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起父親從前總把我護在身後，怕我受半點委屈，如今卻要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我沒辦法。
明天就是壽慶了，也是我離開這裡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11.
燭火將熄未熄時，系統響起：
「宿主，壽慶當日的刺客並非旁人，正是林玥琪，她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奸細，接近陸辭本就是為了竊取軍防圖，此次行刺是為了嫁禍他人，攪亂朝堂，好讓北狄有機可乘。」
我握著錦被的手稍緊，隻覺得這一切倒像是早就注定的。
林玥琪的刻意接近、對將軍府主母之位的執念，原來都藏著這樣的陰謀。
系統繼續說道：
「她的籌謀不止於此，行刺後她會故意留下破綻，
讓朝廷查到北狄的線索，同時將部分罪責推到陸辭身上，說他識人不清、縱容奸細，屆時陸辭不僅會丟了將軍之位，還會被打入天牢，往後萬劫不復。」
我望著帳頂的暗紋，聲音放得很淡：「原來如此。」
難怪她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敢懷著孩子還處處針對我，原來早就把後路鋪好了，隻等著把陸辭拖下水。
而陸辭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真是可笑又可悲。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陸辭的敲門聲。
「昭昭，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起身點亮燭火，剛走到門邊，就見他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張疊得整齊的紙。
眼窩比前幾日更深了些，下颌線繃得緊，看起來竟有些憔悴。
他把紙遞過來。
「這是和離書。我已經籤好名了，你看看，要是沒什麼問題，
就也籤了吧。
「等明天參加完壽慶，咱們就去宮裡求聖上恩準，如你所願。」
我接過和離書，展開來看，紙上的字跡還是他熟悉的筆鋒，卻少了往日的利落。
「好，我明天籤好字，咱們壽慶後就去辦。」
陸辭站在門口，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嘆了口氣。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來接你。」
直到他離去的背影消失，系統又在腦海裡發出聲音。
「宿主，陸辭此刻或許還對你有舊情，若你改變主意，現在還能留下。」
我搖搖頭。
「不必了，他的結局是他自己選的，與我無關。我隻要回家就好。」
12.
壽慶當日的晨光格外暖，陸辭來接我時，穿了件月白錦袍。
腰間系著我從前給他繡的玉扣，
眉眼間倒映著幾分當年少年郎的鮮活。
他伸手扶我上馬車：「宮裡人多，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說。」
我沒應聲，隻順著他的力道上車。
車廂裡鋪著軟墊，角落放著一小碟糖蒸酥酪，是我從前愛吃的，應該是他特意讓人剛買的。
馬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輕響。
他偶爾會說些宮裡的趣事，倒讓這一路不那麼尷尬，恍惚間竟有了點當年同行的錯覺。
快到宮門時，我從袖中拿出籤好名的和離書，遞到他面前：
「和離書我籤好名字了，壽慶結束，就去聖上那裡。」
陸辭接過和離書，久久沒說話。
車窗外的宮牆越來越近，他才緩緩開口：
「昭昭，你就真的這麼想離開我？」
我回避他的眼神，
轉頭看向窗外。
「陸辭，我後悔認識你。」
他沒再挽留，隻是把和離書折好，放進內衫懷裡。
剛進宴會廳沒多久，系統提醒著：「注意，刺客將在三分鍾後出現，目標陸辭，請做好準備。」
我端著杯，目光悄悄掃過人群，果然見一道蒙面身影在朱紅柱子後一閃而過。
周圍的人還在說笑碰杯，沒人察覺異樣，隻有陸辭像是有了警覺，手悄悄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有刺客！」
突然有人尖叫起來，蒙面人手持短刀，衝破人群直奔陸辭而來。
陸辭反應極快，拔刀出鞘，寒光一閃，刀刃直刺刺客心口。
就是現在。
我盯著那把逼近的刀，在系統倒計時的最後一秒，猛地朝陸辭撲過去。
身體撞上他的瞬間，
能清晰感覺到刀尖刺破衣料，扎進心髒的痛感。
溫熱的血順著胸口往下流，濺在他的月白錦袍上，像海棠花。
陸辭瞳孔放大，手裡的刀還插在我心口。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昭昭，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說話，卻隻能咳出一口血，濺在他的臉頰上。
溫熱的血滴在他皮膚，他卻像被燙到一樣，渾身都在顫。
手松了松，又急忙拉緊我的胳膊，像是怕我摔下去。
周圍的尖叫聲、兵器碰撞聲漸漸變得模糊，生命力在一點點流失，眼前的陸辭也開始變得朦朧。
系統長嘆：「檢測到宿主S於男主之手，符合回歸條件，即將傳送回現實世界。」
我望著陸辭滿是痛苦和慌亂的臉，
嘴角輕輕扯了扯，想笑。
陸辭，下輩子，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
13.
周圍很慌亂，尖叫聲和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疼。
陸辭一把扶住我軟下去的身子。
「昭昭，別睡，你不會有事……」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我咳出來的血打斷。
「刺客抓住了！」
忽然有人大喊一聲，陸辭下意識朝聲音來源看去，這一看，瞳孔收縮，臉色變得慘白。
就連抱著我的力道都松了幾分。
被侍衛按在地上的蒙面刺客，面紗已經被扯掉，露出的竟是林玥琪的臉。
她頭發散亂，嘴角還沾著血跡，掙扎著抬頭看向陸辭。
「陸辭，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卻隻想著這個女人，
北狄已經兵臨城下，你這將軍之位，你這將軍府，都要完了。」
我靠在陸辭的懷裡，能清晰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就在以為要離去時，系統卡了幾秒突然道：「檢測到宿主符合S於男主之手的回歸條件，傳送程序將在三天後啟動，屆時宿主將返回現實世界。」
三天？
真是個不準時的系統。
我輕輕吸了口氣，胸口的痛感越來越強烈，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卻還是努力抬眼看向陸辭。
他還在盯著林玥琪，眼神空洞，連我又咳出一口血，濺在他的錦袍上，都沒察覺。
「陸辭……」
聽到聲音，他這才回過神，低頭看向我，聲音啞得不成樣。
「昭昭，你別說話，我這就帶你去找醫師，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
他抱著我起身，腳步踉跄地往外跑，衣袍上的血跡隨著動作暈開。
可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我慢慢合上眼睛，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他滿是血絲的眼睛，和他錦袍上那片越來越大的血跡。
14.
最後的意識昏昏沉沉，連胸口殘留的痛感都變得模糊。
眼前卻斷斷續續飄著畫面。
最先映出的是將軍府的地牢。
林玥琪被鐵鏈鎖在石壁上，發髻散了，臉上沒了往日的驕縱，隻剩驚恐。
陸辭站在她面前，玄色衣袍上還沾著我的血，手裡的劍指著她的喉嚨。
「你是北狄奸細？接近我、害昭昭、懷假孕，都是為了軍防圖？」
林玥琪起初還想狡辯，可看到陸辭眼底的狠勁，終於破了防，尖叫著嘶吼。
「是又怎麼樣，
要不是沈昭昭擋路，我早拿到圖了，你本該是我的。」
陸辭的劍猛地往前送了半寸，劃破她的脖頸，血珠滲出來。
「你害了我的孩子，毀了昭昭，還想毀了大靖，我定要你嘗遍所有苦楚。」
後來的畫面裡，他再不是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了。
白日裡，他把林玥琪關在地牢，用最狠的手段逼問北狄的陰謀。
府裡的下人見了他都躲著走，說將軍眼裡沒了光，隻剩瘋勁。
夜裡，他卻會坐在我從前的房間，抱著我沒繡完的肚兜，蜷在床邊哭，嘴裡反復念著：
「昭昭，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再後來，畫面晃到了天牢外。
朝廷查清他是被蒙騙，卻還是削了他的將軍之位。
押他入獄那天，他穿著囚服，頭發散亂，路過將軍府時,
突然掙脫侍衛，朝著府裡的方向大喊：
「沈昭昭,我對不起你。」
模樣再沒了半分往日的意氣。
最後看到的是父親。
他穿著官袍,站在我的屍體旁，平日裡挺直的脊背彎了些，鬢角的白發又多了,手裡捏著我寫給他的信。
「傻丫頭,爹早就不怪你了,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我望著畫面裡痛哭的父親，很難受,卻又松了口氣。
還好，我真的要回去了,回去就能真真切切地抱一抱他，告訴他我沒走，我回來了。
意識漸漸回籠,那些畫⾯也慢慢消散。
15.
我緩緩睜開眼，白⾊的天花板映⼊眼簾。
旁邊懸掛的輸液袋正⼀滴一滴往下淌著液體。
轉動眼珠時，兩張熟悉的臉瞬間撞進視線。
老爸的頭發又白了些,⽼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還拿著沒擰幹的熱⽑巾。
見我睜眼，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手忙不迭地湊到我眼前。
「昭昭,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醫生說你低⾎糖暈倒撞到了頭,嚇S媽媽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老爸急忙按下床頭的呼叫鈴,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要不要喝⽔？」
我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湧了出來。
是真的，不是夢。
「爸……媽……」
我聲⾳沙啞，卻迫不及待地伸出⼿。
老媽⽴刻放下⽑巾，⼀把握住我的⼿，老爸也湊過來,
扶著我坐起身，另⼀隻⼿還不忘墊在我背後。
我順勢撲進他們懷⾥,把臉埋在老媽的肩窩，忍不住哭出了聲：
「我好想你們。」
「傻孩⼦，我們也想你啊，現在醒了就好，以後可不許再餓肚子了，你爸這三天，天天守在這⼉，飯都沒好好吃。」
⽼爸咳了⼀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先好好養身體，等好了,爸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靠在他們懷裡，聽著熟悉的嘮叨，笑著哭著。
回家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