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一臉笑意，用腦袋點了點教室前的鍾表。
原來下課了。
我抿抿唇，怪不得他剛才就醒了。
我感覺到自己臉上發燙，索性直接趴下去裝睡了。
過了一會兒，沈冽又來拍了拍我。
我沒理。
這次他怎麼拍我都毫無動靜。
沒過多久，一張紙條從我桌子下遞過來。
上面寫著：「下節體育課。」
……
我真的沒空鬧了。
9
其實高中的體育課就是一個名頭。
主要是為了讓學生們自由活動放松一下。
學校也特批了我不用上體育課。
所以每次體育課我都是找個地方自己待著。
但今天的體育課很不對勁。
體育老師遲遲不解散，還要我們一起玩遊戲。
我想找個理由撤掉，班上好幾個同學就拉著我。
不讓我走。
連沈冽那種從來不上體育課的都沒溜。
我被迫和他們一起玩了丟手絹、老鷹捉小雞……
我被幾個女生圍在中間。
她們擁著我，保護我不被抓到。
有點小感動捏。
不過這樣溫暖的氛圍沒有維持很久。
在一次中場休息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看時間。
手機也是班主任特批我帶的。
一條推送跳了出來，標題為：
「年級墊底曾是天才少女！」
標題很有噱頭，我點開了，瞳孔有一瞬不受控制地放大。
因為這個帖子……說的是我。
帖主 po 了一張我以前參加省競賽拿一等獎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兒笑得很開心。
嗯，至少比現在開心。
班上女生有幾個想來安慰我，我笑著婉拒了。
最後我還是溜掉了。
在操場邊上找了一個草叢後面坐著。
在手機上刷著那個帖子。
上學時間不允許帶手機，但是還是有不少人留言。
「P 得挺真，我差點兒信了。」
「我作證，是真的，以前一個初中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厲害，結果後面就退學了。」
「那她是後天的了？」
「有點可惜啊。」
……
我點開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個子不高，在一眾高大的男生裡站在最中間。
手裡拿著獎牌和一束小花。
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那時候第一次替學校參加比賽就拿了一等獎。
還拿到了 5000 塊獎金，是一筆夠我和奶奶生活好久的錢。
想來真的有點幼稚了。
當時真的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現在嘛……能活著就很不容易了。
手機的振動打斷了我的回憶。
體育課下課了。
我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之前的光榮歲月被人翻了出來。
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想著回去該表現得無所謂一點，慢悠悠地卡點走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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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不見，但我莫名能感覺到教室在我進來的前一秒鍾肯定很熱鬧。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幾乎剛坐下，沈冽就來拍了拍我。
我點點頭，知道是差不多上課了。
沈冽又拍拍我，手伸到我面前彎了彎手指。
我皺眉，抬頭疑惑地看他。
他用口型示意我，「本子。」
他是想跟我說話了，我從校服口袋裡拿出本子，遞到了沈冽手上。
沈冽接過去，刷刷寫了一句。
「焉了吧唧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敷衍一句，「沒有。」
他又寫，「以前不笑挺好看的。」
「以前是以前。」
說真的，我都完全沒有想到沈冽會來安慰我。
他真的是個沒什麼耐心的人，以前每天拍拍我的時候也是。
有時候我在補覺，一拍不醒他絕對把你攮起來。
他現在耐著性子哄我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他的耐心明顯也告罄了。
接下去的話連筆鋒都明顯了不少。
「嘖，你要不樂意，我給你把那貼主找出來揍一頓！」
我心下一驚，眼瞅著沈冽就悄悄摸出手機打字。
我真以為他要去找人了，連忙按下他的手。
他挑眉轉過頭來看我，我趕忙寫下，「不用！」
他這才收了手機，而且看起來頗不情願。
跟他拍來拍去相處久了，真的會忘記這家伙以前是靠拳頭說話的主。
被他這麼一鬧，我倒是寬心不少。
天之驕子墜下神壇，
這個標題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聽的事。
所以比起沈冽現在蹩腳的安慰，我更害怕因為這件事被他敬而遠之。
我還在發神，沈冽一隻手伸到我面前，在桌上敲了敲。我拿過他遞過來的本子，上面寫著。
「以前拿獎挺牛，現在也沒差。下次再有這種事，跟小爺我說，我去給你堵他！」
後面還畫了一個握拳的小表情。
幼稚。
本子翻頁。
「沒事的，你看這不是還有小爺我兜底。」
……兜底。
他是班上倒數第一，說兜底這個詞確實沒錯。
但是……
總覺得不是很對勁。
我面無表情地寫下，「倒一別叫。」
然後悄悄看沈冽的反應。
在看到他面色一沉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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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之後，幾乎是老師剛走出教室。
以班長為首的幾個班委就「刷」地一下站了起來。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然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朝著我們這邊衝了過來。
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在原地直往後縮。
班長於微走過來，雙手用力地拍在了沈冽的桌子上。
就算我聽不見，我也能感覺到那是一聲巨響。
我幾乎一瞬間就去看沈冽的反應，怕他把班長攮出去。
幸好，他沒什麼動靜，整個人看起來很平靜。
我這才轉回眼又去看班長，掏出我的本子寫道。
「怎麼了？」
班長一字一句寫下，「姜聽同學，
請你幫我補習吧！」
我：？
年級第一找我……補習？
我又看看班長身後跟著的學委徐萊，同樣是一臉堅定。
我回過神，看著身邊裝作不在意，實則一直在偷聽的沈冽。
內心琢磨過來了，拿過本子寫下。
「你們……是想給我補習嗎？」
班長撈過本子，「不！是我們想請你給我們補習！」
笨拙的好意。
我剛想婉拒，還沒碰到本子，就被沈冽拿走了。
「就這麼定了，我也想好好學習。
」
然後幾個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商量這周末去哪裡上課。
於微：「圖書館怎麼樣？」
徐萊：「圖書館咋講話。
」
於微：「那自習室？」
徐萊：「自習室就能講話了？你這人真搞笑。」
......
如此雲雲，都是後來我翻本子看到的，全程的討論我沒再插手一個字。
最後還是沈冽站出來寫一句。
「去我家。」
於微/徐萊：誰敢忤逆。
最後就定下了這周末去沈冽家裡補習。
12
沈冽家裡有錢，眾所周知。
所以對於他家給他在學校周圍買了房子。
我們也是毫不意外。
不過第一次去沈冽家還是被震撼到了。
幾百平的江景大平層，他一個人住。
是誰羨慕了我不說。
說是補習，但其實提供地方的沈冽全程就沒有管過我們。
他就在沙發上躺著玩手機打遊戲。
我們三個自然也不敢去叫他，純當他是空氣。
客廳很大，擺了一個移動黑板和投影儀。
於微他們就一邊用黑板講題一邊用投影儀跟我交流。
初中荒廢一年，能考上桐城一中純粹是靠吃老本。
高中的知識點和初中重合得不多。
再加上我聽不見，平時少了老師對知識點的拆解，所以高中成績才一落千丈。
也不怪那個帖子上說照片是 p 的。
因為現在的我確實完全不像以前的樣子。
以前我上課隨便聽聽就能名列前茅。
……出事之後一切都變了。
走神之時，一隻手伸到我面前敲了敲。
「走神了。
」
於微平時看著唯唯諾諾，教起書來還真不一樣。
特像一個教師，高級的那種。
……
被她倆輪番上陣了三個小時。
我覺得我的腦袋要炸了。
她們卻精神頭十足，頗有要講到天黑的意思。
我忍不住出手打斷，「或許我們可以歇一會兒。」
她們這才停下，跟我挨著坐下。
徐萊拿過筆記本，文字在投影上顯出。
「別說，你不愧是小神童，基礎很扎實。」
小神童是剛得獎時媒體的噱頭，我有點尷尬地笑了。
「所以你的耳朵是怎麼回事啊？」
於微看見一個勁兒搗徐萊。
徐萊也意識到了，連忙把那行字刪了。
我接過筆記本，
慢慢打字道。
「就是初三那年的事，出了車禍，消沉了一段時間，後來想開了，就吃老本考高中了。」
一陣沉默，我這個主人公不覺得有什麼，她們倒心疼起我來了。
「真的沒事！」
13
沈冽這個時候打完遊戲了，從我手中拿走了筆記本。
「要不要吃飯，點外賣還是出去吃？」
我跟於微、徐萊對視一眼，看她倆說著什麼，我在邊上笑著點點頭。
沒過一會兒，門鈴就響了。
我心想這外賣還挺快的，又轉念一想——
可能大少爺點外賣都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於微走過去開門。
開門之後，我們三個齊齊愣在了原地。
是班主任！
「哎，
都在啊！」
班主任若無其事地走進來，手裡還掂著一兜子菜。
我僵硬地轉身去看沈冽，他還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對著我聳聳肩。
口型放慢對我說，「嫂子。」
！！
怪不得班主任開學第一天就跟我打包票說他是好人。
敢情是自家人。
班主任見我們還愣在原地。
也過來跟我們解釋著，但是她說得太快，我沒有看懂。
於微打著哈哈笑著，和徐萊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就架著我走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出了沈冽家門。
可是，
……我的包還在他家啊。
一路被架著走，直到走到樓下她們才放開我。
於微順著氣，從包裡拿出一張紙，
寫著。
「老班居然是沈冽嫂子！」
我也很震驚，那我之前說沈冽騷擾我……
我扶了扶額，頗為無奈地笑了。
……
我和於微她們住的方向相反。
於微她們反復確認了我一個人能回家才和我分開。
我朝著方向慢慢走著，
想著返校那天沈冽應該會把包給我帶來吧。
……應該吧。
同桌一個多月了連個聯系方式都沒加。
都不知道怎麼提醒他。
14
沈冽家其實離我家不遠。
畢竟都在學校附近，中途隻用過幾個路口就行。
不過我家可沒有沈冽家那麼有錢。
我爸媽離婚後各自成立了家庭，從小就隻有奶奶和我一起生活。
更別說我出事之後。
他們對我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我纏上。
而奶奶，把我送進市裡最好的初中，出事之後的看診就醫，送我進最好的高中。
這些都要花錢。
這些錢大半來自奶奶的退休金，小半就靠奶奶做些簡單的活兒。
相依為命……就是形容我和奶奶的。
想著，已經走到了最後一個紅綠燈。
我在路口站著等綠燈。
對面走來一個闖紅燈的，腳步匆匆直奔我而來。
我忙往一邊躲，他卻直直撞了上來。
我也不想惹事，跟他淺淺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他卻不依不饒，拉住了我。
「撞到人了就道歉！」
我皺了皺眉，還是對著他彎了彎腰。
「你啞巴了？對不起不會說！」
這人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要往後倒。
突然，一隻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撈進了懷中。
是沈冽。
他跟那個男的吵了起來，激烈程度是我聽不見也能感受出來的氛圍。
後面沈冽直接指著那男的鼻子罵。
抄起路邊灌木叢裡的棍子在樹上狠狠砸了一下。
把那男的嚇得趕緊跑了。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混混的權威性。
沈冽把棍子丟了，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把我肩上的手撒開。
實際上僵硬得我都感受出來了。
他低頭問我，「沒事吧？」
我搖搖頭，
看著他有點紅的耳尖，反而笑了。
沈冽有點疑惑，「你笑什麼？」
我掏出本子，「他剛剛說的話，跟你第一次說的一樣。」
沈冽看完，頓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吃了蒼蠅一樣。
他狡辯，「我可沒有推你。」
看他扭捏的樣子，我繼續在本子上寫下。
「你怎麼追過來了？」
他抬手示意自己手上的包，我眼睛一亮。
接過來對他鞠了一躬。
沈冽也笑了，「你怎麼這麼愛鞠躬。」
「表達謝意的方式。」
15
那天，沈冽一路把我送回了家，看我走進去他才離開。
我回去之後就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請。
一個黑漆漆的頭像，很符合他混混的人設。
而從那天之後，
沈冽變得有點奇怪。
他上課沒再睡過覺。
雖然也上下課都拍拍我，但是老是偷偷在桌簍裡看課外書。
其實他光明正大地看也沒人敢說他。
但他偏要偷偷地，這樣勾得我實在好奇。
他到底在看什麼書？
為此我也向他打聽好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