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
「要是不裝一下，你們怎麼會把我帶回來呢。」
劍光之中鮮血四濺。
他們似乎忘了，我曾是蟬聯五年仙門比武大會的魁首。
偶爾藏拙，也不過是故意為了讓師尊憐惜鼓勵我罷了。
身為沈道仙尊的弟子，授我道業，他們真以為我隻是沈道身邊一個隻會搖尾巴的小寵物？
「正巧，我早就想S了你們，為我師尊報仇雪恨。」
他想跑的時候已經遲了，我抓住他的舌頭，扯出一連串的內髒，咕嘰咕嘰的聲音像在嘔吐。
又S一個。
推開水牢的門，外面監守的人看到我，再看到我身後的兩具屍體，面色大變，頓時戒備。
「妖女逃出來了，還S了兩位師兄！
快S了她！」
師尊是魔頭。
我是妖女。
聽起來莫名般配。
我擦去臉上的血，接住迎面而來的劍刃。
極度興奮的情況下，被劍氣劃破的傷口和捅出來的一個個血窟窿已經不知道疼。
很快，絕望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水牢，鮮血和殘肢斷臂在劍光中飛灑。
他們在驚懼中謾罵：「瘋狗！你就是沈道的一條瘋狗！」
我能嗅到。
這些人的身上，都有師尊的味道。
他們都吞吃過師尊的血肉，以無私奉獻的名義搶奪師尊的肉體，在他的痛苦哀嚎中狂歡宴樂。
都是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禽獸。
沒有人是無辜的。
他們都是罪人。
而我，要替師尊懲戒這些罪人。
11
來的時候我就做好了S的準備。
那天，我和師尊說我想吃冰糖葫蘆，讓他去鎮子上給我買。
引走師尊，那些人傾巢而出將我制服。
我沒有反抗，跟著他們回來。
一路上他們嘴裡都離不開自私二字。
他們口中的沈道，就是個無情無義之輩。
仙門將他養大，他就該報以血肉回贈。
他怎麼敢拒絕？怎麼敢反抗？
縱使發揮我全部的實力，我也沒辦法將這些人全部SS，倒是能給師尊減少些負擔。
我希望師尊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自私。
最好在知道我被抓後，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永遠也不要回來。
在我一拳一拳把最後一人的頭砸得稀巴爛時，緊閉的石門轟隆一聲打開。
逆光的人影向我走來。
衣襟飄飄，
長劍滴血。
待他走近，我才看清他是師尊。
白衣染血，眉目間S意濃鬱，早已S得失去了理智。
我愣住，傻傻地看著他，一時慌張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狀。
師尊皮笑肉不笑：「出遠門怎麼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S了呢。」
我頓時委屈，紅了眼眶，扁著嘴告狀：「師尊，他們欺負我。」
我順勢撲進師尊懷裡，他摸摸我的頭，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笑出了聲：「藏得挺好，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厲害？」
我的眼神閃躲，紅了臉。
「是師尊教得好。」
他拉著我的手。
「好了，我們回家吧。」
走出石門，外頭已經圍滿了人。
最前面的是金雲山的掌門，也是當初收養師尊的養父。
他一臉痛心疾首，舉劍的手發著抖。
「你這魔頭，若是知道你會犯下如此罪孽，當初我就該S了你！」
我聞到了。
他身上屬於師尊血肉的味道最濃鬱，令人作嘔。
師尊看到他時，面色很冷，天地間仿佛下起了一場大雪。
手中的劍滋滋啦啦閃爍雷電，師尊把我護在身後，喘息時慢慢開口。
「好一個掌門，讓弟子為你擋在身前，自己反倒逃之夭夭。」
如今出現，不過是以為師尊身受重傷，已經是窮途末路，怕那些弟子偷吃沈道的血肉，這才親自出馬。
天空變了顏色。
旋渦般的烏雲籠罩頭頂。
在被強大到恐怖的靈氣籠罩，失去意識之前。
我下意識去抓住失去理智的師尊。
12
再睜眼，
目光所及是一片祥和。
是還未被師尊毀掉的金雲山。
低頭一看，才發現我以半透明的魂魄狀態出現在這裡。
我看到了在竹林裡練劍的自己。
還有躺在竹椅上小憩的師尊。
白衣勝雪，仙人之姿。
這樣清冷矜貴的師尊，讓我眼眶發酸。
我記得這個場景。
每次我練劍的時候，師尊就喜歡躺在這裡曬太陽。
一陣風吹過，我才發現師尊根本就沒有睡著。
他微微眯著眼，深不見底的眼睛正看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才反應過來。
我被拉進了師尊識海中的記憶。
他是個懶散的人，從不會花時間去和人結交朋友，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喝酒睡覺。
他鮮少能記住多餘的東西。
在這裡，卻全都是與我的回憶。
譬如，他假裝喝醉，醉倒在我身上，任由我攙扶著他躺回床上。
那雙偷看我的眼睛，沒有半分醉意，卻含糊地問我：「你是誰？」
聽我說話時，他很認真地看著我，將我镌刻在他的眼睛裡。
我送給他的東西，他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收下，似乎並不關心那是什麼，卻轉頭小心保管在上鎖的箱匣中。
我的每場比武他都在場。
擂臺上熱火朝天，他在臺下呼呼大睡。
旁人問他：「你就不擔心嗎？」
他挑了挑眉，驕傲地說：「她會贏的。」
我裝模作樣地在他面前扮可憐時，他分明看出來了。
無奈的輕笑一聲，摸摸我的頭，安慰我：「好孩子，沒關系的。」
偌大的山峰殿宇中，
他習慣了獨身一人。
我的出現打破了他依賴的寧靜。
卻開始接受我的存在，與我相依為命。
我跟隨他的腳步，看到了很多以前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不在的時候，他會偷偷進我的房間。
躺在我的床上，抱著我的被子。
偷走我的簪子，塗抹我的口脂。
他明令禁止我進入的書房，終於在此刻有機會一探究竟。
看到書房裡掛滿了我的畫像後，我震驚到久久無法回神。
師尊跪坐在巨大的畫像前，仿佛虔誠的信徒，深沉又忘情地撫摸著畫像上的我。
「為師的好樂兒，你若再不知分寸地靠近我，我就要忍不住了。」
我猛然回憶起來，師尊重傷蘇醒後，我哄騙他我是他的娘子時那片刻的沉默。
不是因為疑惑。
而是因為震驚。
那個時候，他在歡喜。
還不等我接受這巨大的信息量，識海中忽然天搖地動，腳下裂開巨口，將我吞噬其中。
落入無盡的黑暗中，我走了很久，找到了一點亮光。
是幼年的師尊。
小小的孩童約莫六七歲，鎖鏈纏身，渾身傷痕。
那都是被剜去血肉後還未來得及愈合的傷疤。
他看到了我，問：「你是誰？」
他的傷口讓我痛得渾身發抖。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落下。
我跪在地上，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他僵硬地任由我抱著，問我：「你也想要我的血肉嗎？」
我試圖給他療傷，看著傷口愈合，小小的沈道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一定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
那雙昏暗的眸子，爆發出了看到希望的光彩。
可我救不了他。
我隻能握緊他的手，告訴他：「你長大後會有一個徒弟，她的名字叫屠樂，會對你忠心耿耿，你可以無條件地信任她、託付她。」
他茫然地看著我，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在這裡陪了他很久，這裡沒有時間的流速。
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身上還是會出現不同大小的傷口。
傷口愈合又出現，永無止境。
他怕疼，我就給他講故事轉移注意力。
他總問我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
挺好。
比吃人的仙門好。
在我離開那天，他抓著我的手問我：「你還會回來嗎？」
我點頭：「師尊，弟子一直都在。」
師尊從來都不知道。
拜師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也不是對他第一次心動。
13
睜開眼，目光所及全是殘肢碎片,滿目瘡痍，無一生還。
連師尊也走火入魔。
苟延殘喘的掌門表情扭曲，試圖偷襲,S也要拉著沈道陪葬。
「你這個賤種，去S吧！」
斷劍還沒送入師尊的心口,我就已經將他斬首。
驚愕的表情定格在落地的頭顱上。
師尊回頭看我。
「你是誰？」
我嚎啕大哭：「師尊，徒兒是師尊的弟子,屠樂。」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屠樂啊，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有個人說。
屠樂會是他唯一信得過的人，會對他忠心耿耿。
心生愛慕，
從一而終。
走火入魔的副作用讓他斷了經脈,徹底昏S過去。
我背著師尊離開這裡，離開修真界。
不管去哪裡，哪怕是流浪也好,能和師尊在一起就行。
他昏迷了很久。
像S了一樣。
我找到個安靜的地方，修了間房子，日夜照料。
夜裡寒重,我知道他怕冷，便抱著他睡。
蠟燭燃盡時,我昏昏欲睡。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發出淺淺的呼吸聲：「我想起來了。」
「屠樂，我的娘子。」
我忍著哭聲,眼淚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把他抱得很緊很緊，渾身發抖：「對，我是你的娘子,你是我的丈夫,我會好好保護你。」
他疲憊地笑了笑,勾著我的手指：「你沒騙我,
你沒有拋下我。」
我怎麼會拋下他。
師尊不知。
在我年幼時，妖魔泛濫,民不聊生，我的爹娘S於妖魔,就連我也險些喪命。
那時的師尊跟隨掌門下⼭,坐在轎撵中,眉目清冷,驚鴻⼀瞥。
⼩⼩的我站在人群中仰望,痴痴地看著⽩衣勝雪的仙人,震撼到失去⾔語。
不知妖魔從何處鑽出來,人群亂成了一鍋粥。
我被推倒踩踏,沒⼈聽見我的求救。
反倒是妖魔發現了我。
要將我撕碎時,是師尊救了我。
宛若天神降世，解我千千苦結。
他沒記住我是誰，隨⼿一救，給⾃己救了個狗皮膏藥一樣的徒弟。
從此小小的愛慕的種⼦埋在了⼼裡。
他們都說我肉體凡胎，修不成仙。
我不信，千辛萬苦爬上⾦雲⼭。
對長老說：「我要做沈道仙尊的弟⼦！」
所有人都笑我不自量力。
他們逼著沈道必須選個弟子，免得被人詬病。
他被催得煩了,隨手一指，選到了我。
我愛他。
第⼀次⻅到他就愛他。
愛他的孤傲,愛他的清冷，愛他不經意的慈愛。
我要明⽉獨我。
也要明⽉高懸。
卻不想，明月奔向我。
———大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