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挑釁意味十足。
所謂叔母,私下裡段業衡是全然不屑去喊的。
最親密的時候,喊過溫小姐、阿辭,也曾冒險帶她出入過各種場合,網紗遮面,別人瞧不清晰溫幼辭模樣,段業衡便順理成章介紹她是他愛人。
總免不了受溫幼辭白眼。
二人道德感都足夠薄弱,誤打誤撞婚禮那日相識,段業衡又住段公館,低頭不見抬頭見,總難免擦出火花。
段孟良重事業,有時候無法顧及溫幼辭,自然給了段業衡足夠的可乘之機。
段業衡不止一次問過溫幼辭,他們這樣算得什麼?
溫幼辭總笑得沒心沒肺,說他們之間是聊以慰藉的情人,各取所需。
情人而已,看似親近,
卻如何都見不得光。
段孟良是段業衡最小的叔叔,在段業衡生父S後,繼承段家家業,理所應當做了這宛城督軍。
而段業衡幼時走丟,也算吃了不少苦,後來更是涉了黑。商會社團都有涉足,S人舔血是常事,直至認祖歸宗,也難免被詬病走了歪道。
甚至在生父走後,連一爭督軍之位的資格都沒有。
他在段家是被放逐的人。
段孟良上位後雖也提拔他,卻未給他多大權力。
段業衡也如所有人預期那般,天性散漫,喜好與一群公子哥玩樂飲酒,對權力並無過多野心。
溫幼辭曾誘哄段業衡帶她去賭場,當時賭場是霍家產業。
而段業衡如入無人之境,畢竟曾混跡下九流,不知如何學來的好牌技,明目張膽教溫幼辭看牌,把把皆贏,籌碼都堆成一座小山,
最後被人質疑出千,幾個打手追著他們出了賭場。
一路躲至逼仄暗巷。
兩人都記得那夜幽微月色。
溫幼辭卻還在興奮,抱怨今日未玩盡興,還不忘引誘一番段業衡:「我最先認識的是你該多好,體貼風趣,還有一手好牌技,贏夠了錢就帶我浪跡天涯,哪需要我寄人籬下嫁給段孟良那等木頭?」
本是玩笑話,段業衡卻當了真。
他說:「現在我也可以帶你走。」
「可我遇到的是他。」溫幼辭年輕,熱愛浪漫,卻也最是多愁善感,最先愛誰,總能付出十足真心。
溫幼辭年少時與段孟良相識,是段孟良最先追求的她。
那年溫幼辭還是溫家最寵愛的小女兒,偷溜出去迷了途,被段孟良偶遇將她送了回去。
段孟良年歲比溫幼辭稍大,成熟、溫柔、相貌不差,
一見鍾情自是常事,也曾花足夠的耐心陪伴溫幼辭與其互道心意,可一切的前提是段孟良那會還不是一城督軍。
如今整日忙於公事,而溫幼辭家破人亡無所倚仗,此等嬌花最是需要愛去滋養,另找樂趣也理所當然。
可惜段業衡是後來者,晚了許多年相遇,輸的自然也一敗塗地。
段業衡也不著惱,沿著月色蔓延,輕撫她面頰,整個人亦低下身俯視她:「他的心已被那個位置佔滿了,能給你多少愛?大婚時棄你而去,論理交換戒指的是我,我才是你合法丈夫。」
「我心上雖佔著他,但你比他更會討我歡心。」
所有的一切是溫幼辭最先主動的。
天時地利,月色朦朦,畢竟叔侄,總有一二相似,溫幼辭理所當然把段業衡當作替身,情總是最不可控。
溫幼辭勾著他脖子吻了他。
殊不知眼前正是一頭不知餍足的獸,早將人倫規矩拋往九重天外。
段業衡這人一向膽大妄為。
以往以禮相待,雖有朦朧曖昧倒不曾跨越雷池,一個吻就徹底讓他失心迷智。
與親叔母偷情就罷,段公館中,夜黑無人,總能避開僕人尋求刺激。
甚至段孟良就在房內,段業衡去送文件,溫幼辭開的門,都能拽著她臂與其接短暫纏綿的吻。
帶溫幼辭去看過情愛電影,山頂放過煙花,甚至為了方便賞月在山上獨建了座洋樓做二人幽會勝地。
溫幼辭最初並不喜歡那裡,荒山湿氣重,夜半留宿總能聽到窸窣聲響,好似別墅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在暗中窺視一切。
段孟良總說她多心,還特意建了玻璃花房種了大把紅山茶來哄她,平日與她喝酒猜拳說真心話,問的最多的,
便是叔叔與他,溫幼辭更喜歡哪個?
好似中了情愛之毒,愈陷愈深的隻有段業衡一人。
當時段孟良與舒明誠鬥的正兇,自然分身乏術,給予溫幼辭的愛就算有十分,在溫幼辭眼裡也縮減到近乎於無。
大多是溫幼辭一人生氣冷戰,事後將自己所有受到的冷落都借與段業衡廝混來發泄。
溫幼辭那日飲多了酒,不知有意無心,近乎賭氣的對段業衡道:「你真那般計較,有本事把他從督軍這個位置拽下來,他無權無勢我還做甚喜歡他?」
女人都是這樣。
天性敏感,被冷落到極處,安全感徹底分崩離析,滿溢的愛都能化作怨與恨,什麼瘋話都能脫口而出。
段業衡在溫幼辭面前自奉情痴,聽得溫幼辭的話,自然也當真,抓著她手問:「一山容不得二虎,把他拽下來以後呢?
」
溫幼辭醉的不省人事,卻下意識到:「容不得他自然要弄S他。」
11
為什麼要選溫幼辭?
年輕,好騙,心思都寫在臉上,最是好猜不過。
何況她還是段孟良的心上人。
段業衡從一開始就是帶有目的性的接近。
自古規矩一向父S子繼,他段孟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搶來的位置,注定不長久。
人性本惡劣,段業衡野心一向大。
除了幕後培養自己的勢力,男人之間權利角逐的薄弱點自然是女人。
段業衡花兩年時間與溫幼辭培養感情。
若說有多喜歡,著實算不上,滿腔真心其實都是在演戲。
他與溫幼辭接吻幽會行盡世間恩愛事,濃情蜜意比肩正主,那枚婚戒更好比炫耀勳章。
高級利用,
設局人首先得自己入戲。
他所花費的心思與愛意皆發自肺腑,到了自己都不辨真假的程度。
他始終知曉自己哪怕分與溫幼辭幾分吝嗇愛意,對溫幼辭的接近與利用同樣是真。
有意無意的打探,誘哄溫幼辭私窺軍情,甚至讓她偷換段孟良得到的情報。
這些行為入了段業衡的口,都成了善解人意的體貼,作為一個第三者想方設法幫自己情人挽留丈夫的手段。
畢竟溫幼辭口中,她未婚還是少女時,曾與段孟良真心且熱切的相愛過,後來哪怕她家破人亡一朝落魄,段孟良仍執意娶了她。
如今阻擋在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不過是段孟良手中愈握愈大的權勢。
女人大多天真,覺得情愛大過一切,而在男人眼裡,愛情永遠都是權利附帶品。
溫幼辭好騙之處在於她為了讓丈夫回心轉意,
可以做出任何不可挽回之事,甚至在醉後說出賭氣之言。
溫幼辭與他親近時說愛段孟良,他一向不屑。
但溫幼辭要是說,要他強佔段孟良的一切,將段孟良從督軍位置拽下來,他卻會當真。
不僅當真,還會即刻付諸行動並借溫幼辭的口為他的利用以及這段見不得光的感情想好退路。
當時段業衡得霍家支持,早就借霍家暗中掌管宛城大小商會,官商勾連,外加他段業衡是段家人,早在無形中將段孟良的勢力滲透。
然而段孟良也未必沒有覺察。
他一向謹慎,對段業衡同樣設防,甚至在察覺段業衡與溫幼辭之間不可告人的隱秘時也未曾發作。
倒似想起兩人叔侄身份,將他帶至靶場,邀他練槍。
段孟良督軍當久了,習慣掌控人心。
中途無意提及段業衡曾帶著一個女人出入賭場。
段業衡最是熱衷扮演闲散紈绔,不以為意的笑:「叔叔,帶一個女人去賭場而已,賭色皆沾,行盡紈绔事,你難道不滿意?」
賭色皆沾,無能懦弱從來都是他偽裝。
段孟良也未揭破,反倒說:「你畢竟姓段,我膝下無子,S後一切都是你的,有些事不該沾,有些人你同樣碰不得。」
段業衡沒想到他將一切攤開,面上笑容霎時僵硬:「叔叔這話是何意?」
「我知你年少經歷坎坷,下九流有下九流的活法,上流人士的禮儀教養同樣也能刻入骨髓,可在我看來,你與前者從來不沾半點關系,你的過往是出於你口,真相從來隻有你自己知道。」方才射擊已將子彈用完,段孟良將手裡的槍裝上彈匣,將槍塞進段業衡手裡,迫著他指向靶心旁邊的人影。
段業衡聽得段孟良的話尚不及觸目驚心,
卻見槍指著的地方正是不知何時被送來此地的溫幼辭。
「那麼喜歡賭,賭一場如何?若能射中她要害,便是你贏,你我叔侄就此言和,往事我再不多論,你若不能,輸的便是你。」段孟良是個狠心人。
「她是你妻子,你不愛她麼?」段業衡問。
「愛跟家族榮耀相比不值一提。」
段業衡知道,段孟良在測試他對溫幼辭入了幾分戲,若段業衡開槍,便證明他無弱點,若段業衡不忍,段孟良同樣可以用自己的妻子反過來牽制於他。
人當真能狠心到如此地步麼?
段業衡自詡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因為一個女人被段孟良掣肘,如何都不該。
槍口很快瞄準了溫幼辭眉心。
眼瞧著面前姑娘無知,被自己丈夫的人堵住雙耳,蒙住雙眼。
不知自己面臨的是S境,
隻安安靜靜站在陽光下。
扳機遲遲未扣,段業衡卻是問:「她為什麼不害怕?」
「今日是她生日,我讓手下人應諾給她驚喜,她自然乖乖被我帶到此處。」段孟良聲音很輕,隔得那般遠,卻似乎生怕溫幼辭聽到。
段孟良用最溫柔的口吻,說著關乎自己的妻子的生S話題。
溫幼辭是個傻女,掏心掏肺,一腔真心皆付給一個無心人。
輸的代價是什麼,段孟良沒說。
可段孟良顯然為了修復他們叔侄之間的關系,要送溫幼辭去S。
一介孤女而已,最適合做權勢鬥爭下的犧牲品。
兩年了,段業衡對她用盡的所有溫柔,似乎霎時都可付與流水。
好歹在虛情假意中真切愛過一場。
他自認為今日S她輕而易舉,根本不用過問己心。
可扳機遲遲未扣,段業衡整個人一如繃緊的弦,但凡有人撥動,弦斷心亂,他早已在一次次的自我警示中忘記了必須S她的因由。
而不遠處,溫幼辭摸索著一步步向他們愈走愈近,口中喊著段孟良的名字。
段業衡卻連無端的妒意都無法生出,隻有懷揣著對面前男人的滔天憤怒,霎時槍口調轉方向,指向了段孟良。
「她能懂什麼?天真痴妄的傻子,對你一心一意,她一家已S盡S絕,唯剩你一個,你卻要我S她?」
「若想奪權自然成王敗寇能者居之,我給你機會除盡後患,你入她圈套,愛她愛到耳聾目盲,日後落得悽慘下場同樣是你命該!」段孟良亦一副咄咄逼人模樣。
可段業衡聽不出這是在警醒。
握槍的指骨都在作響,他終究松了手,槍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
下一刻溫幼辭同樣停駐了腳步,似乎意識到什麼,面色霎時泛白,也不知道躲,就隻會痴楞愣站在原地。
段業衡認輸認的幹脆,雙手舉過頭頂,笑的滿不在乎:「這一局不是生S局,我可以認輸,但是溫幼辭,我同樣也會帶走。」
他頭也不回,幾步上前抱住溫幼辭,強硬的將她帶離此地。
不顧身後人意味深長的眼神。
而段業衡在擁住溫幼辭的霎那,宛若魂靈歸竅,餘下的隻有失而復得的慶幸。
蒙眼的綢緞遲遲沒拆開,隻駕車一路疾行帶她回了山上自己的私人領地。
入了房間就將人扔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