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
裡面殘留著半管不明液體。
我忽然意識到什麼。
猛地低頭，望向大臂處一直被忽略的刺痛。
一瞬間，世界都遙遠了。
意識似乎脫離軀殼，帶走所有S裡逃生後的慶幸。
窒息感再次襲來。
趙姐的嘴巴張張合合。
我卻耳鳴到聽不清任何一個字。
後背密密麻麻沁滿冷汗，打湿衣服。
所有了解過瘋狂粉絲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扭曲的心理造就出太多瘋狂行為。
他們能跟車、尾隨、入室。
更能用沾了什麼病毒的東西扎向別人，妄圖拖大家一同墜入地獄……
14
從警局到醫院，
等來了最壞的消息。
注射器裡是入室者本人的血液。
而他患有 hiv。
也就是說我必須馬上服用阻斷藥並連續吃 28 天。
兩周後進行血液篩查、三月後再復查。
期間會經歷藥物帶來的頭暈、惡心等多種副作用。
我：……
說實話，我人已經麻了。
遇見一件倒霉事兒也許會絕望。
但是如果遇見一堆的倒霉事兒，倒覺得生活好幽默，別有一番風味呢~
「沒事，hiv 阻斷率挺高的。
「再說了，這世界上哪有突然S掉這麼好的事兒啊。」
我寬慰著著趙姐。
看她勉強擠出個笑臉，將保溫杯塞進我手裡。
「快把藥要吃了。
」
「我再去問問醫生其它的注意事項。」
……
牆上電子表跳到凌晨一點。
我邊等趙姐邊靠著長椅躺屍。
這個時間，除了值班醫生，幾乎沒有人了。
因此，一丁點腳步聲都很明顯，回蕩在空曠的走廊，由遠及近。
鞋底摩擦過地面，平穩又有些不尋常的急促，說不出的熟悉。
我緩緩扭頭。
在醫院顯露出無機質般冷冽的光線中，捕捉到那雙存有溫度的眼睛……
周述帽子、口罩敷衍戴在臉上。
黑色風衣敞開懷，內裡是整套嵌滿亮片的豔藍色演出服。
不難想象他是怎麼趕來的。
愣愣盯著周述走到面前。
我忽然有些委屈。
眼眶像被光刺到般發酸。
幹燥氣息衝淡鼻腔裡的消毒水味，我被他輕輕按在懷裡，頭頂落下輕撫觸感。
「好了，沒事了。」
呵，你怎麼知道沒事兒？！
我差點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不滿哼著氣，裝得兇狠。
「萬一我S了，那肯定是你克的！」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頭上的摩挲沒有停止，周述從善如流的十分自然。
「行，到時候給你留個門。」
「嚇唬完我記得幫忙關燈~」
……
15
周姐啊！！！
你真是賣我不帶重樣的！
悄悄告訴周述我受傷的消息也就算了。
怎麼還把我往人家車上塞！！！
說什麼他在這邊有房子，跟他回去比繼續住酒店安全。
拜託！
我看某些時候最不安全的是他本人吧！
保姆車內，氛圍安靜到詭異。
司機沉默開車，我沉默思考人生。
周述沉默盯著車窗外，快將自己的脖子擰成麻花。
這人，怎麼突然蔫巴了？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我悄悄探身歪頭，試圖打探清楚。
周述的發絲還掛著幾撮專供舞臺演出的誇張挑染，被路燈照得銀亮。
他肩膀稍沉，似乎在有意克制呼吸幅度。
移動到某一角度時，我驟然一怔。
？？？！
出現幻覺了？！
我 tm 怎麼好像看見有淚珠順著周述下颌滑落進了衣領！
一滴一滴，大顆又晶瑩。
「你哭了？！」
沒等驚呼完，一雙溫熱大手扣在眼前，遮擋住視線，我聽見他啞著嗓子否認。
「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
我都看見了！
撒謊的匹諾曹！！！！
用力扯掉周述胳膊，我掙扎出來。
驚奇望向他雖然抹去淚痕但依舊通紅的眼眶，篤定。
「你就是哭了！」
「嘖嘖嘖，真是百年難遇啊。」
「你難道……」
我摸摸下巴，認真思考兩秒，給出合理猜測。
「眼睛進沙子了？羊癲瘋了？cos 林黛玉了？」
ok，他現在不哭反笑了。
就是，感覺快被氣瘋了呢~
我默默閉嘴，
手腕卻被周述順勢攥住。
他掃了眼前排司機，垂睫斂眸，食指在我掌心滑動，無聲寫著字。
【我哭不是因為那些。】
【是因為……】
【害怕、心疼、難過。】
？？？！
我皺著眉頭想抽回手，沒成功。
周述用的力氣越發大。
他深吸口氣，艱難【落筆】，指尖顫抖。
【林頌一。】
【我喜歡你。】
【你明不明白。】
啊？啊？！啊！！！
16
我僵在原地，心髒砰砰亂跳。
掌心那點因為他寫字撩起的痒意像電流一樣蹿過全身。
這倒底是什麼鬼情況！
霸道S對頭愛上我？
！
不對不對，一定是什麼新型整蠱套路！
我拼命瞪大眼，試圖看穿他。
可惜，周述臉上隻有坦然和令人招架不住的隱秘期待。
半明半暗的月色下，無言對視。
那雙純黑色瞳孔中有情緒在翻滾，灼熱滾燙。
我慌亂縮進座椅中，閉上眼，結結巴巴。
「嘰裡咕嚕比劃什麼呢？」
「那個藥吃得我頭好暈，先睡了，晚安！」
耳邊傳來他極輕的笑聲。
隨後，空調溫度被調高……
……
很好，我真是睡過去了。
連怎麼到的周述家都不知道。
再睜開眼，看見的是略顯陌生的天花板。
我邊深呼吸邊回神，
突然感到些驚奇。
怎麼睡了一覺，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藥物後遺症也都沒了？
周述的床還有這種魔力呢？！
興奮做了個鯉魚打挺，我掀開被子，低頭一看，差點又把自己嚇暈。
我怎麼又成男的了！！！
並且，今天周述的小兄弟也依舊很不老實！
我焦躁撓撓頭，趿拉著拖鞋推開房門。
發現周述正頂著我的身體，面目表情吞藥。
見我醒了，他斟酌著開口。
頗有下屬向領導匯報工作的感覺。
「剛才趙姐打電話，說事情查的差不多了。」
「是酒店那邊監管不嚴，泄露了信息，才讓人混進去的。」
「那人……以前是你粉絲。」
「不過意外得病之後整日惶恐，
性格逐漸扭曲，之前就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案底，這次又盯上了你。」
停！！！
哥們，不要念經了！
目前這些是重點嗎？！
先管管咱們兩個經常亂竄的靈魂吧！
周述像是看透我，驀然笑出聲。
「別擔心，我隻是用了點小手段。」
「哈？什麼手段？！」
我驚恐挪後兩步，下意識捂緊嘴巴。
周述再次被逗笑。
「猜的不錯~」
17
？？？！
空氣靜默幾秒。
晨早清朗的風卷動紗質窗簾，細小塵埃飛舞，形成道朦朧光霧。
周述突然心情很好，輕挑眉梢繼續說著，語氣輕快。
「昨晚實驗發現，隻要我想且你潛意識不抗拒，
親吻就能實現無限次轉換。」
我：……
你是皮膚飢渴症還是吸血鬼附身啊？！
天天親親親的！
趁我睡覺，你可是親爽了！
我絕望的如喪考妣。
周述勾勾唇，顧自轉身走向水吧臺的咖啡機前。
牛奶被快速加熱打發，衝入提前準備好的熱可可粉。
甜膩誘人氣味瞬間在秋天略有涼意的空氣中彌漫開，隨著周述不斷拿湯池攪拌的動作持續升騰。
下一秒，杯子被放到眼前。
「喝點，安神。」
我……沒敢接。
因為按照劇情，一般這種時候，他肯定還有更重磅的臺詞！
我可不能拿人手軟！！！
果然，
周述正正神色，變得十分認真。
「服藥期結束前，盡量不要換回來了，我替你吃藥。」
「至於其他的……」
「就算哪天你真的生病或出現意外，也可以用我的身份繼續健康活著，所以不用害怕。」
他摩挲摩挲指尖，回憶思考著。
「我的密碼大多都是你生日，包括日常支付、銀行卡和B險箱。」
「如果不想接手我的事業,可以退圈去幹你想幹的事情,我存的錢足夠揮霍。」
我：？？？！
什麼玩意，怎麼感覺聽不懂了？！
我緊忙打斷他,差點咬到舌尖。
「你你你……為什麼說這些？！」
「因為喜歡你啊~」
周述歪頭，
犯規的眨眨眼。
轟的一下，我的臉頰徹底滾燙。
啊啊啊啊！
可以了，閉嘴吧！！！
18
太可怕了！
老房子著火太可怕了！
自從表完白,周述像是打開了什麼莫名其妙的開關。
不僅每天變著法的送禮物。
還把 tm 偷偷換了我家的電子鎖開門音！
搞得每次打開門，耳邊都會盤桓起他錄下的智障音效——
【I love you~】
【l~love~you~】
我：……
好在服藥期已經過去，血液篩查也沒什麼問題,我如願長期性拿回身體。
在這個普天同慶的偉大日子裡！
我決定！
先回個娘家~
我可不是落荒而逃嗷！
我這是……戰術性轉移！！！
快要入冬，天光稀薄黯淡,街上人很少。
我戴好口罩，悠哉悠哉揣兜闲逛。
直到頭頂雨雲聚集，不得不走進街邊小店。
這店好像我高中時候就開著。
居然還沒倒閉？！
老板娘淡淡撇我一眼。
「充電寶還是共享雨傘？」
呵，我就不能是進來消費的嗎？！
粗暴瀏覽圈菜單，我直接豪擲 27 塊巨款拿下最貴飲品。
最後成功在店內最尊貴的街邊吧臺區落座。
等待間隙,我環顧四周。
發現旁邊放置了個明信片留言板。
仔細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多都是高中生在宣泄情緒。
隻有少部分卡片被規整貼在高處。
應該是老板娘定期篩選留下的精品。
等等,精品裡好像有什麼詭異的東西混進去了！！！
我起身墊腳。
湊近觀摩兩個畫風粗糙的醜小人。
這能把我臉化成變異車座子的高深功力啊，絕對是周述沒跑了！
難以置信抬手取下卡片。
因放置太久而泛黃的紙頁上還有幾行小字。
【聽說你要藝考。】
【我也報名了。】
【老李他們問我為什麼。】
【我沒回答。】
【但其實,我隻是希望有朝一日有能力成為未來影後的墊腳石。】
【讓你少點辛苦、少點孤獨。
】
【——ZX。】
周述高中非要跟風藝考，居然不是為了和我別苗頭？！
我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真相哎！
手止不住發顫，心口一陣酸軟。
有什麼東西在胸腔中塌陷，沒有盡頭。
放學鈴響了。
學生魚貫而出,匯入窗外街巷。
空氣中仿佛充滿爆米花和烤紅薯的奇妙香氣，將人拽回某段愜意時光。
周述,你寫下明信片時，是否也坐在這裡尋覓過我的背影。
身體總比思維更誠實。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撥通了周述電話。
我聽見自己說。
「要不要續個情侶合約？」
聽見他哽了下,緩緩應了好。
多年跌宕,
少年終於等來了回響。
(全文完)
番外
【小情侶兼S對頭對賬日常】
我翻開記載周述罪行的小本本，一條條開始羅列。
「你高中跑操總從後排擠到我旁邊，難道不是挑釁我？」
周述擰眉，保持淡定。
「隻是想和你一起跑步……」
「那之前你給小組同學發零食,給別人薄荷糖，偏給我橘子糖。
「別人的提神，我的不提神，你當時絕對想趁機在學習上超過我！」
周述抬眼，懷疑人生。
「有沒有可能因為我知道你愛吃橘子味？」
哦,這樣啊……
你別急，我再翻翻。
「這個這個,有一次我肚子痛難受，
吃了藥趴在桌子上,你就在我背後陰嗖嗖瞪著我。
「在看笑話吧？！」
周述扶額,生無可戀。
「我怕你疼暈了，盯著點你起碼能第一時間發現。」
合著我都錯怪你了唄？！
我不S心還要往後翻,被周述幽幽按住。
「陛下，明天再批閱吧。」
「夜深了，臣服侍你更衣。」
啊啊啊啊！
來人啊！
救駕！！！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