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怪阿娘沒用,養不起所有孩子。這是娘的全部積蓄,你拿著……」
靠著那積蓄打點,我在宮裡艱難生存,得來的賞銀盡數寄給家裡。
靠著我的錢,父親捐了官,又送了妹妹進宮選秀。
妹妹抓著我的手求我。
「姐姐,我沒有靠山,你嫁給王福好不好?」
王福是聖上跟前的大太監,深受寵信。
為著親情,我嫁了,卻被折磨致S。
S後我才知,入宮時阿娘給的那點銀子,不過是妹妹平日的一隻珠花錢。
再睜眼,我回到要被賣進宮那天。
1
夜色籠罩著整座宮城,宮牆四角的蓮燈滲出森然的光。
我在萬籟俱寂的宮城內拼命逃竄,
冷風劃過滲血的傷處,撕裂的疼痛遍布全身。
跑出吃人大殿的最後一刻,一雙精心修剪過卻瘦削的手如鬼魅般拽住我的衣領。
下一瞬,我摔倒在地,被那雙手的主人拖著,一步步走向殿內深處。
我瘋了一般掙扎,雙腳不停地朝地面蹬踏,卻是徒勞。
那張令我恐懼的醜惡嘴臉再度貼在我臉頰,尖細的聲音散發著陣陣陰鸷寒意。
「如此不聽話,咱家可要好好教訓你了。」
白綾纏上我的脖子,空氣被強迫著一點點從胸腔抽離。
我隻能張著嘴發出嘶啞的氣聲,眼睛SS瞪著前方,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芳草,你別怪娘,娘也是沒辦法了。」
「嗚嗚嗚,娘對不起你啊。」
意識再度回籠之際,耳邊是婦人的哭啼聲。
記憶中那張偽善的面孔重又出現眼前,
恨意驟然充斥胸腔。
眼前的人並未察覺我的異常,依舊扮演著無奈拋棄親女的好娘親。
「都怪娘沒用,養不起你們這些個孩子。這是阿娘的全部積蓄,宮裡和外頭不一樣,你留著傍身。」
她將不到半兩的碎銀塞到我手中,眼中仍有不舍。
我垂眸看著手中的碎銀,心中不住冷笑。
前世我感激不盡,以為家裡將僅剩的銀子都給了我。
便在宮中拼命求存,攢下賞錢、月錢盡數寄給了母親。
而每到宮女探親之日,我都見不到家中人的身影,隻有陌生人送來的一封家書。
信中所述,皆是在哭訴家中如何如何困難。
我竟也信了,不再怨怪家中無人探望。
後來,宮中大選,我的妹妹李昭昭被選入宮當了秀女。
她找上我時,
我才知道,家中日子漸好,父親捐了個小官做,為更進一步就送了妹妹入宮。
我疼惜妹妹,所以對她多加照拂。
在我的幫助下,妹妹在天子面前露了臉,得了些寵愛。
但好景不長,她很快失了寵。
她又尋上了我,抓著我的手哭著求我。
「姐姐,我沒有靠山,求求你嫁給王福好不好?」
王福是天子跟前的大太監,深受寵信。
為著親情,即便我知曉王福有不為人知的癖好,仍舊硬著頭皮嫁了。
有了王福的助力,妹妹平步青雲,一路登上妃位。
而這些,卻是我日日受王福N待毆打換來的。
知曉妹妹登上妃位那天,我向她尋求幫助,想脫離苦海。
她卻轉頭將此事告知了王福。
王福深恨背叛,
竟活活將我N待致S。
而S前我也才明白,當初阿娘給的那點銀子,不過是妹妹平日的一隻珠花錢。
送我入宮根本不是因為家中困難,隻是父親想送我進宮搏一搏機會,不過是母親怕妹妹將來以秀女身份入宮無人照拂。
可恨我為著所謂的血濃於水,任他們敲骨吸髓,直至榨幹最後一點價值!
身旁的人還在叨叨敘說與前世相同的話,我攥著手中銀兩,冷冷盯著她。
「時辰到了,我該走了。」
話落我轉身就走,不理會身後人的呼喚。
時隔一世,我再度踏入重重宮闱。
前世欺我辱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2
進宮後,我被安排到御花園任職。
當今天子甚喜在御花園闲逛,不少宮女都搶著到御花園當差。
今生我用那些銀兩換來御花園當值,為的是一個契機。
一個攀上三皇子的契機。
三皇子是前世最有機會登上皇位的皇子,亦是如今最受天子寵愛的皇子。
前世,三皇子曾跌入千鯉池。
早春池水仍舊寒意深深,他雖被救下,但因落水時間過久,落下病根。
千鯉池較為偏遠,除我之外沒人願意去。
這剛好給了我可乘之機。
算好三皇子落水的日子,我掐算著時間走到附近,卻見一道鬼祟的身影匆匆走過。
我連忙躲到假山後隱匿身形,看清那小太監的面孔後才連忙趕去池邊。
池中的人一動不動,呼喊都不曾有。
我心下一驚,忙跳入水中將人拉上岸。
三皇子仍緊閉雙眸,如玉的面龐不見一絲蘇醒的跡象。
竟如此狠毒,將人迷暈扔進池中!
三皇子上輩子能活下來,還真是命大。
深怕三皇子再落下什麼病根,我背起人就衝到太醫院。
許是暗害之人特地將附近清空,一路上我並未遇到什麼人。
倒是陰差陽錯地給了我便利。
太醫院的太醫常去壽康宮診脈,自然見過養在太後膝下的三皇子。
見三皇子渾身湿透且昏迷不醒,一刻也不敢耽擱,立馬急救診治。
我則暫時被押在太醫院,等到太後身邊的素秋姑姑趕來後才得以自由。
三皇子落水的事並未掀起多大的風波,壽康宮對外隻道是貪玩所致。
我卻清楚明白,這隻是風雨前的平靜。
等到第三日,太後終於要召見我。
我跪伏在地,低眉順眼地將那日發現並救下三皇子一事道盡。
卻隱去了發現那小太監的事。
言罷,太後眸光沉沉落在我身上,無形的壓迫感彌漫其中。
「你是個機敏的,這幾日很安分。」
「可哀家並不滿意。」
我沉思片刻,回道。
「娘娘不喜奴婢,是奴婢的過錯。」
「請娘娘給奴婢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太後神色不變,依舊沉聲問道。
「你這婢子要如何將功補過?」
我立即以頭搶地,以示心中悔恨。
「奴婢不該自作聰明,對娘娘隱瞞當日之事。」
「那日將三皇子推入池中的人,奴婢目睹了他的惡容。」
「可卻因憂心背後之人發覺先行滅口,不敢道出實情,欺瞞娘娘。」
「請娘娘責罰。」
太後冷哼:「你是怕哀家便是那暗下毒手的幕後之人吧!
如此揣測哀家,當真是可惡!」
我連連請罪,將身子伏得更低。
太後卻道:「罷了,看在你有幾分機敏,又對珩兒忠心的份上,哀家不治你的罪。」
「往後你就在壽康宮跟著素秋。待珩兒離開壽康宮,你便跟去他身邊伺候吧。」
我頓時感激涕零:「娘娘寬宏大量,奴婢感激不盡。」
有了我的口供,太後雷厲風行地抓住了暗害三皇子的小太監,並將背後指使的麗妃一並揪了出來。
聖上震怒,下旨將麗妃打入冷宮。
太後卻覺得不夠,一杯鸩酒送入冷宮,自此,宮中再無麗妃。
如此不留情面的處置,徹底震懾了那些因太後病重而對三皇子心懷不軌之人。
前世,沒有我的口供,太後依然抓住了麗妃的尾巴,將人處S。
太後有多看重三皇子,
擁有前世記憶的我,比宮中所有人都清楚。
即便是彌留之際,太後都不忘給三皇子留下一道密旨。
那道密旨,在後來大皇子聯合王福誣陷三皇子時保下三皇子,三皇子才能力挽狂瀾,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我自始至終都萬分清楚,我的目標,從來不是病重的太後,而是三皇子。
隻有待三皇子忠誠,才能踏上復仇的第一步。
3
在壽康宮的第二年,太後重病不治,於夜裡薨逝。
天子哀慟,罷朝三日,宮中缟素一年。
孝期過後,三皇子搬離壽康宮,而我也奉命跟去新殿。
時隔兩年,我才能與三皇子真正意義上的相見。
過去兩年,太後並不讓我與三皇子多有接觸,隻能隔得遠遠地看上一眼。
三皇子燕珩落坐於上首,
眉宇間縈繞著淡淡憂色,眸光輕飄飄朝我看來。
「當年是你救的我?」
我垂眸:「是。」
燕珩輕輕應一聲,問:「你喚何名?」
我道:「奴婢名芳草。」
燕珩眉頭微皺:「你既跟著我,名字便改了,就喚蘭澤。」
我怔愣片刻,兩世為人,芳草一名就一直跟著我。
入宮不曾改名,太後亦不曾在意。
燕珩是第一個,且唯一一個替我改名的人。
蘭澤嗎?
真好聽。
我默念著新得的名字,暗自歡欣。
燕珩又道:「往後你替我管著這清雲殿。」
「若無大錯,我不會罰你。」
他道完兩句便起身離去。
我行禮恭送,心中了然。
燕珩信我,
卻又不信我。
因壽康宮的緣故,信我能管好一個殿。
卻也不信我是他能重用之人,即便我救了他一命。
我並不急著在燕珩跟前表現,與在壽康宮時無異,將清雲殿打理得井井有條。
幾月下來,也能得燕珩幾句贊賞。
沒過多久,宮中賢妃產下七公主,百日宴在即,我照例詢問燕珩要備什麼禮。
燕珩如前世一樣,在外尋了一串珍貴的璎珞當作賀禮。
我微微一笑,這串璎珞是燕珩自母家徐家那得來。
燕珩生母早逝,徐家疼惜這個外孫,便替他尋來了這串璎珞。
奈何徐家不知掩藏,大張旗鼓地送,被賢妃母家知曉後,便與賢妃密謀暗算。
百日宴上,七公主一觸碰到沾了葡萄汁的璎珞,全身便起了紅疹。
嬰兒身弱,
差點就此夭折。
在賢妃及其母家的籌謀下,這口黑鍋被結實地安在了燕珩身上。
為保燕珩,徐家隻能自斷一臂,讓家中次子頂罪。
天子的怒火便盡數撒在徐家上,徐家被貶斥,燕珩也大受影響。
我捧著那華貴無比的璎珞,似是不經意地提出建議:「此物珍貴,不如在其隱蔽處刻上七公主名諱,以防日後丟失便於找回?」
燕珩思索片刻,同意了。
我將璎珞拿去刻字,並繪制圖紙託人在宮外制了一條相似的璎珞。
兩條璎珞材料不同,但做得極其相似。
若不是養在富貴中的子弟,是分辨不出的。
百日宴那日,我捧著禮盒走在宮道上,假裝沒發現暗中注視的宮女。
沒走幾步,那宮女便笑著上前。
「蘭澤姑姑,
這禮是要送去流華宮?」
我含笑答是,與她攀談幾句。
她見我十分好說話,便迫不及待暴露目的。
「今日是七公主百日宴,賢妃娘娘受寵,那場面定是難得一見。」
「我就在流華宮當值,姑姑不若將這禮交予我,趕去前殿一觀大禮。」
「姑姑放心,我一定將三皇子的禮好好送到!」
她信誓旦旦,我面上露出一副心動模樣,便猶猶豫豫將東西交到她手上。
眼前宮女眼底閃過喜色,捧著東西便匆匆離開。
我淡淡笑著目送她雀躍離去,希望賢妃娘娘不會讓我失望。
宴會照常進行,我靜靜立在燕珩身後,等待大戲拉開帷幕。
高臺上與天子同坐的賢妃嬌笑著提起燕珩所贈之禮。
「妾聽說那璎珞是徐家廢了大功夫尋來,
華貴無比。」
「妾實在好奇,便讓人將禮送來。」
賢妃逗弄懷中嬰兒,女嬰咯咯笑著伸手。
「今兒就讓小七看看,她的三哥哥有多寵她,好不好?」
話落,賢妃便讓人將東西呈上來,都不曾過問燕珩的意見。
燕珩敏銳地覺出不對勁,我借著斟酒之際輕聲私語。
「殿下不必憂心。」
燕珩似有所悟,便也不做阻攔。
餘光中,我瞥見賢妃在打開檀木盒後動作一滯,隨即面色如常地將璎珞放在七公主的手上。
我勾唇,笑意還未散去,高臺上的公主便嚎啕大哭。
賢妃亦是哭喊著公主身上起了紅疹,她像是愛女如命的母親,狠狠將璎珞甩在地上。
對著燕珩厲聲質問。
「七公主碰不得葡萄!
這上面怎麼會有葡萄汁水!」
「三殿下!你就這麼容不下手足?小七她隻是個公主啊!」
4
當今天子即位前曾歷經過兄弟阋牆,相互刺S算計,因此十分厭惡手足相殘之事。
賢妃的這番話是踩中了聖上的逆鱗。
聖上當即厲呵:「燕珩,你放肆!」
燕珩淡淡瞥了我一眼,而後不緊不慢起身行禮。
「父皇息怒。」
我跟在身後一同請罪。
「陛下息怒,此事有蹊蹺。」
賢妃當即怒斥:「陛下不曾發話,你這婢子竟敢妄自插言!來人,把她拖下去杖責二十大板!」
燕珩擋在我身前:「父皇,蘭澤是兒臣身邊的大宮女,清雲殿的一應事務皆由她打理。」
「送予七妹的賀禮亦是她全權負責,
如今出了差錯,且聽聽她如何說。」
賢妃見狀,步步緊逼。
「她是你的人,自然會替你擋下罪責!」
「陛下,小七尚不到一歲就遭此橫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妾,妾也不活了!」
言罷,賢妃搖搖欲墜,竟是要哭暈過去。
我立即跪伏在地,高聲阻斷她接下來的動作。
「陛下,那璎珞並非三皇子所贈!」
驟然被打斷,賢妃再也暈不過去,恨恨瞪我一眼。
她欲要反駁,卻見天子先行開口。
「你給朕說清楚,這東西究竟從何而來。」
我不卑不亢繼續說道:「此害人之物從何而來,奴婢不知。」
「奴婢隻知它並非出自清雲殿,三皇子尋來的璎珞仍在清雲殿,並未送至流華宮。」
「殿下曾言,
要親自贈予七公主,便命人在宴席尾聲時,再將璎珞送來。」
「三殿下為示對公主的重視,親自在璎珞上刻下公主名諱,再者,公主才至百日,對葡萄過敏一事極為隱秘,殿下又如何得知?」
「宮中眾人皆知,三殿下待人寬和,又怎會容不下自己的手足!」
「還請陛下明鑑!」
在天子的示意下,王福撿起被扔在地上的璎珞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