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刀尖沒入時,他居然笑了,還對我說謝謝。
現在,我們倆鬼並排坐在沙發上。
他戳我:「要不,再S我一次?說不定這次能魂飛魄散。」
我看著他帥到人神共憤的側臉,心想:做人的時候沒談成戀愛,做鬼,總不能放過他了。
——直到我看見了床頭那份皺巴巴的親子鑑定。
也看見了新聞裡,那個頂替他身份的假少爺,正摟著他的白月光,宣布千億遺產的歸屬。
1
家人們,大無語事件。
我,一個在此地盤踞三年的靚鬼,合租室友居然是個一心求S的脆皮人類。
他叫江尋。
人如其名,一副找S的模樣。
咳血咳得比我這鬼身上的陰氣還重,
外賣盒子堆成山,最後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
那天晚上,他拿著把生鏽的美工刀,對著手腕比劃了半天。
最後嘆了口氣,把刀遞向正在穿牆而過的我。
「幫個忙?」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
大哥,雖然我S了,但也不是什麼許願池裡的王八好嗎?
但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了。
像兩口枯井。
我心一橫,接過了刀。
刀尖進去的時候,涼得我手一抖。
他倒好,嘴角一彎,說了聲「謝謝」。
然後……我們就成這樣了。
2
此刻,兩隻鬼並排坐在掉皮的沙發上。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他戳了戳我胳膊:
「喂,
再S我一次?說不定這次能魂飛魄散,徹底清淨。」
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售後一次,概不退換。再說——」
我飄到床頭,抓起那份快被揉爛的紙,拍在他面前。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把你逼到這份上的?」
紙上,「親子鑑定報告」幾個字,像血一樣刺眼。
結論支持:江尋與江城不存在生物學父子關系。
而電視上,正播放著本市頭條新聞。
首富江城攜子江辰,宣布與林氏集團千金聯姻。
江辰對著鏡頭,笑得春風得意:「感謝父親的信任,我將繼承集團,不負所託。」
我扭頭看江尋。
他盯著電視,S氣沉沉的眼裡,終於燒起了一簇鬼火。
3
「江辰。
」江尋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我名義上的好弟弟。」
我湊近:「講講?」
「三個月前,他拿著這份報告回來,說我才是冒牌貨。」江尋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我爸媽……不,江先生夫婦,可憐我,才養我這麼多年。」
然後,他就被掃地出門了。
帶著一身病,和這堆破爛。
「所以你就認輸了?」
我挑眉,「就這麼S了?」
他沉默了很久。
「不然呢?」
他抬眼看我,鬼魂狀態讓他臉色更蒼白。
「我一無所有,連命都沒了。」
「誰說你一無所有?」
我猛地湊近他,鼻尖差點碰上。
「你不是還有我嗎?」
他愣住了。
我咧嘴一笑,露出S後苦練的、最邪魅狂狷的表情。
「自我介紹下,我,疑似被你這好弟弟害S的冤魂——蘇小滿。」
「我生前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唯一的線索就是這個名字。不過現在不重要了。」
「從現在起,我是你的復仇合伙人。」
「哥們,你的地獄單程票,我幫你撕了。接下來,咱們送那對狗男女,上路。」
4
S了才發現,當鬼比做人忙多了。
昨天剛籤下「復仇合伙人」協議,今天就要開始上崗營業。
江尋盤腿飄在半空,對著唯一帶來的舊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
別問鬼為什麼能碰電腦,問就是怨念夠深,磁場夠強。
「找到了。」他聲音低沉。
我湊過去,
屏幕光映著他半透明的帥臉,有點瘆人,但更多的是帶感。
一封電子郵件。
標題巨惡心:【哥,我和小婉的婚禮,希望你能來見證。】
發件人:江辰。
日期:七天後。
內容更絕:【我知道你情況不好,機票和酒店已訂好,地址如下。畢竟兄弟一場,希望你看我成家立業,走得安心。】
我直接 yue 了。
「這茶香四溢的味兒,隔著一個陰陽我都聞到了!」我指著屏幕,「這你能忍?」
江尋沒說話,手指虛點,往下滑。
下面附著一張婚紗照。
江辰摟著那個叫林婉的女孩,笑出一口白牙。
林婉依偎在他懷裡,一臉幸福。
江尋的眼神,SS釘在照片上。
「林婉。
」
他吐出兩個字,像含著冰碴。
「我出事前一周,她還說,會陪我到底。」
哦豁,原來是雙重背叛。
我拍拍他肩膀:「兄弟,節哀。不過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我奪過電腦,指著婚禮地址:本市最貴的六星級酒店,頂樓星空宴會廳。
「——是想想,怎麼把這場地,變成他們的墳場。」
5
當鬼有個好處,不用買機票,不用訂酒店。
心念一動,嗖一下就到了。
我和江尋飄在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看著人來人往,個個衣著光鮮。
「嘖嘖,真燒錢。」我環顧四周,「你以前也是這麼揮霍的?」
江尋面無表情:「我很少來。
以前覺得浮誇。」
看吧,真少爺和暴發戶的區別就在這。
我們直奔頂樓宴會廳。
好家伙,鮮花、水晶燈、香檳塔……布置得跟玉皇大帝開蟠桃會似的。
背景板上掛著巨幅婚紗照,江辰和林婉笑得那叫一個刺眼。
江尋飄到照片前,SS盯著。
我有點擔心:「喂,別看了,再看眼珠子要滴血了,怪嚇人的。」
他緩緩轉頭,看我:「怎麼開始?」
「簡單。」我打個響指,「初級階段,搞點靈異現象,先給他們助助興。」
我說完,衝向那個九層高的豪華婚禮蛋糕。
穿過去!
蛋糕……紋絲不動。
我愣住,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江尋飄過來,學我的樣子,也穿了一次。
蛋糕依舊穩固如山。
我們倆鬼,對著一個蛋糕,沉默了。
6
「所以……」江尋幽幽開口,「我們碰不到它?」
我撓頭:「理論上,怨氣夠重是可以的。可能……今天的怨氣,還沒到火候?」
出師不利,尷尬。
我們飄到角落,開始「鬼魂特訓」。
「集中精神!想著你最恨的事!」
江尋閉眼,眉頭緊皺。
五分鍾後,他面前的一杯香檳,冒了個微小的氣泡。
沒了。
我:「……」
「你這怨氣還沒隔壁小孩搶不到玩具來得大!
」
我氣得想跺腳。
「想想他怎麼搶你爸!怎麼搶你錢!怎麼搶你女人!」
江尋深吸一口氣,再次閉眼。
那杯香檳開始輕微震動,杯壁凝結出水珠。
我正要誇他,旁邊路過一個服務員,奇怪地看了眼酒杯:「空調開太大了?」
服務員順手把酒杯端走了。
端、走、了!
江尋睜開眼,看著空掉的桌面,眼神黯淡下去。
「算了。」
他扯扯嘴角。
「也許這就是命。」
7
命你個鬼!
我最聽不得這種喪氣話!
「起來!繼續練!」我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想想婚禮上,江辰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他是假貨!給你跪下道歉的樣子!」
江尋眼神動了一下。
「想想林婉後悔莫及,哭著求你原諒的樣子!」
他周身的冷氣又強了點。
「再想想——你拿回屬於你的一切,站在頂端,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顫抖的樣子!」
香檳塔最頂端的一個杯子,突然炸裂!
清脆的響聲,讓附近的人都看過來。
「怎麼回事?」
「杯子怎麼自己碎了?」
我和江尋對視一眼。
成功了!
雖然隻是一個小杯子,但證明了我們可以影響現實!
江尋看著那碎裂的玻璃,眼底那簇鬼火,終於變成了燎原之勢。
他轉頭看我,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極其冰冷的弧度。
「蘇小滿。」
「嗯?」
「婚禮那天,
我要讓這裡所有的杯子,都炸給他們看。」
8
我們帶著初戰告捷的興奮,回到他的老破小。
剛穿牆進去,就感覺不對勁。
屋裡有人。
一個穿著道袍、賊眉鼠眼的瘦小老頭,拿著個羅盤,在屋裡轉悠。
江辰他媽,那個富態的中年女人,捂著鼻子站在門口,一臉嫌棄。
「大師,怎麼樣?那短命鬼的魂是不是還在這兒?」她尖著嗓子問。
老頭羅盤指針亂轉,他眉頭緊鎖:
「嘶……此地陰氣極重,確有魂魄滯留之象,而且……似乎不止一個?」
我和江尋心裡一緊。
被發現了?
江辰他媽立刻臉色發白:「兩個?難道那個小賤人林婉也……」
「非也非也。
」老頭搖頭,神色凝重,「另一道魂魄,怨氣衝天,煞氣極重……夫人,令郎怕是惹上不得了的東西了。」
他說著,從布袋裡掏出幾張黃符,口中念念有詞,啪地貼在了牆上、門上。
那符紙一貼,我和江尋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膠水,行動都變得遲緩。
甚至有種被灼燒的刺痛感。
「糟了,」我低呼,「碰上硬點子了!」
江尋把我往後拉,擋在我前面,警惕地看著那老道。
老道似乎有所察覺,犀利的目光猛地掃向我們所在的方向!
他冷笑一聲,又掏出一張紫金色的符紙。
「孽障,還不現形!」
9
那老道掏出的紫金符紙閃著不祥的光。
我生前看的恐怖片經驗告訴我,
這玩意兒碰一下,估計得當場表演個魂飛魄散。
「跑!」我扯著江尋就要穿牆。
結果「砰」一聲,腦門結結實實撞在牆上!
淦!那黃符把牆封S了!
老道眼神銳利,精準鎖定我們方位,紫金符紙帶著破空聲飛來!
完犢子!出道即巔峰,巔峰即墳墓?
眼看符紙就要糊臉,江尋這脆皮居然猛地把我往他身後一拽,自己迎了上去!
他後背對上符紙。
「刺啦——」
像熱油煎肉的聲音。
江尋悶哼一聲,魂體瞬間淡了不少,臉上痛苦到扭曲。
「江尋!」
我頭皮發麻,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動我合伙人?問過我這個資深地頭鬼了嗎!
我管你什麼紫金符,
老娘跟你拼了!
10
怨氣,這玩意兒很玄學。
平時不顯山露水,一上頭,力量嘎嘎來。
我集中全部念頭——想著江尋咳血的樣子,想他被趕出門的落魄,想他剛才擋在我前面的傻樣!
屋裡陰風大作,溫度驟降!
老道臉色一變:「好重的怨氣!」
那幾張黃符被陰風吹得哗哗作響,其中一張竟從牆上脫落!
就是現在!
「走!」我拉住虛弱的江尋,朝著缺口猛衝!
穿牆而過的瞬間,我回頭瞥見老道驚愕的臉,和江辰他媽嚇得發白的肥肉。
哼,姑奶奶記住你們了!
我們倆像兩道煙,在城市的樓宇間瘋狂逃竄。
直到確認沒人追來,才敢在一個天橋洞底下停下來。
江尋靠牆滑落,魂體透明得像隨時要散。
「喂!江尋!撐住啊!」
我蹲在他面前,手忙腳亂,想碰他又不敢。
他抬眼,聲音弱得風一吹就散:「沒……沒事。」
「沒事個屁!你都透明成 PPT 了!」
我急得團團轉。
「怎麼救鬼?輸陽氣?不對,咱倆都沒氣!找香火?這年頭哪還有廟!」
江尋虛弱地扯扯嘴角:
「你……話還是這麼多……」
都這時候了還吐槽我!
11
我強迫自己冷靜。
回憶當鬼三年聽來的各種野路子傳說。
好像……月光能滋養魂體?
我抬頭,今晚月亮還挺圓。
趕緊連拖帶拽,把江尋弄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別說,還真有點用。
他魂體消散的速度減緩了,但依舊很虛弱,那道符咒留下的灼傷清晰可見。
「都怪我……」我有點自責,「非要拉你復仇,差點把你搞沒了。」
江尋閉著眼,輕輕搖頭:
「不怪你……是我自己……想爭口氣。」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剛才……謝謝。」
「謝什麼謝!是你先擋過來的好不好!」
我一屁股坐他旁邊。
「你這人……你這鬼,
看著冷冰冰的,怎麼這麼傻?」
「不知道……」他聲音很輕,「下意識就……」
天橋下車流如織,燈光穿過我們的身體,照不亮任何影子。
兩個孤魂野鬼,在橋洞底下抱團取暖。
有點慘,又有點……莫名其妙的和諧。
12
「喂,江尋,」我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問你個事兒。」
「嗯?」
「你為什麼……那麼輕易就放棄生命了?」
我頓了頓,「就因為被搶了家產,被女人綠了?」
江尋睜開眼,望著城市的霓虹,過了很久才開口。
「不隻是那些。」
「從小到大,
我好像永遠達不到他們的期望。成績,禮儀,交際……無論多努力,得到的永遠隻是『還可以,但江辰更懂事』。」
「林婉……是唯一讓我覺得,自己被完全接納的人。」
「結果,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