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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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丟進天牢時,整個人還暈著。


 


「陛下恩典,賜王爺最後一夜溫存。」


 


獄卒譏笑著將我推入牢門。


 


「隻可惜了王爺這般人物,最後竟要配個乞丐女。」


 


陰冷潮湿的牢房裡,我看見了那位傳說中矜貴無比的五殿下。


 


他被鐵鏈鎖在牆邊,墨發凌亂,眼尾泛紅。


 


「滾。」他聲音冰冷。


 


午門刑場,沒有等來五殿下的人頭。


 


1


 


我叫阿尋,是個乞丐。


 


我被兩個官差推搡著,跌進了天牢。


 


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衝腦門,讓我一陣陣發暈。


 


「陛下開恩,賞王爺最後一晚快活。」


 


獄卒一邊鎖門一邊怪笑,眼睛往牢房裡瞟。


 


「可惜了王爺這等人物,最後得配個乞丐婆子,

嘖嘖。」


 


鐵門「哐當」一聲鎖S,腳步聲遠了。


 


我縮在門邊的黑影裡,好半天才敢抬頭往裡看。


 


他就坐在牆角,被幾條粗鐵鏈鎖在石牆上。


 


這就是那個要被砍頭的攝政王,李玄凜。


 


就算在這種地方,他還是和我們不一樣。


 


衣服料子好得晃眼,雖然現在又髒又破。


 


他低著頭,頭發散下來擋著臉。


 


可我能看見他咬得S緊的牙關,還有攥得發白的拳頭。


 


他在發抖,喘氣聲又重又急,好像難受得厲害。


 


我明白了,皇帝不僅要他S,還要他S前遭夠罪。


 


心裡那點指望徹底涼了。


 


本來還想好好伺候,說不定能多討幾個賞錢。


 


現在看來,能全須全尾地出去就不錯了。


 


我使勁往後縮,

恨不得變成牆的一部分。


 


他突然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哪怕帶著不正常的紅,也一下子把我釘住了。


 


「滾。」


 


就一個字,又冷又硬。


 


我真想立刻消失。


 


可我能滾去哪兒?


 


外面的官差守著,差事辦砸了。


 


那十兩銀子會不會被收回去?


 


我娘還指著它活命。


 


我低下頭,手指掐進大腿裡,疼得直抽氣。


 


不能走。


 


他見我不動,眼神更冷了。


 


鐵鏈子被他掙得哗哗響。


 


我偷偷抬眼,看見他手腕早就被鐵鏈磨爛了,血糊糊一片。


 


嘴唇也咬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都這樣了,他愣是不碰我。


 


我有點發愣。


 


這跟說書先生嘴裡那個S人不眨眼的攝政王,好像不太一樣。


 


牢裡靜得可怕,隻有他壓不住的喘氣聲。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我縮在角落,心裡亂成一團麻。


 


懷裡的半塊烙餅硌得我生疼,那是娘偷偷塞給我的。


 


我得活下去。


 


2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響動。


 


天亮了。


 


牢門打開,幾個官差進來。


 


粗手粗腳地解開鐵鏈,把李玄凜往外拖。


 


他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極快地掃了我一眼,我來不及琢磨。


 


「你也出來!」一個官差衝我吆喝。


 


我被推上囚車,押往午門。


 


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看啊,

就是那個乞丐女……」


 


「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


 


我低下頭,任由那些話像石子一樣砸在身上。


 


沒事,我告訴自己,熬過去就好了。


 


刑場周圍全是官兵,明晃晃的刀槍對著外面。


 


李玄凜被押上高臺,跪在那裡,背卻挺得筆直。


 


監斬官扯著嗓子念他的罪狀,聲音又尖又細。


 


我擠在人群最前面,手心全是冷汗。


 


午時三刻快到,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發暈。


 


劊子手往刀上噴了一口酒。


 


就在那把鬼頭刀要落下的瞬間,人群裡突然炸開一聲喊:「動手!」


 


幾十個黑衣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直撲高臺!


 


官兵立刻圍了上去,刀劍碰撞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疼。


 


現場全亂了!


 


百姓哭喊著四處逃竄,互相踩踏。


 


我被撞得東倒西歪,SS抱住頭蹲在地上。


 


箭矢嗖嗖地飛,不斷有人慘叫倒下。


 


血濺到我臉上,溫溫熱熱的。


 


劫法場!我腦子裡閃過這三個字。


 


完了,這下真要S在這兒了。


 


混戰中,我看見李玄凜掙開了繩子。


 


3


 


不知道過了多久,打S聲漸漸小了。


 


我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四周全是屍體和呻吟的人。


 


官兵在清理現場,把沒S透的黑衣人補刀。


 


得趕緊離開這兒。


 


我貓著腰,想順著牆根溜走。


 


剛挪幾步,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

是隻蒼白的手,從屍體堆裡伸出來。


 


我嚇得往後一跳,卻瞥見那屍體身上穿的。


 


正是天牢裡那身熟悉的、料子極好的囚服。


 


是李玄凜!


 


他臉朝下趴著,背上有一道可怕的傷口。


 


血肉模糊,幾乎能看到骨頭。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隻有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他還活著……但眼看就要S了。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天牢裡他那聲冰冷的「滾」。


 


還有他寧願自殘也不碰我的樣子。


 


官差在附近吆喝,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該怎麼辦?把他交出去?


 


也許能換幾個賞錢……


 


可看著他這副慘狀,想到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

我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我心裡忽然冒出個荒唐的念頭。


 


一咬牙,我蹲下身,抓住他的胳膊,使勁往自己背上拽。


 


他看著瘦,分量卻不輕,我差點被他壓趴下。


 


「喂……你……」他好像有點意識,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別出聲!」我壓低嗓子呵斥。


 


背起他,踉踉跄跄地鑽進旁邊一條堆滿垃圾的小巷。


 


我不敢走大路,隻能挑最髒最亂的巷子走。


 


七拐八繞,躲開搜捕的官兵。


 


汗水流進眼睛,澀得生疼,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背上的男人越來越沉,像座山一樣壓著我。


 


好幾次我都想把他扔下自己逃命。


 


可一想到他可能立刻就會被發現、被S掉,

那口氣又硬是憋住了。


 


終於,在天黑透之前,我把他背回了城外那座荒廢了很久的山神廟。


 


這裡平時連乞丐都不來,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我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幹草的角落裡。


 


自己癱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


 


看著昏迷不醒的李玄凜,我心裡直打鼓。


 


4


 


山神廟破得厲害,屋頂漏著幾個大洞,月光冷冷地照進來。


 


我把李玄凜拖到神像後面,那裡稍微能擋點風。


 


他躺在那兒,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能讓他S。


 


我撕下自己裡衣還算幹淨的下擺,想給他擦擦背上的傷。


 


那傷口皮肉外翻,看著就嚇人。


 


手剛碰到,

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抽搐了一下。


 


「忍著點。」我小聲說,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


 


沒有藥,我隻能用從破缸裡舀來的雨水。


 


小心地把傷口周圍的泥汙和血痂擦掉。


 


水很涼,激得他眉頭緊鎖。


 


擦幹淨了,我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發愁。


 


這樣肯定不行,會爛掉的。


 


我想起以前在街上流浪時,見過藥鋪伙計把發霉的饅頭刮一刮。


 


敷在長瘡的乞丐傷口上,好像有點用。


 


雖然不知道對不對,但S馬當活馬醫吧。


 


我跑出廟,在月光下找了半天,才在一個潮湿的牆角找到點發綠的霉斑。


 


我小心地刮下那些綠毛,混著一點幹淨的雨水,攪成糊狀。


 


回到廟裡,我把這糊糊敷在他的傷口上。


 


他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我像哄小孩一樣,笨拙地拍拍他沒受傷的肩膀。


 


敷完藥,我把身上那件最厚實的破外衫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自己隻穿著單衣,冷得直打哆嗦。


 


這一夜,我幾乎沒合眼,隔一會兒就伸手試試他的鼻息。


 


生怕一覺醒來,身邊多了具冰冷的屍體。


 


5


 


天快亮時,他發起高燒,渾身燙得像塊火炭。


 


嘴唇幹裂,開始說胡話。


 


「母妃……快走……」


 


「不是……臣沒有……」


 


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我隻能不停地用冷水浸湿的布片敷在他額頭。


 


水很快用完了。


 


我看著外面陰沉的天,咬咬牙。


 


拿起那個破了一半的瓦罐,想去附近的小溪打點水。


 


剛出廟門沒走多遠,就聽見馬蹄聲。


 


我嚇得立刻趴進旁邊的草叢裡。


 


一隊官兵騎著馬過去。


 


為首的人還在罵罵咧咧:「仔細搜!活要見人,S要見屍!」


 


等他們走遠了,我才連滾帶爬地跑到溪邊,舀了水,又趕緊跑回來。


 


心怦怦直跳。


 


回到廟裡,他還在發燒。


 


我扶起他的頭,想給他喂點水。


 


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根本喂不進去。


 


我急了,自己喝了一大口,俯下身,對著他的嘴,一點點渡給他。


 


他的嘴唇幹得起皮,碰到我的,有點扎人。


 


喂了幾次,他的喉嚨終於動了一下,咽下去了一點。


 


就這麼來回折騰,喂水,換布巾。


 


快到中午,他的燒終於退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些。


 


我累得幾乎虛脫,肚子餓得咕咕叫。


 


掏出懷裡那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烙餅,掰了一小塊。


 


含在嘴裡慢慢化開。


 


剩下的,用布包好,塞回懷裡。


 


得省著點,不知道還要熬多久。


 


6


 


他又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


 


期間醒過一次,眼睛睜開一條縫,茫然地看著我。


 


「水……」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趕緊把瓦罐湊到他嘴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他喝完水,眼神清明了一點,上下打量我。


 


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眉頭皺了起來:「是你……這是哪裡?」


 


「破廟。」我老實回答,「你差點S了,是我把你背回來的。」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問:「為什麼救我?」


 


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可能是因為那十兩銀子還沒捂熱乎?


 


可能是因為看他那麼驕傲的人落到這步田地有點可憐?


 


「看你順眼,行不行?」我沒好氣地說。


 


伺候他一夜,累得半S,還得被他審。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隻是說:「我餓了。」


 


餓?我還餓呢!


 


我摸出懷裡那點餅,猶豫了一下。


 


還是掰了稍微大點的一塊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看那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又看了看我。


 


「隻有這個,王爺要是不想吃,可以還給我。」


 


我盯著他手裡的餅。


 


他沒說話,把餅送到嘴邊,慢慢啃了起來。


 


他吃得很艱難,但還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了下去。


 


吃完,他靠在牆上,閉著眼,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你的傷……需要金瘡藥。」他忽然說。


 


「我知道,」我撇撇嘴,「可我沒錢。」


 


他睜開眼,從懷裡摸索了一會兒。


 


掏出一塊小小的、成色極好的玉佩,遞給我:「拿去當鋪,應該能換些錢。」


 


我愣住了,沒接。


 


這東西一看就很貴重,而且可能是他身份的憑證。


 


「不怕我卷了東西跑了?

」我問他。


 


他淡淡地說:「你若想跑,就不會把我背回來了。」


 


我接過玉佩,冰涼溫潤。


 


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7


 


我沒敢去城裡的大當鋪,怕惹麻煩。


 


走了很遠的路,找到一個很偏的小鎮,進了家又破又小的當鋪。


 


當鋪伙計拿著玉佩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我。


 


我心裡直打鼓,生怕他看出什麼。


 


最後,他給了我五兩銀子。


 


我知道他壓價壓得厲害。


 


但這塊玉佩太扎眼,我不敢糾纏,拿了錢就走。


 


我用這五兩銀子,買了一小瓶金瘡藥,一點幹淨的紗布。


 


還有幾個白面饅頭,一小塊肉。


 


看著手裡的銅板一個個花出去,

心疼得要命。


 


回到破廟時,天已經黑了。


 


他靠牆坐著,好像一直在等我。


 


看到我回來,他明顯松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走了。」他開玩笑說。


 


「我是那種人嗎?」


 


我把東西放下,把剩下的錢和當票遞給他。


 


「玉佩當了五兩,買了藥和吃的,還剩這些。」


 


他沒接:「你留著。」


 


我也沒客氣,把錢收好。


 


然後拿出金瘡藥和紗布:「你轉過去,我給你換藥。」


 


他愣了一下,還是慢慢轉過身。


 


我小心翼翼地揭掉昨天敷的那些已經幹掉的霉糊,用清水重新清洗傷口。


 


他的背繃得很緊,肌肉硬邦邦的。


 


「疼就說。」我一邊說,一邊把藥粉撒上去。


 


他悶哼了一聲,

沒說話。


 


我用紗布給他包扎,動作笨拙,纏得歪歪扭扭。


 


包好了,我把饅頭和肉遞給他。


 


他接過饅頭,慢慢吃著。


 


我把那塊肉分成兩半,一半給他,一半自己留著明天吃。


 


他看看手裡的肉,又看看我手裡那半塊更小的。


 


沒說話,低頭吃了起來。


 


夜裡,我們並排躺在幹草上。


 


廟裡很安靜,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謝謝你,阿尋。」他忽然低聲說。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叫我的名字。


 


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睡吧,」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明天還得想法子弄吃的呢。」


 


李玄凜的傷勢好轉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才一個月,

他已經能利落地起身走動,甚至還能幫我劈些柴火。


 


這天傍晚,我們坐在山洞前分食一隻烤野兔。


 


這是他用自制的陷阱捕到的。


 


火候掌握得正好,外焦裡嫩。


 


「你的手藝不錯。」我啃著兔腿,含糊不清地誇道。


 


他輕輕笑了笑:「在王府時,偶爾會跟著侍衛去打獵,學過一些。」


 


我看著他被火光映亮的側臉,忽然想起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你這樣的皇子,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沉默片刻才開口:


 


"我母妃曾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


 


小時候,我在宮裡也算是受寵的皇子。


 


那後來呢?


 


三年前,我外祖父被誣陷通敵叛國。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握著樹枝的手微微發緊。


 


「母妃被賜白綾,我被軟禁在王府,形同囚犯。」


 


我愣住了。這和市井傳聞中那個權傾朝野、意圖謀反的攝政王完全不同。


 


「那攝政王的名頭……」


 


「不過是皇兄登基後給的虛名。」他扯了扯嘴角。


 


「他沒有實權給我,卻給了我這個招禍的名號。」


 


我忽然明白了:「他是故意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沒錯。"他點頭,"他忌憚我,所以要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除掉我。"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隻有柴火噼啪作響。


 


「恨他嗎?」我輕聲問。


 


"恨過。"他望著跳動的火焰,"但現在更想查明真相,還母妃和外祖父一個清白。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皇兄登基這三年來,賦稅一年比一年重。


 


邊境戰事不斷,百姓日子越來越難。這江山,不該是這樣的。」


 


我看著他眼中跳動的火光,忽然想起娘說過類似的話。


 


那年冬天特別冷。


 


我們蜷縮在破廟裡,她望著窗外飄雪,喃喃自語:


 


「這世道,不該是這樣的。」


 


「我信你。」我說。


 


他轉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我雖然不懂朝政,"我繼續道,"但我知道,一個會在逃命時把最後半塊餅分給老婦人的人,不會是個壞人。"


 


那是我們逃出城後,在路邊遇到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老婦人。


 


李玄凜毫不猶豫地把他僅剩的幹糧分了一半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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