心裡一抽一抽地疼。
我知道我遠嫁傷了她的心。
可我也從來沒有說不管她。
我讓她去我那邊生活她不去，我說回娘家買房照顧她，她又說她有兒子不要我。
我隻有給錢。
每個月給三千，過年過節另外五千一萬地給。
她的衣服鞋子，甚至內衣襪子全部都是我買。
這次我還帶了二十萬回來，準備給她一次性補交齊她心心念念的養老B險。
我以為我已經做得夠好了，可她為什麼還是不滿意？
我告訴她：「你想吃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點，但我就不會給王微。」
６
她沒再說話，一直坐著不走也不吃。
期間還找服務員說了什麼，又低頭用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信息。
丈夫匆匆吃了幾口準備帶女兒回酒店。
我也根本沒有了吃下去的心思，準備結賬。
可結賬時經理告訴我，一共 6800 塊。
我根本不信：「怎麼可能這麼貴？才幾個菜啊。」
經理很禮貌地說：
「隔壁那桌的賬單您看一下，他們走的時候還帶了兩瓶好酒，您母親說都是您一起買單。」
我立馬轉頭去看我媽，她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是我給你大嫂說的，
這頓飯你請，給她賠罪。」
我真的被她氣得沒脾氣了。
「你答應的那你來付款，我是不會付的。」
她急了：「你說什麼？我哪裡有錢？
「丹丹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花點錢吧。
「何況他們是你大哥大嫂，又不是外人，是你娘家唯一的親人。
「你別計較了，誰都知道外嫁女兒回娘家就是要花錢的。」
「我給你大嫂說了，今天你把這頓飯請了，她絕對不會再跟你生氣，也不會朝我發脾氣了。」
她還怎麼生氣？
我給了她一萬現金還不夠，她還要怎麼生氣？
難道隻有她有脾氣我沒有的嗎？
我不會付她的錢。
我堅持隻付我自己 1800。
準備走時，我媽急得團團轉：
「你不付錢怎麼行？
」
「你付啊，你自己答應的關我什麼事？」
「你混賬，我哪裡有五千塊？」
「我不是才給了你一萬？」
「我，我......」
她支支吾吾地搓著手指：
「那錢我也給你大嫂了。」
我差點氣暈過去。
「合著你們之前那一出都是給我演戲的嗎？
「你們一唱一和，王微就從我這裡拿走兩萬？還要我給她付 5000 的飯錢？」
我氣得轉頭就走。
我終於看清楚了現實，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娘家再也不是我的家。
看我要走，我媽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丹丹，我是你媽，我是你媽啊！」
「你怎麼能跟我計較這點錢？」
一滴眼淚掉在她手上，
我忍住所有情緒冷漠地告訴她：
「媽你知道嗎？我這次回來帶了二十萬，你猜我是要做什麼？」
她猛地癱軟了下去。
她知道，她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７
這是我原本計劃給她一次性補交的養老B險。
這是我給她買的一個晚年保障。
這是沒有工作、沒有退休工資的她最大的念想。
工作人員看著我們，吃飯的客人也看著我們。
有個大姐看不下去了對我說：
「姑娘，幾千塊錢而已，大過節的，你媽都給你下跪了，趕緊把錢付了吧。」
「你這樣多傷你媽的面子。」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就為了幾千塊錢讓母親下跪，簡直太不是人了。
」
「可不是嗎？阿姨你快起來啊，怎麼能給女兒下跪呢，要折壽的。」
丈夫也連忙伸手去拉她，可她就是不起來。
尤其是知道我帶了二十萬回來後。
她扯著我的褲腿：
「丹丹啊，是媽的錯，是媽沒本事，是媽對不起你。」
「可媽真的沒辦法，你遠嫁，媽隻能靠你大哥大嫂。」
「我隻能討好他們，我沒有別的路可走。」
第一個說話的大姐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也來扶我媽：
「姐，你起來，幾千塊錢而已，我來給你付。」
「幹什麼這麼作踐自己，孩子不孝順，咱就去法院告她，你放心，一告一個準。」
大姐是真好人，可我告訴她：
「大姐，我知道你好心，可是你不知道，這五千塊錢不是我吃也不是我媽吃的。
」
「是我大哥大嫂請她娘家人吃的。」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兄弟，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
「要是我媽吃的，不管五千還是一萬我都付得起，但是大哥大嫂甚至她娘家人我不會付，誰說我都不會付。」
「啊，這樣啊。」
大姐松開了扶我媽的手，嫌棄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沒有任何一個人支持我媽了，我很冷靜地告訴她：
「我明天就回去，媽，我是嫁得遠，所以每個月三千的生活費我還是會一分不少地給你。
「但是其他的，你不要多想。」
８
我扯開她的手和丈夫女兒離開，任由她在後面哭泣。
要我給王微娘家付錢，絕對不可能。
我憑什麼要當這個冤大頭？
要不是晚上沒有車，我恨不得現在就走。
多待一分鍾我都要窒息。
丈夫勸我：「她是你媽，你還真能不管她？說幾句氣話得了。」
「我們在這邊旅遊幾天，等開工後去幫她把養老金一次性補齊，你也少一塊心病。」
眼淚真是控制不住。
丈夫都知道我放不下我媽，她更知道。
所以她才肆無忌憚地要求我這要求我那。
一晚上輾轉難眠，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給我打來電話：
「丹丹啊，昨天是媽腦子糊塗了，媽不該讓你付錢的。」
「媽想了一晚上，還是跟你說聲對不起。」
「那錢後來你大哥給我了，放心，媽不會再要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