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天爺,平生第一次被人劫獄。
好緊張。
好刺激。
我高興地開始收拾行李。
看了一圈也沒啥可收拾的,就抓了牆角一把土準備帶走。
留個紀念。
這可是S牢囚啊,回頭看誰不順眼,我把這個土埋他家門口。
我就惡心晦氣他。
獄卒們睡得東倒西歪,大概率酒裡面提前被人放了東西。
畢竟我可沒見過誰醉酒睡得跟S了似的。
一行黑衣人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用稻草編螞蚱。
看到隻來了四個人,我大腦都宕機了。
玩呢?
這能行嗎?
可就這,解慶還S活都不肯走。
他說:「我若走了,皇上會難做的,
如今他得趁著我這件事把該收拾的都給收拾了。」
「而且,我若走了,就坐實了那些草菅人命、克扣軍餉的罪名,我不能走。」
他孫子似是早就了解他的脾性。
滿臉為難和不忍,卻也並不勉強,隻是溫潤又遲疑地開口:「那祖父讓我來接的是……」
我舉手蹦了出來:「我!他讓你接我!」
解慶點頭,說我救了他的命,如今馬上要被處S,讓他把我帶出去給個安身之處。
然後又趴在他耳邊一陣低語。
我一直覺得當人面說悄悄話是很沒素質的行為。
我是沒長耳朵嗎?
J 八都看了,還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呢?
19
夜行衣孫子絲毫不猶豫地扛起我就準備就走。
走了幾步,
他又折了回來。
轉身就給解慶跪下來。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孫兒不孝,是我來遲了,讓祖父受這樣的侮辱。」
磕頭可以,但能不能把我放下來再磕。
不覺得扛著這麼大一個人磕頭很詭異嘛?
就顯著你力氣大是吧?
「明日會有一個男扮女裝的醫者被送進來。」
「他是我的人,祖父盡可放心,他是來照顧您的身體的。」
我歡歡喜喜地又準備走,老鸨子喘著粗氣,嗓音嘶啞地喊住了我。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趴在我耳邊說:
「你臉上的膿包和黑斑點,用清水加白芷和鍋底灰塗抹一個時辰,就會恢復原來的樣子了。」
說著,她用胳膊SS擋住臉。
還示意我也用衣服捂住口鼻。
這是在關心我?
怕給我傳染病氣?
S去的記憶突然跳出來。
剛被抓的時候,她老用手摸我的臉。
然後那兩天總是覺得臉發痒,起初沒在意,畢竟她一直對我挺不好的。
隻是單純摸我臉,那個時候我也沒覺得有啥不對勁。
可……她竟那麼早的時候就開始想要保護我了嗎?
為什麼?
看我反應過來。
她有點支撐不住地脫力般的躺回草窩上,聲音帶著悽涼的嘶啞道:
「看在我保你一次的份兒上,我S了能不能給我收個屍?」
我點頭,可以。
她又得寸進尺期待地開口:「那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娘?聽說沒孩子的人去了下面會被別的鬼欺負。
」
我皺著眉頭擺手,婉拒了,謝謝。
她不再說話。
S氣沉沉的。
臉色青灰交加,又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我有些不忍,側頭問解慶孫子:「能把她一起扛走嗎?」
男人奇怪地看我一眼,冷硬開口:「不能!我們是去逃命,不是出去開青樓!」
好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我衝老鸨承諾:「以後隔幾年我就去給你上一次墳。」
「別的鬼欺負你了,你就給我託夢,我幫你刨他們棺材。」
不知道她聽見沒。
躺著一動也不動。
但我看到她哭了,眼角的淚珠一顆顆滾落。
這場景,讓人心頭澀澀的。
20
驢車走得很顛簸。
我在糞水桶裡燻得感覺要S過去了。
進來前我還問:「有沒有體面一點的出逃方式?」
男人沒說話,直接摁著頭把我塞了進來。
唉,這跟直接吃屎有什麼區別?
更難得的是,我竟還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醒來的時候,驢車已經停了。
推開頭頂的蓋子艱難爬出來,河邊的男人正光著膀子在擦洗。
是得洗洗,太臭了。
可……不冷嗎?
河水還結著冰呢。
「安全了你怎麼也不叫我?」
我仔細洗了洗手,掰了一塊冰在嘴裡嚼,口渴啊。
男人好脾氣道:「看你睡挺香,不太好打擾。」
盯著他洗幹淨後帥氣的臉,
我一時有些失神。
「你叫什麼名字?」
「解堯!」
「你祖父,我是說解慶大人,他說要把你送給我當相公,你曉得這個事兒吧?」我說著說著竟有些不好意思。
解堯愣了又愣。
看了好幾遍我的臉,又從頭到腳把我掃視了好幾圈。
眸中倒沒有嫌惡,有的隻是震驚和好奇。
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開玩笑說:「解慶大人說你不是膚淺之人,我是醜了點,但我的靈魂是有趣的。」
眨眨眼,我還補充道:「非常有趣。」
解堯輕笑:「我其實還是有些膚淺的。」
好吧。
我繼續啃冰,憂傷眺望遠方,人心更讓人覺得冰冷啊。
解堯用河水又撲了幾把臉,才起身鄭重又認真地說:
「我也不瞞姑娘,
我可能活不過二十五,祖父之命本不可違,但我也不能欺瞞姑娘我會是短命之人。」
我不在意地擺擺手。
「正好我也不想嫁人,那我跟著你蹭口吃喝的能行嗎?」
解堯愣了一下。
幾乎是用肯定的口吻說:「你是穿越者,哪一年過來的?」
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我這麼不像本地人嗎?你怎麼看出來的?」
解堯翻著包袱說:「你們那兒的人說話奇奇怪怪的,一點也不難分辨,看你這口無遮攔的樣子,剛來的?」
我點頭。
是剛來。
重新出發時,我已經穿上了幹淨的衣服。
接應的人也來了,我終於坐上了香香軟軟的馬車。
隻是跳河裡洗了冰水澡,我這會兒腦袋有些昏沉。
解堯冷不丁地開口:「你認識一個叫秦思甜的人嗎?
」
我遲鈍地愣了一下。
奇怪地看著他:「我們那個世界你知道有多少人口嗎?十幾億啊!我怎麼可能人人都認識。」
他眸中閃過失望。
我盯著他這張和影後秦思甜九成像的臉陷入沉思。
這又是一個耳熟能詳的穿越故事。
甚至被穿越公司當做廣告來宣傳。
但我沒想到,我有一天會和影後的兒子在古代相遇。
我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說不認識秦思甜。
大概是因為她在這個朝代的經歷並沒有外界傳言的那樣美好吧。
這是個秘密,隻有我知道的秘密。
因為秦思甜回到現代的第二年就S了。
S於抑鬱。
S在鮮血染紅的街道。
她像斷了線的風箏從天上飄落,
是我脫了外套蓋在她的臉上。
也是我叫的救護車和警車。
而我,從小學開始就接受她的資助。
就連爺爺買棺材的錢,都是她幫我出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形容她的S對我的衝擊。
隻是那個時候的我是憎恨穿越的。
可後來在S亡面前,為了活著,我也很俗氣地傾盡所有地選擇了穿越這條路。
21
我還是叫柳如牧,但我有了新的身份。
麗水山莊的大小姐。
而解堯,是這個山莊唯一的主人。
他很忙,每天在書房從早待到晚,抱著信鴿的下人進進出出。
每個人都端著同一張麻木的臉。
我是在三月桃花開的時候又回到了上京。
這次沒有偷偷摸摸,
不過也沒有很招搖。
就是有了良民的戶籍身份後,跟其他人那樣很普通地進了個城。
老鸨子S了。
病S的。
她的屍體被人捅成了篩子,然後扔到了亂葬崗。
那裡野獸和野狗很多,我須得天黑前趕過去把她的屍體收殓入棺。
她這樣的人,不得善終才是該有的結局。
也是她該有的報應。
隻是看著她破敗的屍體,我的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滾落。
帶著點莫名其妙。
又帶著點不該有的心疼和酸澀。
明明她S了那麼多人,也明明昔日她那樣的苛待和毒打我。
算了,哭了就哭了吧。
人都S了,最後還護了我一次。
我大度,勉強跟她扯平了。
條件艱苦,
我還是弄來了熱水給她擦拭身體。
她的手心好像攥著什麼東西,我費了點力氣掰開。
是一隻編了一半的螞蚱。
像是我離開囚房時編的那隻。
我低低笑出聲。
笑著笑著就又哭了。
這是我穿越過來後,唯一一次的放聲大哭。
不知是哭兔S狐悲的老鸨子,還是哭我這悲涼又荒誕的人生。
22
挖坑,埋老鸨子,立碑,刻銘。
花了我足足三天的時間。
得到解慶被斬立決的消息時,我正在客棧後院刷洗鞋底的汙泥。
我從未懷疑過解堯會不能救出解慶。
所以我一路狂奔往菜市口跑去,隻想盡快確認那是不是真的解慶大人。
幾個月沒見,他消瘦得可怕。
整個人猶如鬼魅,又像裹著人皮的骷髏。
我捂著嘴,用衣袖遮臉。
盡量讓自己落淚的臉在人群中不那麼打眼。
解慶大人像是心有靈犀般的一下子就在人群中發現到了我。
他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像是在安慰我。
又像是真的高興臨S前能看到我。
可這抹笑太苦澀了,比哭還難看。
我想說這是為什麼?
他不是最愛他的君王嗎?
他的君王為何還要S他?
行刑的令牌被重重擲在地上,我的眼前突然覆上一雙溫熱的手。
滿手墨香。
「別看。」
解堯哽咽地說著。
我沒動。
也沒看。
但我想說,
你也別看。
可又賭氣地不肯說出口,我在生氣。
我在怪解堯為什麼不救他的祖父,為什麼不救我們那麼好的解慶大人。
人群散盡,我的腿已經站到麻木。
猶如一棵樹,已經深深地扎根在此,重得我根本拔不動一步。
「走吧。」
解堯眼底一片血紅,嘴唇幹裂,眸色麻木無神地看著我。
我想說些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跟在他的身後往人群中隱去,我扭頭看向斬首臺。
那個要讓我給他大哥配陰婚的獄卒正用白布往解慶大人身上蓋。
他似乎很苦惱。
解慶大人的頭怎麼擺放好像跟身體都不能那麼完美地銜合。
他?
怎麼會是他?
到了最後,能為解慶大人收屍的竟然是他!
!!
解堯嗓音嘶啞道:「這是我為祖父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哦。
我低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想回家了。
那個不會隨便被人砍頭的家。
解堯沒說話,隔著衣服拉起我的手腕走進人群。
過了許久,他縹緲的聲音從我頭頂傳過來:「等等,再等等我,總有一天,我會給所有的人報仇的。」
所有的人?
我不知道他說的還有誰。
可這句話我聽得也並不是十分真切。
很多年以後回憶起來,我甚至恍惚以為這句話隻不過是我當時的幻覺。
23
解慶大人應該不太想和老鸨子埋一塊。
但這個地方是我找人看過的風水寶地。
我決定暫時讓他們先做鄰居。
解堯似乎有很多的秘密。
他比我這個潛逃犯更害怕曝於人前。
我們隻能在深夜出門。
埋好了解慶大人,獄卒跪在解堯跟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眸中是我看不明白的不舍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