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我就先退下了。」
臨走時我羞澀地點了點張謙的手。
其實皇上真的沒有打算做什麼，隻是起了那麼一點點疑心。
可我就要把那麼點兒疑心給它放大，成為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要想穩住權力和地位，他張道義隻有反這一條路可走。
本來他就豢養私兵，我隻不過又推了他一把而已。
晚上，張謙推開我房門。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道，「張丞想要做什麼？」
張謙愣愣回道，「爹要在老皇帝壽辰那天奪權。」
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我捏著張謙的下巴，「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幫丞相啊，
陛下……」
張謙失神地笑著倒在地上。
我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如今我隻需要等著就好。
13.
第二天何重溟接我回宮，我卻執意要先去見陛下。
我跪在皇上面前，「父皇，兒臣有罪，求父皇責罰。」
皇帝一臉疑惑看著何重溟又看看我，「漣漪，你何罪之有啊。」
我將張義道和張謙的計劃添油加醋地告訴皇上，當然是把我自己隱去。
「我聽到後怕被發現趕忙躲了起來，表哥和張丞冒犯了陛下，臣女無力阻止有罪。」
我跪在地上，哭的渾身顫抖，就好像真的那樣。
「我這嶽父是越發的不老實了，好哇！朕這皇位就在這兒，看他有沒有這個能力來拿了。」
回東宮的路上，
膝蓋跪的隱隱作痛，何重溟看到後將我抱了起來。
「可是嚇壞了？」
我靠在他身上不說話。
「放心吧，中炎衛不是擺設，多虧了你提前告知，我們才能做好打算。」
我抬眸恰好他低頭看著我。
何重溟，如果當你知道這一切的真相都是我做的你會是什麼表情呢。
一切事情都向著我預料的那樣發展。
皇上命何重溟暗中派人盯著張府，親眼見到那山裡被秘密培養的私兵。
他們將計就計，要來一場瓮中捉鱉。
而我隻當個黃雀，在後面給他們助助興。
壽宴將要結束之際，張道義笑著走到眾人之間，
士兵將屋子團團圍住。
正當他得意之時，原本醉醺醺的皇帝變得豁然清醒。
等待多時的何重溟一聲令下，
所有叛軍都被中炎衛拿下。
張道義和張謙被SS壓在地上。
皇帝戲謔地看著，「張丞，你太過心急了。」
張道義認命地苦笑著，「不急？難道要等你像S了江淮山一樣S了我嗎？」
何乾立瞬間變了臉。
我看著隻覺得惡心，狗咬狗的戲碼罷了。
江家如何被滅的門我都通過張謙的嘴裡知道。
皇帝忌憚江家的權勢與民心，讓當時假意與江父交好的張義道往井裡下毒，趁毒發之際讓暗衛屠了江家滿門。
一把火把所有的罪都拋了出去。
當真是好手段。
皇帝下令誅了張家九族，張道義張謙明日午後問斬。
塵埃落定之時，從暗處射來一枚暗箭直指皇帝名門。
但何重溟及時反應，那箭隻射中了皇帝的肩。
城外的士兵傳令道，西疆的大軍突然襲來，駐扎在中炎不遠處。
何重溟立馬動身前往城門，臨走前讓我照顧好受傷的皇帝。
我當然會好好照顧他。
御醫取出了皇帝肩上帶有西疆標記的暗箭。
毒雖厲害但不傷及要害讓他撿回一條命。
第二天皇帝躺在床上，我將熬好的湯藥用勺子喂給他。
不經意間提到那還在冷宮裡一無所知的皇後，
「父皇，我昨夜去看了看母後，她哭得厲害還說您……無情。都怪我沒照顧好母後，許是母後病糊塗了……」
「看在她養育溟兒的份兒上，我本想留她一條命，既然她這麼不知好歹，就讓她隨他父兄一道去吧！」
14.
乾和三十八年，
皇上下令賜S張皇後。
我自應是好好送她一程的。
給皇上送完最後一碗藥，我看著躺下的皇帝，
「陛下，我其實不叫漣漪，我叫江連弋，那個原該被你S掉的鮫人。」
他的眼睛逐漸變得驚恐，試圖叫出聲隻能無力地張著嘴巴。
之後我便獨自走向牢房。
這兒可真黑啊，讓人分不清地上到底是泥還是血。
當我一步一步走下潮湿的階梯，腳步聲也好似無常的勾魂。
我站在張皇後的牢籠前，獄從打開鎖鏈的那一刻，
她欣喜地抬著頭，隨後表情便逐漸凝固。
我拎著裙邊笑著道，「母後不願見兒臣嗎？」
「皇上和溟兒呢！我要見他們！你個賤女人！都是你，一定都是你！」
我蹲下身，
看著眼前已經瘋魔的女人。
發絲幹枯凌亂，因一些不知什麼的汙穢之物黏在一起，身上泛黃的囚服隱隱散發出一股惡臭。
我輕輕貼近她的耳邊，
「皇上？哦我忘了，您在牢獄裡還不知道，您的父兄造反了，把父皇給傷了，父皇誅了張家九族呢。」
「張義道張謙二人已經被斬首示眾了，他們的頭顱還被掛在了城牆上，母後想看看嗎。」
「哦我又忘了，母後應該是看不到了，因為我這次來就是送您去找他們的。」
張皇後聽後直接跌坐在地上，身子顫抖著，一點兒也沒有往日的跋扈。
「為什麼？你太子妃之位明明是我給你的！你為什麼……」
我噓了一聲隨後貼心的替她捋順耳邊的鬢發，「母後當真把我忘了嗎？」
「我可還記得十年前，
你誇我眼睛好看呢——」
「十年前……十年……你……」
「看樣子母後可是想起來了，我就是江——連——弋。」
我靜靜地看著她瞳孔放開的眼睛，邊說著邊把袖口裡鑲著赤珠的匕首遞到她手裡，
「貴妃娘娘，你身上髒了皇上看了會不喜歡的。」
我緩緩站起身親眼看著她嘴裡魔怔似的自言自語，拿著匕首一下一下劃在在自己身上，鮮紅的暗紅的流了一地，
「不，不能髒，不能讓皇上不喜歡。」
我指了指脖子一字一句誘說著，「對，要擦幹淨了，不能讓皇上不喜歡。」
一剎那，
鮮血噴濺到周遭的牆壁上，噴濺到我的衣裙上。
濃重的血腥味漸漸彌漫開來。
地上的人沒了氣息，我抬頭望向一旁的小窗，站了許久。
15.
等我走出牢獄的那一瞬間，先看到的是劍刃的反光。
何重溟風塵僕僕地站著我目前，雙目通紅，手中的劍還在不斷顫抖。
不遠處，皇帝的寢宮一陣嘈亂。
皇帝薨了。
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當然知道他會S，因為是我一口一口把下有劇毒的湯藥喂到到他的口中。
「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他們該S！」
他歇斯底裡對我吼著，我隻是靜靜看著他。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你對我從來沒有真心。
」
我笑著手緩緩向上捂著心髒的位置，
「真心？殿下可知鮫人有兩條命，可隻有一顆心。」
「我的心早已經S在了你父皇母後為我打造的囚牢裡，S在了那一碗一碗救你命的湯藥裡。」
「何重溟，我進宮本就是為了復仇。」
他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它一字一句說著，
「江家，江連弋。」
「你父皇和張家為了所謂的權勢和穩固的地位，屠了我江家滿門！」
「你父皇和母後為了救你的病取我的心頭血，你那溫柔善良的母後因為嫉妒生生拔了我全部的鱗片，還弄瞎我的雙眼。」
「我難道不應該還回來嗎？」
「很震驚嗎？
也是，因為你的父皇親口說我是S於舊疾。」
「可老天有眼啊，讓我又活了一次。」
「我為了復仇選擇成為女兒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給我江家償命！」
啪嗒——何重溟手中的劍掉在地上，將一旁樹上的鳥驚起。
「何重溟，我們都應該恨彼此，不是嗎？」
「可……那晚七夕佳節，武安街盛會，你給我的桂花糖真的很甜。」
我拿起他掉落的劍直直刺向他胸口，我聽見他悶哼一聲。
我知道我沒傷著他，隻是他心口覆著的屬於我的鱗片碎了。
「這心頭血，我就當你還給我了。」
走之前，我轉過身對他說
「西疆會退兵，何重溟，中炎百姓需要你。
」
他跪坐在地上低著頭，就像當年那個御花園裡與自己置氣的六歲小男孩。
我閉上眼輕輕嘆了一口氣，一滴淚無聲地滑落，
「阿溟，要永遠握緊手中的劍，除奸惡還太平。」
小家伙，要永遠握緊手中的劍，除奸惡還太平。
16.
我走在街上時，皇帝駕崩，西疆退兵以及何重溟繼位的消息已經從宮裡傳了出來。
「太子殿下繼位了，也不用招兵了，咱們日子也是熬過來了。」
「太子繼位了，怎麼沒聽說太子妃呢？」
「诶我聽說太子妃原是西疆人了，她還讓先帝賜S張皇後。」
「不對啊，我聽宮裡的親戚說太子妃是江家人從地府裡來尋仇的！尋完仇便消失不見了。」
「誰能想到張家竟然這麼殘忍，
江老將軍多麼好的人啊,說不定鎮國大將軍的S也跟他們脫不了幹系！S有餘辜！」
……
百姓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有人說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妃，有人說我是尋仇的厲鬼。
我笑著邊聽邊走,路過一家店鋪旁被叫住,
「姑娘要做的事可做完了？」
我抬頭，是當初賣首飾的老先生,
「您還認得我。做完了,您的兒子回來了嗎？」
老爺子高興地說道,「回來了回來了,寫信給我說不打仗了，還吵著說要吃雜魚嘞！」
「還有那沈老太的孫女也從張府逃出來了,倆人高興的哭了一晚上呢！」
我看著逐漸變得熱鬧的武安街,
「那就好，都會慢慢變好的。」
「姑娘說的是啊。
姑娘是要回家嗎？」
「對，回家。」
17.
等我走到南溟邊時，夕陽燦爛的不像話。
蕭玄洲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我笑著望著他，
「還要打嗎？」
他嗤笑了一聲，「仇人既S，再打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呢？」
「你呢,要跟我……回西疆嗎？」
我看著蕭玄洲眼底那升起又被刻意壓制的情愫，想到那日額頭上的一抹溫暖，緩緩說道，
「我不是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像散在風裡,
「我知你不是他。」
那個驕傲的,肆意的江連弋已經S了。
現在我隻想做個自由自在的鮫人。
我轉過身,看見海面掀起陣陣金黃色的漣漪,
飛鳥飛來又飛去,原來這麼美。
「我累了，想睡一覺,睡醒之後我要做個闲散小仙看看山看看水,好好看看這人世間。」
蕭玄洲吹了聲口哨，無拘從遠處疾馳而來。
他騎在馬上，「你就這麼信任何重溟？」
我信任他嗎？
應該是吧。
那個哭著說要守護黎民百姓的小孩兒長大了。
「他會是個好君主,好皇帝。」
18.
蕭玄洲走後,我伸了伸懶腰,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輕松過了。
我跳進南溟的水⾥，自由地遊著。
魚尾激起的水花像圓潤的珍珠,又像剔透的眼淚。
原來尾巴也會流淚,但好在⼤海⾜夠大，足夠盛下所有的愛與恨。
⾃此世上再沒有驍勇善戰的江連⼷,
也沒有那個禍國殃民的漣漪，隻有⼀個神秘的⼩魚娘娘。
小孩子們傳著說,隻要把桂花糖和願望放在紙蓮花上飄⼊⼤海⾥，
⼩魚娘娘收到了便會實現自己的願望。
所以南溟的⽔面上常常⻅到飄著的桂花糖和各種千奇百怪的願望，⼀點⼀點飄向遠⽅。
就這樣很多年過去了,南溟的岸邊還時不時站著兩個男人，
⼀個嘴裡念叨著騙⼦
另⼀個念叨著傻⼦。
每每這時便會激起⼀層浪將他們⾐襟打湿,好似在表達不滿。
岸邊的小孩⼦看到後哈哈⼤笑，
「⼩魚娘娘生氣了，快放桂花糖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