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放下牛奶，兩人齊刷刷看著我，小家伙更是瞪圓了眼神，神秘兮兮將我往門口推去，「媽媽，你應該要早點睡美容覺。」
等到房門關起，我假裝弄出腳步聲響，又悄咪咪走到門口，認真聽著門內的動靜。
「爸爸真是笨，你再不求婚，媽媽可就要被搶走了。」
小家伙一針見血，陳濡深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爸爸求婚了多少次嗎，你媽媽可是太難追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回了房間給陳濡深發去短信，【新買了一件睡衣，不知道抗不抗撕。】
我伸出手倒數著時間，不到十秒，陳濡深便急不可耐地出現在我面前。
隻不過他耳尖發紅，「兒子都認字了，你怎麼...」
我摸了摸他發燙的耳朵，故意挑逗著他耳邊的敏感，感受到他身體的明顯戰慄，
「多少次了，你怎麼還是臉紅？」
小別勝新婚，今晚太過美好。
10、
最倒胃口的事情便是在公司樓下碰到了周祁川，打擾了我一天的好心情。
「你要是不想再被我丈夫打一頓，就應該躲著我。」我不屑看他。
「我查了，你們一直沒有領證，國內國外都沒有。」周祁川神情專注的看著我，「沈舒雅，你真的愛上他了嗎？」
咖啡館內，周祁川熟練地加入方糖，將杯子推到我面前。
「舒雅，你離開得太久，該回家了。」
我將他推過來的咖啡推至一邊，「周祁川，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般不要臉的人？」
他卻不理我的鄙夷，仍舊自顧自地說著，「林昭意離開我的那年，便被圈內封S了，我知道是你的手筆。」
我沒否認，
當年的恨太重，我對林昭意有了報復的舉動，隻不過能做到趕盡S絕的這一步，是陳濡深在背後退了一步。
我這人，還是太過軟弱。
「林昭意來求過我，我沒有管她。」
我笑了笑，「你應該慶幸，你生在了周家，有周家的庇護，有長輩之間的往來，如果你不是周祁川，我一定撕扯下你的血肉，哪怕兩敗俱傷。」
他直視著我，「你不想報復嗎？和我復婚，無論是出軌還是要我身敗名裂，我隨你處置。」
「復婚？」我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有哪一點比得上陳濡深？你又有哪一點值得我回頭?」
我走了出去，突然想到什麼又折返了回去。
我將包裡的請柬遞給他，「我和陳濡深的結婚請柬，第一張，給你。」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周祁川愣在原地，
呆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請柬，他向著沈舒雅剛剛看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一點起伏，看著他，就像在看著一個垃圾。
11、
過了幾天，是小家伙七歲的生日，陳濡深去接他，我則去了另一個餐廳。
從陳濡深踏進來的第一步，他便是明白了什麼？
我不知道該如何準備告白，隻是將這些年相處的點滴用繪畫表達。
餐廳的最中央，是最重要、最大的一幅畫，穿著婚紗的我和西裝革履的陳濡深攜手站著，而小家伙戴著天使的翅膀落在畫作的上空。
小家伙晃動著陳濡深的手臂，「爸爸，說話！」
陳濡深從愣神中回身，他捏了捏小家伙的鼻子，「小叛徒！」
小家伙冷哼一聲，「媽媽說了，這叫雙面間諜。」
他跑到我面前，朝我立正，「報告媽媽，
完成任務！」
我走到陳濡深的面前，看著他，看著歲月也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陳濡深，你走了太多步，最後一步，換我來走。」
這六年，陳濡深求了九次婚，可我從未同意，我也曾問過自己，我是否愛陳儒深。
可他已經完完全全佔據了我的內心，我始終不敢面對的隻是我的傷痛。
陳濡深看著我，默默流下了淚。
一路的顛沛流離，終於得到了上天的憐惜，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幸福結局。
我伸出手，「戒指呢？」
小家伙可是跟我說了，這段時間陳濡深天天帶著戒指，隻為找尋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很清楚地看見，看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看見他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陳濡深緊緊抱著我，用了很重的力氣，像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我們偏頭，看見了小家伙在滿場幸福的亂跑。
幸福在這七年裡時時刻刻具體化，幸福如同現在。
12、
我和陳濡深回國了，聽說兩家人在機場碰面的時候鬧了一個啼笑皆非的笑話。
這座城市帶給我的傷痛太過巨大和具體，我一直逃避著不敢面對，甚至和陳濡深在一起，也瞞著所有人。
我爸媽以為我在國外未婚生子，陳濡深的爸媽思想更是獨特，他們隻覺得陳濡深自小便對女孩不感興趣，如今隻恐娶的人是個男人。
於是，陳濡深父母一臉神傷地出現在機場，撞見了同樣頭疼的我父母，兩家人互相安慰鼓勵。
「老沈，你擔心什麼，沒有女婿你有孫子啊。你看看我們家濡深，這回真的給我們帶給男兒媳回來。」
我爸拍了拍老陳的肩，
「男兒媳怕什麼，咱隻能往好處想，你現在也是有兒媳和孫子的了。」
以至於我們一家三口出來的時候，兩家人依舊是目瞪口呆。
「外公外婆！」
「爺爺奶奶！」
小家伙和他們經常視頻，一見面便很熱情。
我爸快步上前，抱著小家伙，不敢置信一般，「告訴外公，你叫他們什麼？」
「爸爸媽媽呀。」小家伙歪著頭，不明所以。
兩家人隻差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13、
我和陳濡深的婚禮辦得相對低調，沒有固定繁瑣的流程，更像是答疑解惑的現場。
周祁川也來了，他身上穿的那套西裝我還記得，當年結婚時，我日日待在定制店，跟著老師傅學習，那套西裝我做了很多個日夜，最後在袖口私心一般繡了我的名字。
我詫異地看著他，有一瞬錯覺以為他是來搗亂，心裡想著安保問題。
隔著人海，周祁川仰頭朝我笑了笑。
本次賓客不收禮，可周祁川還是留了一張黑卡，不限額度的恭喜。
結婚結束的時候，周祁川蹲在小家伙的身邊，從西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極其貴重的翡翠平安扣，「這是叔叔送你的。」
小家伙看著我。
我接過，仔仔細細的看著。
聽說他午夜夢回時，總是想到那個曾失去的孩子。
於是這些年，他跪拜了全國的寺廟，求心安，求來了這塊玉，又將其雕刻。
「他不是那個孩子，承擔不了你的愧疚，也抵消不了你的罪惡。」我攤開手歸還，「把平安扣送還到寺廟吧，你大可以日日跪在佛前念經誦佛，求他原諒。」
周祁川自始至終地垂著頭，
聽到我這番話，他點頭，認真答了我一聲「好」。
14、
我和陳濡深依舊決定定居國外，這些年他開拓國外市場，將國內的主要業務交予弟弟。
至於周祁川，我們那群朋友時不時的還會偶爾提到他。
他們說，周祁川瘋了，公司也不管，開始日日拜佛，他在用自己的辦法懺悔。
知道這個消息的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睡，站在陽臺，眼淚不可自抑地落了下來。
陳濡深將披肩披在我身上，從後環抱著我。
我靠在他身上，坦白，「我沒想要他這樣，我早就原諒他了，隻是提到那個孩子，我便會控制不住自己。」
人總歸是復雜的動物，愛恨都不純粹，最恨的時候，我用盡世間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想要他得到報應。
可如今，看到他這般自我折磨，
我心難安。
「我不明白，周祁川明明沒有愛過我，他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如何如此卑微，如此難看。
陳濡深將我抱得更緊，「舒雅，他愛你，隻是他不敢承認，一直在逃避。」
陳濡深好似說著我從不曾了解的故事，他以局外人的觀察看得真真切切，見過陳濡深為我打架，見過陳濡深為我開心與失落...
隻是他這人啊，一顆心晃晃蕩蕩，始終不曾安穩。
15、
倫敦的雪落在肩上的時候，周祁川的母親來了。
她給我們一家帶了很多禮物。
庭院裡，我將泡好的茶水遞給她，她看著我淚眼婆娑，哽咽著開口，「舒雅，我知沒臉再見你，也無法請求你答應我的要求，可作為一個母親，我又不得不來。」
「你離開的那年，
我日日同他吵架，恨不得打斷他的雙腿。過了兩年，不知道他抽的什麼瘋，非要說家裡少了你。」
她回頭看去，是陳濡深抱著小家伙在玩鬧。
「現在他把自己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我和他爸爸實在是沒了辦法。」
「舒雅，沒了婚姻關系，他至少是同你一起長大的世家哥哥，你回去看看他好嗎？」
說罷，她起身不惜跪在我面前，我連忙扶起，應聲，「阿姨，我跟您去看看他。」
我無法拒絕一個母親的深切懇求。
第二天，我便跟著周阿姨回了國，去了周祁川現在的家。
是我們曾經的婚房，那時他隻覺得窒息、禁錮，不願回來，如今他日日龜縮在此。
家裡派來的阿姨被她趕來回去,家裡亂糟糟的，牆上的婚紗照依舊在原位。
見到我,
他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舒雅，你來了。」
他笑了笑，很是苦澀,「你願意回來了？」
我沒搭理他,走上前將窗簾打開。
周祁川覺得強光太過刺眼,猛地站了起來又跌倒。
過了片刻，他重新站起來,⼀瘸一拐地前往冰箱，為我擰開了⼀瓶⽔。
「你腿怎麼了？」我問他。
周祁川低眸看了看,笑了笑，「前兩⽉下山的時候摔了下來，你說是不是那個孩子不肯原諒我,所以才這樣懲罰我？」
我沒回答他，將話題扯到另一邊，「吃飯嗎？」
周祁川點了點,陪我去了以前總去的一家餐廳。
看著菜單,我卻忘了周祁川最喜歡什麼，於是⼜將菜單遞給他,「你看看,想吃什麼？」
「以前,你總是記得。」
「祁川哥,
以前的事太久遠了,已經過去了。」我笑了笑，時隔多年又叫了他⼀聲哥哥。
我⾛出了曾困住我的圍城,也不再執著傷痛。
我有我的幸福，我的家⼈正等待著我回家。
我將盛好的湯放在他面前，陪他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飯,我沒有說些什麼，也不必說些什麼。
16、
周祁川回了家，才是真的痛徹心扉。
他寧願她指著他破口⼤罵，給他幾個巴掌也行，可她太過平靜,平靜地將他要逼瘋掉。
他又把⾃己關了幾天，幾天後他仿佛改變了許多,重新接管公司，⼀步⼀步走上正軌。
旁⼈都說，周家掌舵的⼈當真了不得，事事處理得完美妥當。
⼜過了幾年，周祁川變得更加穩重，好似成了機器⼈，隻知道工作。
周家父母以為他已經⾛出傷痛，
開始給他安排聯姻對象。
周祁川突然變得很聽話,他每次都會去，但不知⽤了什麼⼿段將女孩⽓跑。
他還是會在固定的時間去往寺廟。
周祁川這一⽣,不會結婚，不會⽣⼦。
他困在了他的圍城裡，無處可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