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懶得分析他到底什麼動機，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你到底什麼毛病！」
對方沉默了片刻，說了句：「對不起。」
我人傻了。
這不是孟彥非的聲音啊！
「你哪位？」
「我是蔣家麻辣燙的老板。」
聞言我差點兒沒握住手機，另一隻手默默的捂住了臉。
這事鬧的，怎麼是他啊！
怪不得我看那個轉賬有些眼熟，那不就是我上次付款的錢數嘛。
滿腔的怒火突然就銷聲匿跡，隻剩下滿滿的尷尬。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盡量使自己的態度聽起來平和：「剛才不好意思，把你認成其他人了，不是故意要罵你的，對不起。」
「沒關系，是我太唐突了，光想著退錢，忘記自我介紹了，你好，我是蔣修明。」
「……啊你好，
我是孫樂然。」
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好端端的就互相交換了名字。
但是若是能跳過剛才尷尬的場景，我也是願意的。
「不好意思打擾了，你記得把錢收一下。」
「真的不用，我……」
「你收下吧，我已經在改良味道了，等到我改好了，歡迎你再來品嘗，到時候肯定不會再那麼難吃了。」
聽著他話語中滿滿的信心和期待，我沒有再拒絕。
就當是給他一個鼓勵吧。
雖然莫名的加了一個好友，我也未曾多在意。
他和眾多好友一樣，躺在我的列表裡生灰。
直到這天，他再次給我發了消息。
16.
內容依舊很簡單：「來吃。」
想來是他已經調好了新的味道。
正好我也在犯愁中午吃什麼，闲著也是闲著，不如過去嘗一嘗。
隻是我沒想到，他家店現在竟然這麼火爆。
我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位置了。
看著裡面坐的密密麻麻的客人，我轉身就要走。
沒想到卻被蔣修明發現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我身邊：「怎麼剛來就要走。」
「這會兒人太多了，也沒位置，下次有機會再嘗吧。」
「沒關系，我給你留了位置。」
說著他徑直把我帶到了……後面？
是一間小的休息室，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桌子，牆角有一個簡易衣架，掛著兩件衣服。
「這是我平時休息的房間，沒有人，你在這兒吃。」
「不用麻煩了，要不然……」
蔣修明完全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還沒說完他人已經走了。
無奈之下，我隻好留下了。
不一會兒，蔣修明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放在了我的面前。
「嘗嘗看。」
我嘗了一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怎麼變得這麼好吃了，你往裡加科技了？」
「當然不是，這可是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嘗試了無數次，才終於找到的最合適的味道。」
「那段時間我一直在不停的嘗試，改配比，都快要瘋了，品嘗的太多，吃饅頭都自帶一股麻辣燙味兒。」
聽著他一臉愁容的講述過往，我忍俊不禁。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有這份毅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那是當然，我這個人說到做到，說了下次絕對不會讓你再吃到那麼難吃的，就絕對不會。」
蔣修明微仰著頭，
臉上滿是意氣風發，看起來臭屁又驕傲。
卻，莫名的覺得很可愛。
我贊同的連連點頭：「蔣老板很有前途！」
我倆對視一眼，齊齊的笑了起來。
17.
自此之後，我去蔣修明的店的次數變多了。
畢竟現在的味道真的很不錯。
自然而然的，和蔣修明的聯系也多了起來。
他是個很健談的人，天馬行空，天南海北，什麼都可以聊。
永遠不用擔心和他聊天，話會掉在地上。
即便是很無聊的一句話，他也不會視而不見。
是個很會提供情緒價值的朋友。
有時候我一連幾天沒去，他也會主動發消息問我。
我不語，隻是一味的發崩潰的表情包。
他便明白，
我已經被工作折磨瘋了。
然後沒多久，他就給我打來電話：「下來。」
我一臉懵逼的下樓，隻見蔣修明拎著小蛋糕和奶茶，笑眯眯的看著我。
「我來慰問艱苦牛馬了，感不感動？」
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模樣，我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句話，我曾經也聽到過。
是蔣修明把我深夜吵醒，問我開不開心。
場景如此相似，感覺卻天差地別。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被他拉著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他將小蛋糕拿出來，放在我手上。
將吸管插進奶茶裡，遞到我嘴邊。
我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就行。」
蔣修明不同意：「朋友之間不就是互相當牛做馬嘛。」
我：「？」
話是這麼說的嗎？
我哭笑不得，但也沒有再拒絕他的好意。
隻是剛吃了沒幾口，就被不速之客打擾。
「孫樂然，你在幹什麼！」
18.
看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孟彥非，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兒。
怎麼陰魂不散的。
一個合格的前任不就應該像是S了一樣嗎？
孟彥非衝過來，距離我一步遠的時候堪堪站定。
手指著蔣修明，眼睛卻SS的瞪著我：「給我個解釋。」
我覺得好笑：「我給你什麼解釋？你是以什麼身份找我要解釋？」
「你別忘了，我們早就分手了。」
「我說了我不同意！」
孟彥非又氣又急，握著拳頭咬牙切齒。
見狀我示意蔣修明：「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蔣修明也看出來我們之間氣氛不對勁兒，沒有猶豫。
臨走之時他說：「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點了點頭，目送著他離開。
待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我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孟彥非的身上。
「孟彥非，需要我特意告訴你嗎？分手不需要徵求對方的同意，從我搬走的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孟彥非突然崩潰，雙手捂著臉，痛苦不已，「你說我不夠愛你，我已經在改了，為什麼你連一次機會都不願意給我，這麼快就找了別人。」
「我們在一起五年的時間，在你眼裡就一文不值嗎？」
看著他難受的樣子，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走到他面前，拉下他的手。
望著他的眼睛，我語氣平和：「你說錯了，我其實給過你機會的，我給過很多次，可你從來沒有發現，錯過了。」
孟彥非反握住我的手，抓的很用力：「那你為什麼不直白的告訴我，非要讓我猜。」
「你需要我教你怎麼愛我嗎？」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他在我的笑容裡，潰不成軍。
握著我的手也不自覺的松開。
19.
「曾經我們相愛過，我知道你愛我時是什麼樣子，所以不愛的時候才會格外刺眼。」
「我也想過是不是我的問題，那段時間我陷入極度的內耗，我每天都在自我懷疑，是不是我不夠漂亮，是不是我身材不好，還是我性格不討喜，不溫柔不善良。我煩躁的夜不能寐，頭發大把大把的掉，精神差到極點，可那個時候你在幹什麼呢？」
「你無動於衷，
甚至你根本沒發現我的變化，我的焦慮被你自動過濾掉，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那時候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出軌了，是不是喜歡別人了，我悄悄的跟著你，去了你和朋友聚會的地方，聽到你和他們說，你現在對我已經沒什麼感覺了，我們之間不像愛人，更像是親人。」
「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問題出在那裡。就像你習慣了這些年來你媽對你的付出，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從而忽略了她的衰老和疲憊。對我也是如此。」
「可是，愛情就是愛情，怎麼會變成親情呢。如果愛情是親情，那缺失的愛情該用什麼來填補？」
面對我的聲聲質問，孟彥非節節敗退。
直著的腰也漸漸的彎了下去。
他聲音含糊，再也沒有了之間的底氣：「可是，可是相處久了，就會變成親人，這都是必然的。那些結了婚的人，
經過漫長歲月後，不都是變成了親人嘛。」
「可我還不到三十歲，為什麼就要過五十歲的生活。」
深吸了口氣，我看著他，眼中淚光婆娑，「愛情和親情是不一樣的，你和父母吵架，就算鬧的再僵，也會回家吃飯。可感情一旦出了問題，離開了就是離開了，不會再回頭。」
「孟彥非，其實沒什麼不好面對的，你就是不愛我了，為什麼不願意承認呢？」
孟彥非抱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不想失去你，樂然，承認了就代表著我們真的徹底結束了。分開的這段時間，我真的很痛苦，我早就習慣了有你在身邊的生活，現在每天回家，打開門冷冷清清的，隻有我一個人，真的太孤獨了。」
「沒關系的。」
我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初你漠視我，將我丟在家裡，出去和朋友玩兒的時候，
我也是這麼過來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隻是習慣了我的存在，並非真的需要我。五年的時間固然漫長，但是你的餘生也很長，戒掉一個習慣，隻是時間問題。」
「孟彥非，就這麼算了吧，不愛何必再勉強。」
20.
孟彥非還是不願意接受。
他突然提起蔣修明：「難道他就會一輩子愛你嗎？你敢肯定他日後不會忽視你，不會不在意你，不會把你當成親人一樣嗎？」
我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首先，我和他隻是朋友，並不是情侶。其次，無論日後我身邊站著的是誰，我都無法保證，他會對我始終如一。」
「但是那又如何，我不會因為一個未來的不確定，就故步自封，再也不敢去嘗試。愛不愛，總要試過才知道，沒有人敢打包票，證明自己的真心，我要做的，
就是在愛的時候好好愛，不愛的時候勇敢離開。」
「我從來沒有後悔愛過你，這段感情我付出了全部的真心，最終沒有結果，我不會感到遺憾。」
「人生還長，我們都應該向前走。孟彥非，或許你日後也會遇到那個能讓你保持始終如一的女孩，你對我的愛不持久，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你也不要自我懷疑。」
「很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睡一覺醒來，明天又是新的開始。」
最後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拿著奶茶和蛋糕，轉身回了公司。
進大門時，我停下腳步回頭望。
路燈下，孟彥非站在原地，垂著頭，背影被拉的很長。
孤單又寂寥。
21.
坐在工位上，我給蔣修明發了個消息：「我已經沒事了，你快些回去吧。」
蔣修明很驚訝：「你知道我沒走，
你怎麼發現的？」
其實我沒發現，但是就有一種感覺。
事實證明，我的感覺是對的。
「大概，這就是朋友之間的默契吧。」
蔣修明哭笑不得，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你真的沒事了？」
剛才我和孟彥非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我也絲毫沒有要掩飾：「其實還是有些難受的，畢竟當初也是付出了真情實感。但是不重要，我要做的就是走出去，就算走的很慢，也會慢慢的走出去的。」
「我相信你，你會做到的。」
「謝謝。」
我們沒有再說話,被沉默纏繞。
就在我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蔣修明突然開口：「我們去看日出吧。」
「怎麼這麼突然？」
「我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你發了一個朋友圈，
說想在夏天結束之前,看一次日出。馬上就是立秋了,夏天真的要結束了。」
去年……
我回想了一下,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當時被一部電視劇吸引，想著去海邊看⽇出。
結果總是被各種事情耽誤，最終也沒去成。
隻是沒想到,時隔⼀年的⼀件⼩事，蔣修明竟然還知道。
我捂著胸口,總覺得有些東西，悄然的起了變化。
電話⾥蔣修明還在喋喋不休：「我剛才研究了一下,一點前出發，四點前就可以到海邊，今天的⽇出差不多是四點開始,時間剛剛好。」
「怎麼樣,孫樂然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圓一年前的⼀個夢？」
我沒有理由拒絕。
答應的時候,眼底已經微微湿潤。
「那好，
我在樓下等你，你工作完就下來，咱們就出發。」
「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在⻋上眯⼀會兒，到了我叫你。」
頓了頓,蔣修明突然變得很正經的叫了我的名字,「孫樂然。」
我有些懵：「怎麼了？」
「走得慢一些也沒關系，⾛錯了路也沒關系,能夠勇敢的邁出第⼀步，就很棒了。如果你不介意，我願意陪著你,⼀起慢慢⾛。」
「那些你曾經沒實現的夢,想要做卻始終被擱淺的種種小事,想去卻一直沒機會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隻要你願意,好不好？」
好不好？
我不知道。
就像孟彥非說的，我⽆法確定,會不會有人能夠始終愛我。
但是我依舊願意嘗試。
不會因為⼀次的失敗，就偃旗息鼓。
愛，不會滅絕。
22.
「這個嘛……」
我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直面回答。
隻是告訴他：「先去看日出吧，或許看完之後,就有答案了。」
蔣修明笑了笑：「好，我們先去看日出，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終歸,我們的日⼦，還很⻓。」
是啊,餘⽣還很⻓，還有千萬種可能。
愛在其中肆意生長，終會落在我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