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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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梁砚分開第六年。


 


我因工作病亡,留下五歲的女兒。


 


梁砚崩潰著替我處理了後事。


 


將女兒千嬌百寵地養大。


 


女兒卻始終因我的S怨恨他,還和鳳凰男離家出走。


 


系統不得不召回我。


 


「她每次闖禍,都拿你這個亡母當擋箭牌。」


 


「你趕緊回去把她掰正。」


 


「停留期限很短,抓緊時間。」


 


1.


 


客廳一片狼藉。


 


滿地碎瓷片,茶水在地毯上洇開大片。


 


正中央的女孩還在四處尋找能砸的物件。


 


梁砚站在玄關處。


 


脊背微彎,低著眼皮,深呼吸。


 


「消氣了嗎?」


 


他說。


 


「穿好鞋子,別割到腳,我讓人來收拾。


 


女孩的臉肉眼可見再度漲紅。


 


「要你管,你憑什麼管我!」


 


「憑我是你親生父親。」


 


「你跟我媽證都沒領,誰要認你?」


 


「……那個男的不行,他給不了你好生活。」


 


「笑S,我媽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還破產呢,現在嫌上別人了?」


 


「我當年隻是沒有錢,不是能力差。」


 


「得,您能力強,她享你一天福了?」


 


霎時寂靜。


 


梁砚喉頭滾動數次。


 


低著頭,無措地整理袖口。


 


女孩越過碎片,蹬蹬跑上樓。


 


在樓梯回環間停下。


 


惡意地,又開口。


 


「我媽懷著孕都要跟你分手,你能好到哪去。」


 


梁砚抬起覆著血絲的眼。


 


「我不知道她懷著你!」


 


「你知道了就不會借錢去投資了?」


 


她一字一頓。


 


「少在這裝深情。」


 


佣人噤若寒蟬。


 


梁砚行至客廳中央,在沙發上坐下。


 


雙臂撐在膝間,環顧一地狼藉。


 


我眼前彈幕飛閃。


 


【一吵架就翻舊賬,梁砚是真沒招了】


 


【林小滿是知道往哪捅最有用的】


 


【這個精神狀態,我感覺她有心理障礙】


 


【正常啊,梁砚去給女主收屍的時候都快崩潰了,林小滿那時候才五歲,看著親媽吐血S,包有心理陰影的。】


 


【女主呢,不是說打復活賽了嗎,怎麼還沒見人】


 


【聽說現在還是鬼】


 


【重塑肉身要點時間,等等吧。


 


這十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


 


海量信息衝擊腦海。


 


我不可置信地回憶剛才那個女孩。


 


銀發,抹胸上衣,低腰工裝褲。


 


唇釘打得明顯,腰側好像還有紋身。


 


十六歲?


 


我女兒?


 


林小滿,你真是欠嘴巴子吃了。


 


系統在我腦海中跑來跑去。


 


「她剛跟一個鳳凰男離家出走被逮回來。」


 


「幸好沒被騙懷孕。」


 


「要是懷孕,這個 npc 就徹底崩壞了。我的積分會扣光光!」


 


「想想辦法把她掰回來,我的年終獎都靠你了!」


 


為難一個鬼?


 


我一聲不吭。


 


飄到梁砚身邊,坐下。


 


距離和他分開,已經過去了十六七年。


 


你老啦。


 


我在心裡說。


 


沒想到四十多歲了還這麼好看。


 


果然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梁砚按著眉心。


 


取出錢包,將照片捻出一半。


 


……


 


我微愣。


 


是張兩寸藍底證件照。


 


畢業投簡歷時貼的。


 


穿著照相店的西服。


 


笑容僵硬,P 得S白。


 


意識消散太久,我都快記不起自己年輕時長什麼樣了。


 


我嫌照得難看,應該把沒用完的都處理掉了啊。


 


不知道這張是哪來的。


 


年深日久,照片模糊了許多。


 


隻剩眉毛和嘴巴還算清晰。


 


梁砚摸了摸我照片上的臉。


 


手機突然彈出電話。


 


他慢慢收起錢包,平穩地談起了工作。


 


我飄起來,繞著他轉了幾圈。


 


從前的事各有難處。


 


他沒錯,我也沒錯。


 


我早就不怪他了。


 


2.


 


梁砚是港商家庭出身。


 


年少時也當過富貴公子哥。


 


隻不過父輩破產,他不得不自謀生路。


 


如果不是這一遭,他也不會遇見我。


 


不會被我S纏爛打地追到手。


 


不會和我擠一套小小的串串房。


 


認識梁砚時我 22 歲。


 


剛畢業。


 


在人才市場海投簡歷。


 


找不到工作。


 


隻好看著應聘長隊,思考哪家奶茶比較好搖。


 


而梁砚不一樣。


 


他很搶手。


 


奢侈品櫃臺和高端銷售崗把他搶瘋了。


 


還有一些擠不進去的團播崗、酒吧服務員崗。


 


梁砚花了半天才逃出人群。


 


我好心地去給他避雷。


 


銷售累,奢侈品櫃臺卷。


 


團播酒吧騙人當雞鴨。


 


哪個都別去。


 


問就是他們也聯系過我,我知道內情。


 


梁砚耐心地聽我講。


 


然後說,他不是來找工作的。


 


……


 


我就知道。


 


穿著這一身老派的定制西裝,一看就不差錢。


 


沒料到。


 


當晚就看見他被保安趕出了寫字樓。


 


他坐在樹下,慢慢拍淨了衣角的灰。


 


後來我得知他是在拉投資。


 


拉投資、找工程師,培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團隊。


 


許多人說他是瘋子。


 


包括我的領導。


 


梁砚太好看了。


 


我想過去跟他套近乎,然後給他介紹富婆。


 


那樣我一定可以拿一個大大大紅包。


 


聽說有人這麼幹過。


 


富婆拿一輛瑪莎拉蒂想包他。


 


中介過來勸他下海。


 


結果吃了梁砚一拳,眼睛被打得烏青。


 


我開始關注梁砚。


 


他的行動很有規律。


 


身邊人偶爾提起他,都帶著嘲笑。


 


隻言片語加上行動軌跡,能拼湊出他幹了什麼,見過誰。


 


一次精心安排的巧遇中。


 


他從我上班的寫字樓出來。


 


顯然拉投資又失敗了。


 


「偶遇」次數太多,彼此都臉熟了。


 


他認出我,客氣地點點頭。


 


我請他喝了一杯扎啤。


 


然後說,我覺得他能成。


 


畢竟領導們隻是嘲笑他想在保守的市場裡走激進路子。


 


從沒有說他看人選品的眼光不行。


 


梁砚客氣溫和的神情僵住了。


 


抬起覆著血絲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嘴角抖了抖。


 


才低下眼皮,扯出苦笑。


 


當晚喝得有點多。


 


生活教我迅速出擊,抓住一切想要的。


 


哪怕失敗也不損失什麼。


 


於是我借著酒意,在小巷中親了他。


 


梁砚背抵著胡同石磚,僵住。


 


他無所適從,很是尷尬。


 


或許是覺得我冒進。


 


但他開始將我加入社交圈。


 


與人介紹我,從生澀地打趣我為「伯樂」。


 


再到認真的「朋友」。


 


最後變成「我的愛人」。


 


我心滿意足地將他收入囊中。


 


他是合格的戀人。


 


忠誠、耐心、桀骜,有些大男子主義。


 


同居兩年半,從沒讓我花過一分錢。


 


但最後讓我們吵到分道揚鑣的,也是錢。


 


梁砚下手時不顧性命。


 


能將全部身家都壓在一個選擇上。


 


他看中的那個團隊正式開始融資時。


 


他將自己在港城剩下的所有固定資產抵押套現。


 


加上借的錢,換了八百多萬。


 


盡數投進市場。


 


在這期間他做過許多次同樣的投資。


 


隻不過投入不大。


 


他也不找我要錢,我沒有反對的理由。


 


可這次是八百萬。


 


他 27 歲了。


 


我也已經上了兩年半的班。


 


知道百萬級的數字,對普通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我想請他慎重一些。


 


請他考慮一下我們的未來。


 


……


 


而且我懷孕了啊。


 


這句話我沒說。


 


因為梁砚的神色太冷。


 


太執拗。


 


桌上是他向從前好友借來的錢。


 


以及銀行出具的貸款證明。


 


薄薄幾張紙,壓在賬本下。


 


梁砚陷在沙發裡,一支接一支抽煙。


 


我嗆得想流淚。


 


「能不能不要抽了?


 


他掐滅煙,去漱口。


 


我SS抓著他衣袖。


 


「背這麼多債,你考慮過我嗎?」


 


「房間那張支票是給你的。」


 


他垂著眼皮。


 


沒有情緒地,用指腹抹掉我的眼淚。


 


「跟著我,債不需要你背。要是想走,那筆錢算我賠你的。」


 


大概孕期很容易崩潰。


 


我不可置信地開始嘶吼。


 


「我是要你的錢嗎?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沒成功怎麼辦?你要自S嗎?」


 


「我會成功。」


 


「之前那麼多次,你哪回帶了好結果回來?」


 


梁砚抿緊唇,看著我。


 


眼裡的光好似滅了。


 


一半失望,一半解脫。


 


他輕輕拂開我的手,背過身。


 


煙味又浮起來。


 


他側倚在牆上,脊背倦怠地微彎。


 


簡單的白襯西褲,穿得矜貴。


 


他的背影在我眼中模糊。


 


我知道他會成功的。


 


可不知道,成功前會失敗多少次。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他成功那天。


 


他是野心家。


 


而我想要安定的生活。


 


不是一路人,遲早會分開。


 


我擦幹眼淚,去收拾衣物。


 


清點出所有要帶走的東西。


 


走向門口。


 


梁砚突然叫住我。


 


少見地,有些語無倫次。


 


他說,「前幾天……我有個朋友說見到你去醫院。」


 


我摸了摸肚子。


 


試紙驗出的結果隻是淺灰雙槓,

不確定。


 


所以我去了趟醫院,確認懷孕。


 


他不知道。


 


我原本想在今晚告訴他的。


 


然後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以後。


 


我輕聲。


 


「沒什麼事,內分泌失調,開了點藥。」


 


行李箱滾輪在滑動。


 


「知微!」


 


他叫我。


 


嘴唇動了動,又說。


 


「我記得那個箱子壞了。」


 


我沒應聲。


 


他的挽留太委婉了。


 


所以我有聽不懂的權利。


 


我收拾了幾件衣物,當晚搬走。


 


沒有拿他給的支票。


 


也沒帶走任何相關的東西。


 


每一分錢或許都是他未來的退路。


 


這是我最後的善心。


 


分開後再無交集。


 


25 歲那年。


 


我生下小滿,依舊北漂。


 


她的出生讓我好運。


 


接下來四年裡我一直在漲薪。


 


薪水足夠我換到東城一間稍大的出租屋裡,還小有存款。


 


我不關注財經新聞。


 


直到梁砚的臉頻頻出現在短視頻裡,我才意識到。


 


他確實成功了。


 


那筆八百萬的投資撬動了一切。


 


他身價暴漲,開始陸續贖回在港城的資產。


 


我們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以為我能順利將小滿養大。


 


然後再讓她選擇,要不要見見她的親生父親。


 


事與願違。


 


長期陪飯局,我喝了很多酒。


 


酒精讓我的身體迅速出現問題。


 


一次酒後,

盥洗池被我吐出的血染紅。


 


人在S前有預感。


 


來不及了。


 


我沒有打 120,也沒有報警。


 


因為不確定警察在我S後會讓誰撫養小滿。


 


我不放心她被交給我父母。


 


更不希望她被送去孤兒院。


 


於是一邊吐血,一邊撥通了梁砚的電話。


 


甚至連那通電話也沒說完。


 


隻報出了小區單元。


 


失去意識前我覺得可惜。


 


可惜是S在家裡而不是公司。


 


拿不到賠償了。


 


小滿在我腿邊大哭。


 


我聽見梁砚的聲音。


 


驚慌失措,沙啞而崩潰。


 


「林知微!」


 


他在叫我。


 


「我馬上過去,你不要掛電話!


 


恍惚間聽見他在哽咽。


 


所有聲音都在遠去。


 


我想他會好好養著小滿。


 


他確實有好好養。


 


養得要什麼有什麼。


 


嬌慣得胡作非為。


 


等我回來,一人一巴掌。


 


彈幕忽然鋪天蓋地,密得看不清。


 


【我靠我靠,林小滿要幹啥啊!】


 


【想越獄也不能跳樓啊我幹】


 


【那司馬鳳凰男還在騙她偷偷轉走老爹的錢!】


 


【有腦子的都不會從三樓跳下去吧?】


 


【到時候斷條腿,然後被鳳凰男帶走吃幹抹淨關在家裡就老實了】


 


【管家呢,佣人呢,沒人發現大小姐在扒窗戶嗎?】


 


我飄到三樓。


 


得益於穿牆技巧,很快找到了她。


 


她在窗邊猶豫。


 


就算有綠化帶作緩衝,受傷也是必然的。


 


「太高了,得想想其他的辦法。」


 


她通著電話,煩躁揉頭。


 


對面人迅速回答。


 


「好,不急。你爸現在應該還沒有斷你卡吧?要早點做準備。」


 


「早就斷了。沒事,我知道怎麼做,錢不用擔心。你先把酒店和車票定了。」


 


「……小滿,」男生苦笑著,「定酒店會把我的卡透支完,你要自己訂票。」


 


「我給你轉。」


 


「對不起,這點錢還要你負擔。」


 


「拿著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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