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眼裡那份視S如歸的勇氣一點點消弭,終於從天臺邊緣慢騰騰地挪了下來,走到我和茜茜的身邊。
彎下腰,猶豫地伸出手。
下一秒,茜茜就撲入他的懷中。
被她抱住的那一刻,顧聿遲有一刻的愣怔。
小小的人兒粉雕玉琢,臉蛋隻有巴掌大,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他恍惚地望著我:「原來你生下的孩子長這樣。」
我面不改色地糾正他:「是我們的孩子。」
「顧聿遲,我知道你想跳樓,但茜茜馬上要上幼兒園了,最近事情太多。」
「等忙完了再跳樓,到時候我不攔你。」
顧聿遲點了點頭,將茜茜抱在懷裡反復看著,後知後覺地激動起來。
「天吶,我居然當爸爸了。」
「我這輩子居然能和你有個孩子。
」
「還是個漂漂亮亮的女兒。」
他的臉上洋溢著初為人父的喜悅,好像他是孩子的親爹一樣。
從沒見過哪個喜當爹的這麼興奮。
上天臺的時候還心如S灰,下天臺的時候就纏著茜茜喊:
「寶寶,再叫聲爸爸我聽聽。」
5
我買下市中心的大平層。
買房子的錢都是從顧聿遲那裡撈來的。
可他的配得感很低,拉著茜茜進家門時,一個勁兒朝我道歉:
「抱歉,沒能讓你住上大別墅,現在還反過來住你的房子。」
不等我發話,他先把地拖了一遍,又把我的衣服熨好,一件件掛在衣帽間裡。
我之前沒養過孩子,衝動之下領了一個回來,現在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不過沒關系,
我會推卸責任。
我頤指氣使地道:「顧聿遲,我這三年光顧著陪你,都沒管過茜茜。」
「作為回報,你來幫我帶孩子。」
他乖乖點頭應了,做了四菜一湯出來。
給茜茜裝飯,幫她擦臉,洗好碗筷後去鋪床單。
就著小夜燈坐在床沿,用低沉悅耳的嗓音給茜茜念故事聽。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眉目溫柔,捧著故事書哄著床上的女兒,人夫感快溢出來了,看得我莫名心痒。
我回到主臥換好真絲睡裙,躺在床上等他回來。
好不容易他進來了,卻沒看我一眼,蹲在地上一陣搗鼓。
我愣了愣:「顧聿遲,你幹什麼?」
「打地鋪。」他一邊鋪被褥一邊回答:「隻有兩間房,我在茜茜那邊睡不合適,隻能委屈你了。」
「我知道自己現在一窮二白,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不該看的也不會亂看。」
他自卑地垂著頭,躺在小小的地鋪裡,蜷縮著身子。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絕望的人夫感更加拿捏我了。
但想到他今天差點跳樓,我也不好強迫,隻能按捺下翻湧的心思睡覺。
從那天起,顧聿遲天天在外面跑,說是出去掙錢。
我問他怎麼賺錢,他低著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
最近尤其古怪。
每天晚上都是大半夜回來。
回來時滿頭大汗、步履蹣跚,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去浴室衝很久的澡,躡手躡腳地走回房間,愧疚地自言自語:
「沈宜,我對不住你。」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背著我去當鴨子賺錢了。
我正準備跟蹤他探探情況,
卻接到了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讓我趕快去趟園裡,茜茜出事了。
6
顧聿遲比我先來一步。
我遠遠便瞧見了他。
身上穿著藍制服,頭盔別著竹蜻蜓,胯下騎著小毛驢。
敢情是去送外賣掙錢了。
老師看了他一眼,皺起眉來:「茜茜爸,我們這是高級雙語幼兒園,你不會就是個餓了嗎的外賣員吧?」
顧聿遲搖了搖頭,脫下藍色衣服,露出裡面的黃色袋鼠衫。
「不止,我還送某團的外賣。」
然後他再一次脫下袋鼠衫,裡面還有一件大紅短袖。
「某東的單我也接的。」
老師沉默片刻,不屑地小聲吐槽:「都這麼窮了,怎麼還打腫臉充胖子把孩子送到我們這?」
她一邊說一邊走進辦公室,
茜茜和一個壯實的小男孩正在裡面。
「沈茜茜今天偷了同學的手表。」
「我要她給同學道歉,她硬是抵賴說沒有偷。」
「作為家長,你有必要好好管管孩子。」
隔壁小男孩一臉神氣,仗著有老師撐腰快把頭昂上天了。
反觀茜茜,垂著腦袋絞著衣袖,手臂上還有幾道血跡未幹的抓痕。
顧聿遲走到她身邊,低聲問:「誰打的?」
「她偷東西不承認,子軒氣不過才打了一下。」老師搶先道:「不過她也動手了,推了人家。」
在茜茜不安的目光下,顧聿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聲哄她:「寶寶不怕。」
然後看向小男孩,板著張臉道:「第一,茜茜不會偷東西。第二,你出手打了茜茜。立刻道歉,聽見沒有?」
小男孩像是被嚇到了,
看了一眼老師,「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老師連忙將他護在身後:「沈茜茜手腳不幹淨,我是讓她道歉!」
「你說她偷東西,有證據嗎?」
「監控視頻壞了,但子軒沒必要撒謊。他說是茜茜偷的,那一定是她偷的。」
「要我說,不是一個圈的就不要硬融,還是老老實實去上公立幼兒園吧。」
「省得嫉妒別人有錢,小小年紀不學好,不知道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媽偷雞摸狗,她也跟著學……」
顧聿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就你也配說她媽媽?」
他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但發起火來也很嚇人。
不過撒潑這種事,他不擅長,還是交給我來吧。
我直接衝進園長辦公室,一屁股坐上她的桌面:
「老娘剛給你們學校捐了一百萬,
你倒好,縱容別人欺負我女兒,還敢嫌我老公窮酸。」
「吐出來,把老娘的錢全吐出來!」
「還有監控,都調出來!要不然老娘就去門口發瘋,看誰怕誰!」
7
監控隻壞了一個,可其他攝像頭沒有壞。
在我的雙重威脅下,園長調了監控。
回放顯示,小男孩戴著手表去了廁所,回來時腕上就沒有表了。
「你不會想說,茜茜是在男廁所裡偷了你的表吧?」
那孩子聳了聳肩,驚恐之下終於吐出實話。
「是……是我自己摘的。我想買一塊新表,可爸爸不讓,說舊的用壞了才能買。」
「我就把舊表扔了。怕回家被爸爸罵,就說是沈茜茜偷的。」
我不能理解,那麼多小孩,
他為什麼要栽贓到茜茜頭上?
「因為沈茜茜她安安靜靜,看過去很好欺負。」
那老師梗著脖子,還在強撐:「就算茜茜是被冤枉的,難道她就沒有一點錯嗎?」
「她也出手推了同學。」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怎麼會有這麼強詞奪理的人?
於是,我直接上前,左右開弓兩個巴掌落在她臉上。
老師一驚之後,下意識就要反手,可手剛抬起就被顧聿遲牢牢按住。
「怎麼?你莫名其妙被人打了知道還手,我女兒就活該受人欺負?」
園方怕把事情鬧大,辭退了這名老師。
給幼兒園的捐款還在走程序,我直接終止流程撤回捐款。
反正幼兒園多的是,茜茜換一家念就是了。
回去的路上,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顧聿遲。
顧聿遲見她受了傷,心疼得不得了。
用碘伏仔細消毒,又小心翼翼地塗抹藥膏,不停地低頭吹氣,哄著她:
「寶寶要是疼的話,可以咬爸爸的手臂。」
茜茜衝著他笑,露出八顆整整齊齊的貝齒:「爸爸,不疼的,一點也不疼。」
我在邊上看著,沒有說話。
晚上顧聿遲去送外賣,我把茜茜叫到房間。
顧聿遲一心撲在女兒上,老師和園長忙著推脫責任,他們都沒有發現關鍵問題。
隻有我知道,沈茜茜今天撒謊了。
她手上的那些傷,其實是自己抓的。
8
「為什麼要抓傷自己?」
我問茜茜的時候,四歲的小孩明顯愣了一下。
但她沒有狡辯,
隻是低下頭來小聲說:「媽媽,你都知道了。」
「我……我怕你們討厭我。」
我把她抱到腿上,輕聲道:「慢慢說。」
「在福利院裡打架是不能還手的。院長不管誰先出手,她隻會關心受傷最重的人,然後懲罰其他人。」
「我今天推了林子軒,他的胳膊紅了。隻有我傷得更重,你們才不會責怪我。」
她年紀還小,表達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我們會心疼啊。」
我捏了捏她的臉蛋:「爸爸剛剛給你上藥的時候,你沒發現他很難過嗎?」
「茜茜,這裡不是福利院。既然媽媽選擇了你,就會無條件地疼愛你。」
「你遇到不公可以回擊,也可以有你的小心思,但有一點你要記得。
」
她茫然地看著我:「什麼?」
我盯著她手上大大小小的新傷舊疤,認真地告訴她:
「永遠不要傷害自己。」
「你背後有一個野蠻的媽和護短的爸,我們都會為你撐腰。」
茜茜沉默了很久,忽然踮起腳抱住我的脖子,將臉埋在我的肩窩裡:
「我記住了。媽媽,謝謝你。」
「謝人是要拿出誠意的,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我盡量用她能聽得懂的語言說:
「爸爸最近經歷了一些磨難,他覺得自己沒有價值。」
「你時不時給他制造一點小問題,讓他覺得你需要他,做得到嗎?」
她望著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一周後,茜茜去新幼兒園念書。
顧聿遲出去買菜,
說給我們做一頓海鮮盛宴。
我拿錢給他,他不肯收。
「沈宜,我送外賣能掙錢,買菜還是買得起的。」
短短半個月,他瘦了許多,也黑了一些,但手臂肌肉明顯更加緊實。
我盯著他凸起的喉結,咽了一口唾沫。
「行,那你早點回來。」
顧聿遲滿口答應,可一個小時後還沒回家。
電話也接不通。
我有些不安,這廝不會又想輕生吧?
我連忙出去找他。
沒走兩步,就在小區的門口看見了他。
他身邊還站著另一個男人。
周競嶼,原書中的男主角。
9
周競嶼從小就和顧聿遲不對付。
讀書時,顧聿遲是年級第一,周競嶼永遠在他後面一名。
他被周競嶼視為假想敵,
長大後,顧聿遲又成了女主的冷面上司。
女主在公司做賬,但凡有一分錢對不上顧聿遲就要求重做。
為此女主沒少抱怨,周競嶼愈發厭惡他。
隔得老遠,我就聽見了周競嶼帶著嘲諷的聲音響起。
「怎麼還活著啊?我還以為你受不了這個落差會去跳樓呢。」
顧聿遲平靜地點了點頭:「差點跳了,不過被沈宜拉回來了。」
「她說她需要我,我暫時不想S了。」
周競嶼嗤笑道:「可人家真的需要你嗎?沈宜年輕漂亮,想追她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你都二十好幾了,比不得十八歲的小鮮肉。現在連錢也沒了,還能給沈宜提供什麼價值?」
顧聿遲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他:「我可以幫沈宜帶孩子。
」
周競嶼聞言不屑地笑出了聲:「沈宜有錢,哪需要你幫她帶,請個保姆就完事了。」
「再說,她條件那麼好,就算有孩子也一堆人喜歡。不過是看你可憐,給你找個活下去的由頭而已。我要是你,落魄成這樣哪有臉面活著。」
顧聿遲不說話了,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路燈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無限拉長,顯得格外落寞。
我小跑過去,將手上的垃圾袋砸在周競嶼的頭上:「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