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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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秋執帕子抹淚,霍白楊這無心人倒似膩了,瞧都不帶瞧,明目張膽回視舒凝煙。


 


臉皮厚的一向不知尷尬。


 


舒凝煙問:「何夫人哭得梨花帶雨,你不安慰?」


 


「未婚妻就在我面前,隻顧新人笑,哪又管得舊人?」霍白楊花言巧語,舌頭都不帶打結。


 


舒凝煙翻一白眼,轉而看向白銀秋,都是女人自然無所顧忌,拿過她帕子替她擦淚,手順帶挑著她下巴細細打量:「何夫人,你家先生放火燒了我未婚夫的家,聽聞還花錢要買我未婚夫的命,這樁事可能分辨個對錯?」


 


真理自然不可能落在背地偷情的奸夫淫婦頭上。


 


雖是送命題,白銀秋卻道:「是我男人的錯,與霍先生無幹系。」


 


偷個情而已,道德感薄弱的人一向不覺得這是錯,怪不得情夫,倒怪自家男人。


 


霍白楊扳回一局,

早露勝者風範:「我與白銀秋交心知己,僅此而已,倒是何正鈞有多疑病,看誰都帶髒。」


 


一桌子除了趙聞瑾,都是聰明人。


 


霍白楊知道逮著傻子可勁欺負,對趙聞瑾發難:「趙小公子,放著大好家業不要,尾隨我未婚妻,又是什麼道理?」


 


「凝煙愛的是我!」趙小公子信誓旦旦。


 


「口說無憑。」霍白楊道。


 


倏爾趙小公子掏出一方沾了口紅印的帕子:「凝煙來宛城前給我的。」


 


美人香帕,不是有情又是什麼?


 


也不枉一方帕子就讓趙聞瑾一番腦補遐思,追來宛城做冤大頭。


 


舒凝煙面色不改:「誰給你的?我不記得。」


 


未婚夫妻,有情無情不知曉,將來湊一對,總算盟友。


 


皆是二流貨色,當著對方的面,將舊情人與自己撇得一幹二淨。


 


趙聞瑾失魂落魄,白銀秋哆哆嗦嗦也不像裝的。


 


舒凝煙與霍白楊互相打量,桌腳下,高跟鞋半搭著,輕勾對方小腿。


 


霍白楊面上不顯,隻道:「我是純情人,既有名分,都該從一而終。舒小姐,你不會騙我的,對麼?」


 


這話由霍白楊問出口,好笑至極。


 


舒凝煙一時沒了興致,撂下三人準備回屋睡覺。


 


道了聲離開,才上轉角樓梯,霍白楊又道:「樓上隻騰出三間房,該怎麼分?」


 


2


 


雨勢愈大。


 


今夜不速之客無人能回去。


 


別墅今兒個才清掃出來,隻有一間主臥,兩間客房。


 


屋子四處點了香薰,才勉強蓋住陳年無人居住的潮氣與霉味。


 


真純情與假純情都是人,總得睡覺。


 


四人關系牽扯不清,

舒凝煙搶先睡主臥反鎖房門。


 


霍白楊擺明立場與舊情人撇清關系,倒也睡在舒凝煙隔壁。


 


還剩一間房。


 


趙聞瑾與白銀秋獨處,趙聞瑾還在尷尬,白銀秋方才瑟縮模樣全然不見,捏了捏小少爺臉蛋,湊上去呵氣如蘭:「不介意可以和我……」


 


挑逗話未說完,趙聞瑾嚇得跌坐在地,扯著嗓子道:「介意!」


 


白銀秋得逞,也扭著腰上了樓。


 


隻餘趙聞瑾一人可憐巴巴睡沙發。


 


夜裡熄燈,黑燈瞎火,最易幹壞事。


 


樓上三人各佔一間,似乎真安分,互未打擾。


 


趙聞瑾少爺脾性,天生金貴。


 


知道這房子陳舊,風水還不見得多好。


 


雨聲漸息,倒也聽得見走動聲。


 


鞋似被水浸透,

湿答答,踩地板上都有淅瀝粘糊的水聲。


 


趙聞瑾皺眉起身,卻瞧不見人。


 


不信邪地開了燈,便見自樓梯蜿蜒而上的印在絨毯上被浸湿的深色腳印,水沿著臺階滴答而落。


 


趙聞瑾在似醒非醒間於空蕩屋中便隻聽得見敲門的回聲。


 


刻板而機械的「咚、咚、咚」,如針般刺得他耳膜尖銳地疼了起來。


 


樓上一片漆黑,所有人似乎都睡S了。


 


有人用鑰匙開了反鎖的門。


 


趙聞瑾直覺撞了邪,第一反應是上樓去舒凝煙房裡確認她安全。


 


正往樓上而去時,後腦勺卻遭了重擊,徹底倒地沒了動靜。


 


而那廂,舒凝煙獨眠,燻香似加了料,在深睡後無法動彈。


 


門外有開門聲。


 


有人站床前,隨著驚雷落下,隻剩一片血肉模糊的臉。


 


手也慘白得近乎透明,如蛇般痴纏扼住舒凝煙的脖子。


 


舒凝煙肌膚細膩,自然能察覺出對方掌心疤痕突兀。


 


頭也呈詭異的角度低斜,眼珠近乎佔據他大半個眼眶,眸子生冷若一潭S氣沉沉的井。


 


然後是無邊無際聽不清楚的低語,遠無結束的時候。


 


似是陷入夢魘。


 


待徹底清醒後。


 


床邊已然空無一人。


 


隻有床邊一攤積水以及半開著裹挾風雨而進的窗。


 


安在牆上的鍾剛過午時,今晚注定不眠夜。


 


舒凝煙開門,面前是黑得望不到頭的長廊,留聲機不知什麼時候被開了,哀怨婉轉,空曠幽遠。


 


舒凝煙天生野膽,常理無法解釋的事情她一向默認有人在裝神弄鬼。


 


既設了局,不就是在等她入瓮?


 


舒凝煙敲隔壁房門。


 


男人開門,著一身黑色家居袍,本是睡眼惺忪,瞧見舒凝煙那刻眉眼霎時舒展開,好整以暇看她,開口便道:「你我還未成婚,半夜敲我房門如何都不成規矩。」


 


說著不成規矩,卻主動讓出空隙供舒凝煙進去。


 


「這別墅你買之前沒查過?」舒凝煙進屋,自然給自己倒了杯水。


 


坐在椅子上,胸口仍在起伏,呼吸尚未平復,人卻維持著理智。


 


「怎麼?做噩夢了?」霍白楊瞧她狼狽模樣,倒不掩飾對她經歷的一切全然不知,關心的真切。


 


「鬧鬼。」


 


如今什麼年代,神鬼莫論,誰還信這套歪理邪說?


 


偏這二字被舒凝煙說得平靜無起伏,更似在陳述事實,黑黝黝琉璃珠似的眼睛就這麼冷冷盯著霍白楊瞧,好似霍白楊欠了她。


 


霍白楊蹲下身與舒凝煙平視。


 


伸手自然摸了摸舒凝煙額頭,聲線隱帶玩味:「腦袋沒壞,也沒發燒,我以為舒小姐是無神論者。」


 


霍白楊掌心沒疤同樣無繭,細長白皙,一眼瞧去養尊處優,槍都未必會用。


 


「無神論者與遇到難纏小鬼是兩碼事。」舒凝煙信誓旦旦。


 


霍白楊問:「可有證據?」


 


舒凝煙帶他到主臥,窗戶好好關著,地上那灘積水也已消失無蹤。


 


方才一切倒更似舒凝煙一場噩夢。


 


霍白楊在未婚妻面前自然不欲露出花心本色,隻覺舒凝煙是被夢魘住,溫聲安撫數句,便要離開。


 


擦肩而過的同時卻被舒凝煙抓住衣袖。


 


舒凝煙的手天生適合彈琴,手指靈活,抓住衣袖還不夠,撓痒似的沿著衣袖劃過腕骨掌心,

握緊了他非要與他十指相扣。


 


霍白楊知道自己未婚妻美得驚心動魄。


 


這般明示,霍白楊微挑眉梢回頭看她,桃花眼本多情,在夜色暈染下卻意味不明。


 


舒凝煙說:「有名有分也是遲早,你留下陪我,也不過是行丈夫職責。」


 


「害怕就直說,我又不是不會留下。」


 


這般說著,人的確不走了。


 


哪怕套著未婚夫妻的空殼,初認識的男女睡在一起,沒感情基礎,最多不過見色起意。


 


二人過去名聲皆風流,真躺在一處,也不知是誰循規蹈矩假矯情,各睡一邊,偏要泾渭分明。


 


霍白楊閉眸假寐,舒凝煙睜著眼瞧他眼下淚痣,還不忘伸手去碰,問的話卻無腦:「哪來的?」


 


「天生。」霍白楊嘆了口氣。


 


手卻依舊不安分,向下摩挲,

在碰到喉結時,不安分的手終於被捉住。


 


「霍白楊,風流緋聞在宛城傳得漫天飛,在我面前正人君子還裝上了癮?」舒凝煙大喇喇看他,眼中欲望毫不遮掩。


 


「我說一見鍾情,你也不會信,但男人大多這樣,面對在意的女人,總要刻意維持初印象,以示尊重。」霍白楊巧舌如簧,偏將膽怯說成克制。


 


「以前都是這麼騙女人的?」


 


「我從始至終就舒小姐一個。」


 


「還叫舒小姐?那麼生分?」


 


「阿煙。」


 


男人的話最不可信。


 


舒凝煙自然不會當回事,卻是在下一刻,摟住霍白楊的腰,整個人偎他懷裡:「我方才受了驚,沒人哄我睡不著。」


 


霍白楊順勢伸手按住她頸,狀似安慰,說出的話卻似旁人徹底失眠:「神鬼源人心,這棟洋樓我前些年買下的,

原來的主人是宛城督軍段業衡,這兒也正是段業衡橫S時的命案現場。


 


「說到底,不過是個為了女色丟了命賠了勢力的蠢人,夜晚真出來四處晃蕩,又不是索你命,有什麼好怕?」


 


3


 


趙聞瑾被打暈幹躺在地上躺了一夜。


 


清醒時天光已亮,昨夜的水漬與黑影已然消失無蹤跡。


 


僵硬的四肢與隱隱作痛的後腦暗示著他昨夜經歷的一切並非幻覺。


 


轉頭便瞧見一截藕似的玉臂,手搭在他額頭上。


 


「怎麼在地上躺了一夜?」


 


舒凝煙的音色傳進耳邊,畢竟年紀輕,見識淺,昨夜發生的一切湧進腦海,委屈勁兒遂也上來。


 


一個打挺坐起身,抱著人便哼哼:「這地兒不幹淨,我昨晚瞧見髒東西,還被打暈了。」


 


「是麼?瞧見什麼了?

」手放在他背上輕拍,聲音卻輕柔遠無昨夜那般冷淡。


 


趙聞瑾霎時察覺不對,分明與舒凝煙音色一樣,轉頭瞧見的卻是白銀秋的側臉。


 


青天白日,自然覺得自己幻聽。


 


畢竟白銀秋是何正鈞的妻子,何正鈞能放火燒了霍白楊的家,捏S趙聞瑾更似捏S一隻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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