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到底是誰?」
我仰頭和她對視。
她咬著牙,「我媽早S了。」
「那你就當我暫時還魂了吧。」
我收回視線,從她身邊越過。
沒走出幾步,腳下開始發虛。
腦中嗡嗡不停。
系統嘀嘀示警。
【這身體趕工做的有點粗糙,跟你靈魂節點不兼容,現在要修復一下】
【趕緊護住頭,你要暈倒了!】
不是……
我直挺挺倒下。
林小滿暴跳如雷。
「???幹什麼?」
「搞陷害?」
「虧我還信了你——快點來人!叫我爸來!」
5.
睜開眼頭痛欲裂。
窗外藍瑩瑩一片。
分不出是傍晚還是清晨。
我撐著身坐起,無意碰摔了水杯。
門輕輕解鎖。
門縫中露出一張臉。
我跟保姆大眼瞪小眼。
她一跳,立馬對著通訊機匯報。
「醒了醒了,告訴先生林小姐醒了!」
【再不醒梁砚頭發要掉完了】
【老婆S兩次誰頂得住】
【沒人在意林小滿嗎,倒霉蛋以為自己被小媽做局,emo 得在朋友圈連發八條吐槽豪門家事。結果被同學笑話沒見過世面,更抑鬱了】
【笑S,誰做局搞得自己昏迷四天啊】
梁砚匆忙邁進,停在床邊數尺處。
我揉著頭,伸手。
「過來啊。
」
他抬臂嗅嗅衣角,「有煙味。」
「你又抽煙?」
他很快補充。
「戒了,接小滿回來之後就戒了。這幾天……你怎麼會突然暈倒?」
我轉開話題,「沒什麼事。」
多暈幾次也好,權當脫敏了。
反正我遲早要走。
系統說這是真實的世界。
隻不過它所在的位面更高,能觀測並影響人類。
原本我和梁砚隻是平平無奇 npc。
但有眼尖的觀眾發現了我們,覺得好磕。
於是我和梁砚成為了獨立世界的主角,供觀眾觀測。
按流程我是要長命百歲的。
但系統失誤,沒發現我因喝酒導致短壽。
我去世直接影響了小滿未來的命運軌跡。
彈幕怨聲載道,甚至給觀測局寄刀片。
我這才被允許短暫復活。
等一切回歸正常,我也得離開。
梁砚坐在沙發上,遠遠守著。
我說,「你還有別的事嗎?」
他露出些無措。
後知後覺地站起身,「吵到你了?」
「沒有。沒事的話,洗漱完過來陪我一會。」
他輕輕舒了口氣,「好。」
浴室水聲響了許久。
我出神地看著周遭。
從前和他住出租屋,整套房也隻有這間臥室大。
老小區,窗戶都是木框的推拉窗。
電腦桌就放在窗邊。
我和梁砚,一人一臺。
梁砚為工作忙得焦頭爛額。
我怕他壓力太大,
拉著他玩種田遊戲。
他不懂,總是在田間跳來跳去,不小心就把麥子踩壞了。
我好喜歡他。
想和他種一輩子麥子。
但人生啊不可能一輩子隻種麥子。
他有他的選擇。
我有我的顧慮。
分開順理成章。
可既然有重來的機會,不能浪費了。
梁砚擦著頭發,走出浴室。
大概是長久不在陽光下暴曬,膚色比以前白。
在白皙與麥色之間,中和得很合適。
我挪出身邊的空間。
他卻隻是坐在床沿,拉著我的手。
我問,「小滿這幾天什麼情況?」
「我和她提過你的事,她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讓她冷靜冷靜吧。」
我垂下眼,
伸手搭在他腰間。
他繃緊身軀。
沉默著,沒有回應。
我按滅臺燈,膝行鑽進他臂彎。
黑暗中,被衝洗過的肌膚沁涼。
他慌忙按住我指節,呼吸沉了幾分。
浴巾輕輕一扯就散了。
我跨坐在他身前。
湿發微微滴水,落在我臂間。
他偏頭試圖避開,被我吻在唇邊。
「知微。」
他低聲,帶著懇求。
「你還年輕,我已經老了。你可以有新的人生。」
我貼著他鼻尖。
「不會有。」
「我們歲數隔了二十二年。」
「重要嗎?」
「重要。」他攥著我側腰,隱隱發抖,「你確信我不會讓你後悔?」
我不答,
去銜他唇珠。
他不受控地啟唇迎合數次。
又倉皇驚醒,將我阻住。
「……你有後悔過跟我在一起嗎?」
他託著我下颌,聲音更低。
「你打電話叫我去的時候……是什麼想法?」
我怔住。
沒料到他會提起那件事。
「我一開始也不敢篤定你沒變。」
我說。
「後來聽見你聲音那麼急,知道你會管。」
他將我抱緊,盡力平穩了聲線。
「現在還恨我嗎?」
我沉默,「我早就不怪你了。」
寂靜無聲。
心跳清晰地砸在我右胸腔。
梁砚捉著我手腕,猶豫半晌。
放在臉側,生澀溫順地貼近。
我反倒詫異。
「這麼給面子?」
我心情大好,「受不了可以求我。」
他低低應,「好。」
……
我後悔了。
真後悔了。
還以為能欣賞老男人淡淡的養胃美。
這個年紀勁是不大,開始專精技巧了。
逼得我汗流浃背把哥哥叔叔爸爸全喊了一遍。
梁砚比年輕時沉得住氣。
我扣著他手臂,氣喘籲籲。
「你要是不想給就下去!」
他俯首蹭蹭我唇角,音聲平穩微啞。
「耐心一點。」
「受不了可以求我。」
6.
家裡的佣人開始放長假。
因為系統說知道我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梁砚白天要上班。
整棟莊園隻剩下安保和定期清掃衛生的阿姨。
我百無聊賴地喊系統出來。
「你隻說讓我把小滿教好,但我要怎麼做才算完成任務?」
【觀眾討厭叛逆的未成年。】
【最直接的,裝也要讓她裝成受過素質教育的正常學生。】
「讓她把頭發染黑紋身洗掉,按時上下學,夠了吧?」
系統半天沒說話。
【你確定能辦得到?】
【這個年紀的女孩比年豬都難調。】
「我的女兒又不蠢,這事幾句話就能解決。」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見不到她人。
我確信小滿在躲著我。
據管家說她以往上學從不會連著七八天都去。
從沒有這樣主動要求住校的。
更不會上半個月的學還不翹課。
我把管家的話轉述給梁砚。
問他怎麼教的孩子。
他猛按太陽穴,不說話。
彈幕一條條替他辯解。
【哪敢管啊,他說一句那邊有十句等著】
【林小滿看過梁砚日記,哪件事他最放不下人家小滿清清楚楚】
【一吵架就精準補刀】
【反復吟唱:你在我媽孕期逼她分手!】
【神仙來了也頂不住】
【還有S手锏嘞:你就是看我媽S了沒人幫我】
【「我媽要是還在肯定不會讓你打我」】
難說。
這些話我看了都不知道怎麼回。
不敢管也情有可原。
我嘆氣,
「算了,等她回來我跟她聊聊。」
梁砚放下文件,試探著問。
「過幾天家長會,你去嗎?」
我猶豫許久。
「家長會我就不去了。小滿的同學要是問起我,不好解釋。」
梁砚點點頭,掩下失落。
「也是。」
「她是不是快放月假了?」
「這周末。」
梁砚抿抿唇,「大概率不會回家,她假期通常飛日本。」
我從沙發上坐起。
「不要緊,我去校門口堵她。你讓人預約一下洗紋身和染發。」
他不甚確定地微微偏頭。
「這樣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急?」我說,「能拖到現在都是我回來晚了。」
他笑。
「不算很晚,
至少小滿現在還沒你大。」
地獄笑話。
梁砚很快通知了醫生。
洗紋身需要現場評估皮膚狀態,確保淡痕效果最好。
我有點興奮。
雖然不能敞開了玩,但好歹也是第一次出門。
去我S後十一年的,新鮮的世界。
梁家相熟的門店送了成衣來。
我一件件試,自鏡中問梁砚的意見。
落地窗外天色暗藍。
遠處天際,高樓燈火煌煌。
梁砚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中,半垂著眼皮看我。
「問你哪件好看呀。」
我催促,「這個黑裙子,還是鵝黃的?」
兩件對比,不分上下。
我自言自語,「黑的是不是會莊重點?」
梁砚笑得很輕。
「你現在才二十二,要那麼莊重幹什麼。」
也對。
但還是低調的顏色好。
我滿意地留下黑色,張臂癱坐在他身邊。
「就這個了。到時候再戴個口罩,配盤發?」
他順勢圈住我,語速慢慢的。
「剛認識那會你就喜歡裝成熟,這麼多年一點沒變。」
「嘖,什麼叫裝成熟。」
我抱臂。
「沒辦法啊,職場臉嫩遭欺負。」
他說,「現在不用擔心了。」
我誇張地拉長語調。
「喲——梁總功成名就了就是不一樣呀。」
「是不一樣了。」
他面色坦然,望著窗外夜景。
又低頭看我,攤開手。
「從前給不了的,
現在全都可以。」
一枚鑽戒。
他呼吸有些顫。
「原本在你 25 歲生日就該送的。沒能等到。」
我伸出手,「你現在應該說什麼?」
他說,「對不起。」
我偏開臉,悶悶的。
「無聊。」
又逗人哭。
一低頭看見火彩亮瞎眼的藍鑽。
淚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7.
去堵林小滿那天。
陽光明媚。
十月中,秋風略有涼意。
我睡在後座,攤手戳在梁砚面前。
「哎,看你真是越來越順眼了。」
他沉默噙笑,將我腳腕搭在膝上。
我思考著。
「一會小滿上來,你就先去那邊等等,
我跟她聊完了再叫你。」
「好。」
對講機中滋滋幾聲。
保鏢匯報著情況。
「看見大小姐了,她不太願意……沒事了,小姐來了。」
車窗被叩響。
林小滿扔下書包,校服外套綁在腰間。
朝梁砚瞟了一眼。
他示意司機也下車,上了另一輛。
林小滿翹著二郎腿,看窗外。
「找我什麼事?」
我盯著她嘴唇。
「哦,忘了這個了,你得把釘子也去了。」
「?」
她放下腿坐直,「講清楚點。」
「紋身洗掉,唇釘去掉,頭發染回黑色。」
她冷笑。
「一回來就對我指手畫腳?
」
我說,「這些東西是你真心喜歡,還是想標新立異,跟你爸爸對著幹?」
「不用你管。」
「小滿,我不打算跟你吵架。」
我旋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坦白講,我也沒那麼多時間能跟你打持久戰。」
她猝然抬頭,「什麼意思?」
我平靜道。
「意思就是,我留不了多久。」
「紋身染發這些事情,如果你真的喜歡,可以等站穩腳跟再去做。」
「梁砚慣著你,一半因為我S得早,對你愧疚。」
「我回來,他把遺憾彌補完了,以後會對你怎樣,不好說。」
「另一半就是把你排除出繼承人範圍了。」
「別說什麼你是獨生女。」
「就算他現在沒有其他孩子,
往後也有的是精力要。」
「問問你同學,他們家裡那些沒本事又有繼承權的孩子一般是什麼S法。」
「不要跟你爸爸犟。」
「好好學東西,好好捧著他。」
「家產拿穩了,你往身上紋什麼都行。」
「當然,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幹這些影響股價的事了。」
「還有。」
「他沒有結婚,不管往家裡領誰都合情合理合法。」
「我要是不在了,那些女人你乖乖喊媽。」
「記得改姓。」
「這些話聽不聽都由你。」
「我隻能告誡你一句,錢是最實在的。」
「趁早想清楚,人生沒那麼多反悔的機會。」
「司機會送你去醫院。」
「要不要洗掉紋身你自己看著辦。
」
我一股腦說完,開門下車。
她震驚地盯著我,一言不發。
彈幕爭吵不停。
【梁砚啥也沒做錯就被揣測,純倒霉蛋】
【頭一回覺得男的倒霉】
【跟孩子說這話,她到時候怎麼看她爸爸?】
【怎麼親父女還搞君君臣臣那一套啊】
【林小滿估計都懵了吧,還以為自己媽是悲情早S小白花呢】
【感覺這麼早就教小孩防備親爹還是有點過頭了】
【這種家庭 16 歲還小?】
【女主也沒錯吧,擔心女兒以後過不好很正常啊】
【小滿是沒人教,要不然早該清醒了】
【說白了林小滿這種做派,梁砚根本不可能把企業給她的,裝純良打感情牌還能多分點錢,這媽很實在了】
梁砚目送司機將她帶走。
有些憂慮的樣子。
「知微,」他揣摩著措辭,「你和她說什麼了?」
不等我回答,他又說。
「她剛接受你,不要訓她。」
「我有那麼兇?」我不滿地嘖聲,「隻不過是跟她講了一下我媽對付我的手段。我說要是她不聽話,就送她回姥姥家歷練一下。」
梁砚半晌不語。
伸臂穿過我頸後,收力一攬。
「想回家看看嗎?」
我默住,「不想。」
「那就不回。」他說,「你葬禮,你父母都沒來。」
「猜到了。那會我剛跟他們吵過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