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天室外溫度高，麻煩女僱主幫我倒杯水。
怎料女僱主眉心一擰，長指甲抓著我胳膊，拽著我起來。
「我說你修洗衣機怎麼一修就是兩個小時，原來是想佔便宜！」
「我家的水可是我老公親自從喜馬拉雅山上給我帶的雪水！你配喝嗎？」
我一愣，氣笑了。
「用洗衣機洗泡沫箱的是你。」
「讓我把泡沫掏幹淨不然不給我錢的也是你。」
「現在說我拖延時間就是想喝你們家的水，你腦子沒問題吧？」
1
下午三點，我接到電話。
讓我去修洗衣機。
我應下，問過地址。
對方停滯兩秒。
「女的啊，會修嗎？」
「算了，
我現在很急，你趕緊過來，我馬上要用的。」
對方語氣不太好，但我沒多計較。
掙錢嘛，能忍就忍。
騎著小電驢往她說的小區去。
小區門口，保安登記好信息，問我去哪一戶。
得知後，他深吸一口氣。
語重心長地告誡。
「王佳麗家啊？你能不去還是別去了。」
「給她家幹活的沒一個不是罵罵咧咧出來的。」
我笑著沒說話。
心裡不以為然。
到單元樓下，要刷門禁才能開門。
正值烈日當空，周圍沒有一個人。
蹭不了別人的門禁，我隻能給王佳麗打去電話。
說明緣由後，王佳麗「嘖」了一聲。
立馬掛斷電話。
我現在屋檐下，
等了又等。
十分鍾過去。
大顆的汗珠從我額間落下。
心裡有些煩躁。
剛轉身想離開，這錢不掙也罷。
身後單元門打開，王佳麗尖著嗓子。
「快點進來，熱S我了。」
「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還麻煩我跑一趟。」
我翻了個白眼，壓下心裡的怒火。
轉身，露出職業假笑。
跟著王佳麗上了樓。
進屋，王佳麗從角落掏出兩個用過的鞋套，丟在我腳邊。
「帶上，別把我們家進口的地板弄髒了，保養很貴的。」
我抿著嘴唇，心裡建設了好幾秒，才伸手去拿地上灰撲撲的鞋套。
剛套上鞋套，她催促著我修洗衣機。
洗衣機擺放在陽臺，
我抬頭看了眼烈日，加快了手裡的速度。
王佳麗嘴裡念叨著熱，回到客廳，關上玻璃門，將客廳和陽臺隔離開。
幾分鍾後，我從洗衣機內部掏出一大把塑料泡沫。
王佳麗隔著玻璃門，朝我大喊。
「能修好嗎？修不好我可不給錢啊。」
我跟她解釋。
洗衣機隻是異物堵塞，掏出來就好了。
王佳麗撇撇嘴。
「這破洗衣機，剛買回來沒多久就這樣。」
「洗個泡沫箱子都洗不好，白花錢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想洗什麼是人家的自由。
為了方便掏到最裡面的塑料泡沫，我蹲坐在地上，支著身子。
王佳麗像是不放心，十分鍾內從客廳出來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語氣不耐煩。
「好了沒啊？你能行嗎？」
「不掏幹淨我不給錢啊。」
「嘖，你小心點，我這洗衣機可是進口的！你掏壞了賠得起嗎？」
天氣炎熱，本就煩躁。
她不禮貌的語氣更是讓我心中煩悶。
好幾次都想撂挑子不幹。
但我有契約精神，答應下來的事就要辦好。
大不了下次不接她們家的活。
心裡想著，我強行壓下怒火。
耐著性子。
「你這塑料泡沫太多了，又小，不好掏的，所以要花點時間。」
「會給你掏幹淨的，放心吧。」
原本以為她聽了我的承諾會放下心。
誰知她臉色一變，擰著眉。
「要花點時間？
」
「我倒不是擔心時間問題，我是怕我這地板被你廉價的牛仔褲染色！」
2
我再次震驚了。
聽保安說她不好伺候，還不當回事。
這次真實體會，才發現保安說得有道理。
我耐著性子，向她解釋。
「我這褲子不掉色。」
王佳麗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指甲在手機屏幕上用力戳著。
像是在和別人打字。
我嘆了口氣，繼續掏塑料泡沫。
半個小時過去，我看著滿地的塑料泡沫。
頭有些大。
最裡層還殘留著些，出水管也堵S了。
真要完全清理幹淨，起碼還要四五十分鍾快一個小時。
臨近下午四點，
太陽直曬陽臺。
我額間汗珠不停。
期間王佳麗又出來兩次，不滿地看了我兩眼。
得知還要一個小時，她怒了。
「還要一個小時？你該不會是不會修故意拖延時間吧？」
聽見她不滿的語氣，我心裡不太舒服。
但凡是個腦子會想事的，都不會用洗衣機去洗塑料泡沫箱。
此時我已經想撂挑子。
但王佳麗沒給我這個機會。
她等得不耐煩，丟下一句。
「我去睡會午覺，要是起來你還沒修好我可不給錢。」
轉身回了房間。
我強忍著罵人的衝動，繼續修洗衣機。
半個小時後，泡沫大致清理幹淨。
換了出水管，我點下洗衣機快洗。
隻要期間沒出什麼問題，
就修好了。
我從包裡抽出一張湿巾。
擦了擦額間的汗。
王佳麗正好出來。
快洗需要十五分鍾，我跟她說明後。
詢問能不能給我倒杯水。
我實在太渴了。
兩個小時在露天陽臺下直曬。
帶來的水根本不夠喝。
現在腦袋都有點發暈。
王佳麗眉心一擰，叉著腰，尖著嗓子。
「我說你怎麼修個洗衣機要修兩個小時，原來是佔便宜啊！」
她伸出手，扯著我遠離洗衣機。
要趕我出去。
長指甲擦過我手臂露出的肌膚。
留下紅痕。
我倒吸一口氣。
「我家的水可是我老公親自從喜馬拉雅山帶回來的雪水，
你配喝嗎？」
王佳麗冷嗤一聲，上下打量我一番。
「你渾身上下加起來還沒我一個手機殼貴吧？」
「還說十五分鍾後洗衣機快洗結束就好了，騙誰呢？」
「我之前洗了好幾次了水都出不去，你洗就行？」
「你這種什麼都不會，隻想來佔便宜的人，我可不會給你錢。」
我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王佳麗一張嘴張張合合，罵了我五分鍾。
「活不起了啊？連水都要討別人家的喝。」
我氣笑了。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其實很多人智力不正常，但生活能自理，所以被當成正常人」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行，不給喝水，我就不喝。
我撿起地上的工具，
塞進工具包裡。
伸出一隻手。
「不給喝水沒問題。」
「大太陽底下我忙兩個小時，你洗衣機的問題也解決了，錢得給我結了。」
王佳麗咂咂嘴，翻了白眼。
「你耳朵有問題嗎，我說了你這種蹭吃蹭喝蹭空調的，我不會給錢的！」
「我不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
3
我深呼吸一口氣。
積壓已久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
讓我大熱天在樓下等了十幾分鍾，我忍了。
三番兩次催促，質疑我的水平，我也忍了。
不給錢？我忍不了。
一巴掌拍在洗衣機上，震得上面的花瓶抖了兩抖。
我微眯著眼睛，再次詢問。
「不想給錢？」
王佳麗冷哼一聲，
拽著我的手，把我往門外拖。
「趕緊給我滾出去！小心我報警說你私闖民宅！」
我甩開她的手，還想說些什麼。
王佳麗拿起手機，點開小區業主群。
「我看你是不想在這個小區做生意了。」
我怔愣幾秒，才明白她說的什麼意思。
我家裡是維修電器的，開了個門店。
附近幾個小區都認識我爸媽。
原本我隻是想趁著暑假給我爸媽幫忙，順便賺點零花錢。
王佳麗想在業主群裡亂說話。
她手指點擊著屏幕，語氣輕佻。
「我認識你爸媽，年紀大了，做生意都不容易。」
「但沒辦法，誰叫他們生了你這個愛慕虛榮的女兒。」
「一看見我們家裝修不凡，就起了歪念頭想佔便宜吧？
」
王佳麗撅撅嘴，指著大門。
「這個，可是我老公為了我的安全，親自挑選的材料，然後學了兩個月，親自為我打造的大門，特別安全。」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機。
「還有這個手機，獨一份，私人訂制的！也是我老公親自和手機公司商量了，他親自為我安裝的零件，網速都比你們這些普通手機快。」
「你們這種普通人，也就隻能討好我，看能不能蹭點喜馬拉雅雪水喝了。」
我再一次氣笑了。
瞬間明白了保安說的，每個來她家都會罵罵咧咧地離開是什麼意思。
此刻，我也想罵罵咧咧地離開。
想到還沒結給我的兩百塊錢，我心裡有苦說不出。
遇上這麼個神經病，算我倒霉。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聽她炫耀家裡的東西。
錢可能是拿不到手了，但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嗤笑一聲。
「你這大門是歐家的吧，這款也就幾百塊。」
「還有你這手機，人家是小眾了點，但不代表沒人認識，還私人訂制，我看就是你老公舍不得花神，給你買的雜牌吧。」
我掏出手機，點開某寶，把她的同款找出來。
「喏，九百九十九的，你老公還怪貼心嘞，沒給你買最低配的。」
「那你這手機殼確實貴，畢竟市面上很少有你這個手機型號的，得加錢吧？」
「哇哦，你的親親老公對你真好。」
我陰陽怪氣的話音剛落，王佳麗瞪了我一眼。
尖叫一聲，還想辯解。
我不想再聽她炫耀自己老公給自己親自做了什麼，打開門毅然決然離開。
關上大門，
杜絕掉王佳麗喋喋不休的聲音。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家裡去。
回到家裡，正撞上我爸媽從店裡忙完回來。
聽說了我的事，我爸拍了拍桌子。
「又是她，也怪我沒給你說，我上次去她家洗空調也是，她非說我蹭了她家的空調，不給我清洗費。」
「蹭空調就算了，跟我說話的時候一直捂著胸口，不知道還以為我幹啥了。」
我爸嘆了口氣。
「算了，就當是花錢買個教訓，下次不接她的生意了。」
我跟著嘆了口氣，轉身回了房間。
剛打開手機打算刷刷視頻慰藉我受傷的心靈。
五分鍾後，閨蜜發來消息。
【你修洗衣機把人家祖墳修了？】
4
我眉毛一挑，問閨蜜是什麼意思。
她發來聊天記錄。
是她們小區的業主群。
我還不明白什麼意思。
點開一看，瞬間明白了。
突然想起，閨蜜和王佳麗一個小區的。
【我真受不了有些人了，怪不得隻能做些又髒又累的活。】
【明明覬覦我們家的東西，想蹭吃蹭喝，還不承認。】
【被我說中了心思惱羞成怒，還詆毀我老公的心意！】
王佳麗在業主群一頓輸出，有八卦的問怎麼回事。
王佳麗娓娓道來，說我不好好修洗衣機。
一拖拖兩個小時。
【她再磨蹭個一個小時，是不是到吃飯時間了？這不擺明了想吃我們家私人訂制的飯嗎？】
【還要喝我老公親自給我帶的水，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你們以後別找她們家修電器了，
她們一家貪心得很，她那個爹啊，兩個小眼睛色眯眯的，上次來洗空調還一直盯著我看！】
雖然王佳麗說話誇張了點，但提到這些，總有人信。
【這麼惡心？那我可不敢找她們家了，我孤兒寡母的，要是出事了都沒人幫忙。】
王佳麗回復道。
【就是啊，我老公常年不在家，她們家就這麼欺負我，還不是靠我一個人！】
【這次是我，下次就是你們了！小心點吧！】
閨蜜繼續發來消息。
【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招笑，私人訂制，我還大眾點評呢！】
【怎麼回事啊？】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打電話和閨蜜解釋完前因後果。
她笑個不停，下一秒，她笑聲止住。
說話嚴肅起來。
「完了，
不好笑了。」
「王佳麗發癲了，跟物業說要趕你們家出去。」
我心裡一咯噔，點開閨蜜發來的聊天記錄。
有人附和王佳麗說話，她自信滿滿。
在群裡艾特物業。
要求他們停止和我們家的租賃合同。
我家的店鋪在小區外面最角落，歸王佳麗他們小區物業管理。
我扯了扯嘴角，光憑她一個人的話，物業是不會相信的。
隻是下一秒，她在群裡發送一個帖子。
【全網幾千人看著呢，都支持我趕走她們，物業，你們敢違抗？】
我點開閨蜜轉發過來的帖子鏈接。
小紅薯上，標題一眼就吸引了我。
【電器維修店的老板看上我的身子，她女兒看上了我老公的經濟實力和貼心，怎麼辦？】
5
看見標題，
我兩眼一黑。
點進去看，更是讓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除去她在群裡說的那些話，王佳麗又添油加醋加了很多細節。
例如，我爸洗空調的時候偷摸翻她的衣櫃。
例如，我主動詢問她老公的經濟條件。
雖然她有些瘋言瘋語，但細節多了，也有部分人相信。
【光口頭說了有什麼用啊，讓他們滾遠點才行，萬一你被報復呢？】
【就是說啊，太可怕這一家人。】
底下不少人給王佳麗支招。
她挑選了幾個合她心意的評論，發在了業主群裡。
閨蜜見事情越來越不對勁，把我拉進了業主群。
我剛進去，王佳麗正好發消息。
【咱們這小區的房價也不算便宜，更何況我可是業主，他們隻是租戶而已，
誰更重要你們心裡沒數？】
【今天我就把話放這兒，要麼你們物業去溝通，讓他們滾出去，要麼，我報警處理，順便告你們物業不作為！】
物業管理員不停道歉，想跟她私下溝通，王佳麗不同意。
她煽動著群裡人的情緒。
【想私了？那可不行，有這種人在小區就是對我們生命有危害！】
【萬一那個猥瑣男半夜夜襲怎麼辦？我一個小女子老公又不在家，等著被糟蹋嗎？】
我喘著粗氣，出了房間，看見爸媽忙著準備晚飯，看樣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拿著包，跟爸媽打過招呼。
借口閨蜜找我，往店鋪去。
我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到店鋪附近，看見店鋪門口一大堆垃圾。
王佳麗一邊舉著手機，
一邊用高跟鞋踹卷簾門。
我立馬掏出手機，對準門口。
踢夠了，王佳麗拿出口紅，往門上寫字。
幾秒鍾後，滿意地笑了笑。
欣賞了幾秒自己的傑作，她舉著手機拍完照。
一邊打字一邊往小區裡面去。
確認她已經進了小區，我重新回到店鋪門口。
看見上面的字，倒吸一口涼氣。
上面全是辱罵的詞。
我拍下照片，轉身回家。
不打算清理門口的東西。
回到家裡，跟爸媽說了這件事。
兩人皆是一驚。
「這……」
「我們也沒惹她吧，甚至連修理的錢都收，怎麼這麼壞啊？」
爸媽老實了一輩子，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
我安撫好兩人，讓他們放心，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做好一切準備後，我掏出手機。
在業主群裡發言。
【不用等你報警了，我已經報好了，等警察來吧。】
剛發送出去，王佳麗立馬回復。
【哎喲，搞半天你在群裡啊？】
【那你躲著幹嘛？】
【還報警，笑S人了，警察來了也不會幫著你說話。】
【我已經問過我老公了，這件事就是你們不對，我一點錯都沒有，小紅薯的姐妹們也讓我這麼做，我可不害怕警察。】
6
有時候我真懷疑她有沒有一點正常的想法。
張口閉口就是「我老公」，把不知道前因後果的網友當擋箭牌。
又壞又蠢。
我嗤笑一聲。
【哦，那就看警察是抓你還是抓我吧。】
說完，我在群裡發了今天修洗衣機的錄像視頻。
本來這個視頻是我想拍下來發在網上，記錄第一時間 vlog 的。
隻從開始修洗衣機開始，進王佳麗家裡那段沒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