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要對我們動手動腳時,我拼命斡旋,她卻掀了桌子,
「什麼玩意兒也配本小姐伺候!父兄之過憑什麼由我承擔?」
可她似乎忘了父兄貪墨之時,她用著遠超他們俸祿所買的流光錦、松煙墨笑得開懷。
嫡姐說她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她必須保持清白,以等待走向她的大女主之路。
可我卻看見眼前出現了一行行字,
【家人們好煩這個女主,咱們一起投票把她搞下去好不好?】
1
我本是趙家不起眼的庶出小姐,卻因父兄貪汙,一夜之間跌落塵埃。
趙家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皆充入教坊司為奴。
我和嫡姐一同入了教坊司,因為好顏色不用去做髒累的活。
教坊司司業安排我跟嫡姐一個去彈琴,
一個去跳舞。
我琴技好,自然是被安排去彈琴。
可嫡姐不願,她說舞姬比樂伎還要低賤,非要跟我換。
我不懂。
都已經入了教坊司,跳舞還是彈琴有什麼區別呢?
她譏諷我,一個庶女懂什麼。
她將琴視為清雅,認為舞是風塵之藝。
司業不慣著她,好一頓教訓逼得她乖乖去做了舞姬。
嫡姐雖然屈服了,但起舞時一臉傲然,仿佛臺下都是低賤之人。
可來教坊司的,都有不小官職在身,哪裡看得了嫡姐的冷臉。
一舞下來,嫡姐又被司業好一頓打。
可嫡姐不安分,司業不想在她身上多費時間。
又舍不得嫡姐的臉,隻好遂了她的意,讓她去做了樂伎。
嫡姐傷好後,
看到我便頤指氣使地對司業說道:「這個庶女為什麼還在這裡?她不配跟我一起!趕緊把她給我趕去做舞姬!不然我……」
她剩下的話被司業一巴掌打進肚子裡。
司業惡狠狠地警告她:「你給我老實點!別再擺千金大小姐那套,再鬧下去你就給熙熙當奴婢!」
做我的奴婢,可是奇恥大辱。
嫡姐自然不願。
她狠狠瞪我一眼,不情不願入了列。
一切似乎漸漸走入正軌,在教坊司的生活比在趙府還要舒適。
因為我聽話,司業對我也有幾分好臉色。
在坊內,沒人能隨意辱罵我。
作為樂伎,自是不需要以身侍人。
當然這隻是暫時的。
我明白,司業隻是為了抬高我和嫡姐的身價。
畢竟,戶部侍郎之女,不少有特殊癖好的人對我們虎視眈眈。
準確來說,是對嫡姐虎視眈眈。
我一個不起眼的庶女,不過是順帶的。
在司業的操持下,嫡姐以清雅脫俗的氣質在風塵的教坊司內脫穎而出。
多少人為她彈琴時的仙人之姿傾倒,都爭著搶著要嫡姐彈上一曲。
眼看著達到目的,司業開始放出消息,要出售前戶部侍郎之女的初夜。
收到風聲的我,忍不住嘆氣。
怎麼連我也要捎帶上呢?
我還不夠聽話嗎?
眼見著司業鐵了心要把我當成彩頭送出去,我隻好另尋他法。
而嫡姐則不同,她得了消息第一時間就去質問司業。
被司業狠狠責罰,又被扔去伙房幹髒活、累活。
受不了苦的嫡姐不過半日就認輸,
她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我知道,嫡姐隻是暫時安分而已。
我想嫡姐或許有辦法,便去尋她。
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誰知嫡姐看到我便啐我一口:「卑賤的東西!」
「還能笑出來,眼巴巴趕著上男人床是不是?」
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我老實了。
算了,就不該希冀她能跟我和諧相處。
2
隨著消息傳出,前來的官人看著嫡姐的眼神越來越露骨。
還有我這個彩頭也不能幸免。
嫡姐仍舊是一副孤高的模樣,而也正是她這副樣子,那些人見了更心痒痒,紛紛催著司業趕緊開拍。
司業歡欣得不得了,連忙加緊了步伐。
越來越逼近競價那一日,嫡姐漸漸焦躁起來。
這些時日,她都心不在焉,視線一直往一個地方瞟去。
這日,一個官人喝醉了酒,在嫡姐彈琴時走了過來。
他一把將嫡姐摟入懷中,手在嫡姐身上不安分地動著。
嫡姐花容失色,拼命掙扎,可沒一個人上前幫她。
臺下的其他男人虎視眈眈,躍躍欲試。
見坊內沒人出來阻攔,更有膽大的上來拽我。
直給我拽了個踉跄。
油膩的男人摸著我的臉,不懷好意地笑著說:「你雖不如你姐姐好看,但這一身皮膚嫩滑得能掐出水來,也是不錯。」
我強忍著惡心,舔著笑臉貼在他懷裡。
「官人喜歡便好。」
原本還對我有興趣的男人頓時消了興致,他狠狠在我臉上掐了一把。
「俗氣!果真不如你姐姐!
」
下一秒我就被推開。
我面上惶恐,心中卻是松了口氣。
好在這些家伙都被嫡姐的作態迷了眼,看不起我這等低俗的女人。
嫡姐,謝謝了。
你也算是做了一次姐姐。
而另一邊的嫡姐不知哪裡來的力量掙脫了束縛。
男人還要上前,她直接掀了桌子橫在二人之間。
「你什麼玩意兒,也想要本小姐伺候!」
嫡姐被男人惡心得不行,S命擦著裸露的肌膚。
醉酒的男人見嫡姐厭棄到極致的模樣,怒意橫生。
「還把自己當侍郎千金呢?」
「供人玩樂的妓子,爺能看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臺下不少人附和,紛紛指責嫡姐。
他們的小心思我看得分明,
想要以此拉低嫡姐的身價,好讓他們能享受得到。
嫡姐哪裡經歷過這場面,心態已崩,有些口不擇言起來。
「父兄之過憑什麼要我承擔!」
「誰貪汙就找誰!為何要欺負我一介女子!」
我聽著她訴盡被父兄牽連的委屈之語。
腦子裡浮現的是她用著千金難買的流光錦、松煙墨時笑顏如花的臉。
她享受了榮華富貴,卻不能承受因此帶來的劫難。
我想起在趙府的艱辛,忍不住為自己抱不平。
該抱怨的是我才對。
嫡姐還在繼續說著。
「我雖沒落,入了奴籍,但我有尊嚴!」
「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清白!」
我看見嫡姐眼眶泛紅,一滴淚掛在眼角倔強地不肯落下。
好一個堅貞不渝、出淤泥而不染的佳人。
可入了教坊司,身上就染了汙點。
我那個嫡母雖然狠毒,但卻是真正的貞烈。
在官兵到府時就自戕而亡,根本不給自己流落煙花之地的機會。
我沒那個膽子,嫡姐也沒有,這才入了教坊司。
正默默吐槽,卻瞥見嫡姐的眼神在某一處飛快掃過。
我想到這幾日嫡姐的異常,便循著方向望去。
在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子氣質不凡,臉我雖沒見過,但卻一眼就認出,他是曾頻繁出現在嫡姐院子附近的人。
曾聽府中下人提過他的名諱。
勇恩侯府的世子爺,當今太後的親侄子——溫謙予。
眾人皆說他與嫡姐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來此,
定是為了嫡姐。
前些時日嫡姐頻頻走神,也是因為他。
他若真如傳聞般鍾愛嫡姐,為何會放任嫡姐流落至此?又不早日接嫡姐離開?
不管為何,反正嫡姐是將他當作了救命稻草。
她從發髻拔出簪子抵在喉間,神色悽厲。
「我寧S不從!」
寧折不彎的風骨成功勾起溫謙予的憐惜之意。
他顧不得其他,喊住嫡姐,衝了上來。
「真兒莫要衝動!」
嫡姐順勢倒在他懷中,淚眼朦朧。
「世,世子?」
3
溫世子抱著嫡姐,像是找回了丟失的珍品,緊緊抱著不松手。
嫡姐也窩在他懷裡哭訴。
二人視眾人於無物,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他們二人。
鬧了許久,
司業終於舍得露面。
看著抱在一起難舍難分的兩人,他臉色難看。
他上前躬身:「溫世子大駕光臨,怎不事先告知下官?坊內可有人怠慢世子?」
聽到司業的聲音,嫡姐適時地顫抖了肩膀。
溫世子看向司業的眼神變得不善。
「秦大人,真兒隻是暫時待在這裡。」
「本世子早晚會接她出去,秦大人可明白了?」
司業賠笑道:「明白明白。」
溫謙予深得太後喜愛,勇恩侯有實權在手,司業可不會得罪這等人物。
見司業如此上道,他滿意地小心扶起嫡姐。
又對著剛才發酒瘋的男人冷聲警告:「日後誰敢欺辱真兒,就是跟本世子作對!」
男人在看到溫謙予的時候就已經嚇出一身冷汗,酒早醒了。
被警告了一番,
連忙告罪,然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嫡姐一臉得意,朝司業冷哼一聲,跟著溫世子一同往樓上走去。
我看著嫡姐徹夜亮燈的屋子,知道司業的算盤被嫡姐砸了個稀巴爛。
至於嫡姐能不能成功靠著溫世子離開教坊司,我猜不可能。
那一夜過後,第二日溫世子就送來幾箱金銀珠寶。
嫡姐逢人便炫耀,自己將要離開教坊司,日後就是世子夫人。
司業也任由她得瑟,不再理會。
我因好奇,旁敲側擊問過。
司業隻高深莫測地看我一眼,說道:「等著吧,你姐姐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當時我不明白司業的話中意。
等到太後賜婚溫世子和丞相府小姐的消息傳遍都城的時候,我明白了。
難怪溫世子來了那麼多次都沒有將嫡姐救出去。
勇恩侯和太後不會任由溫世子娶一個風塵女,也不會讓人進府。
而溫世子,在得到過後,又怎會再如從前那般珍惜?
嫡姐得到消息後,吵著鬧著要見溫世子。
司業帶人把嫡姐制服了,他沒有趁機報這幾日的仇,隻是譏諷地看著嫡姐。
「本來想扶你一把,做坊內的頭牌,沒想到你這麼不爭氣。」
「白白把身子給了溫謙予。」
「既然你已經破了身,溫謙予又不要你,日後就開始接客吧!」
司業留下幾句話就走,嫡姐被喂了藥癱倒在床上,根本逃不了。
屋內的人都走了,我還留著。
嫡姐神情癲狂,見我還在,便瞪著我說盡汙穢之語。
我卻看著嫡姐頭上莫名出現的光環發呆。
「你看什麼看?
你以為我會接客?」
「笑S!我堂堂趙家千金,未來的世子夫人!怎麼會淪落至此!」
「世子一定會來救我!他隻是被旁人絆住了手腳,很快就會來救我!」
她像是瘋魔了一般,嘴上不停說著奇怪的話。
「一定會的!我可是女主,一定是清白之身!」
「等謙予救我出去,我就可以開啟大女主之路!」
「連天子都對我愛而不得,為我痴狂!」
「到時候太後、皇後都得看我臉色!」
「一定是這樣的……怎麼會不一樣呢?到底哪裡出了錯!」
嫡姐的眼睛紅得出奇,頭上的光環似乎黯淡了幾分。
突然,我捂著嘴,抑制住將要出口的驚訝,後退幾步。
因為我眼前突然出現一行行字:
【這女主發什麼癲呢?
】
【我服了,要不是她那麼快把自己給了出去,溫謙予也不會輕易跟太後妥協。】
【得到的白月光就不是白月光了。】
【被女主蠢暈了。】
【還清白之身呢,那晚都不知道有多主動,搞得溫謙予對她印象直線下降。】
【家人們,這個女主太離譜了,我們一起投票把她搞下去好嗎?】
【同意,換個新女主吧,找個聰明點的。】
【要不看看妹妹?】
一瞬間,我眼前全是我的名字刷過,那些莫名出現的字一直在討論我。
我強忍著心中驚訝,佯裝鎮定地離開了嫡姐的屋子。
4
自從那日過後,那些字就像鬼一樣纏上了我。
總是在我眼前晃著,我的一言一行都成了她們的談資。
好在,
我似乎還挺合她們心意。
幾天下來,我摸索出她們的喜好,按照她們的提示應對動手動腳的男人。
她們連連誇我聰明,順帶著也把自己誇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感覺自己在潛移默化中發生著變化。
看著銅鏡裡的人,明明還是原來那張臉,跟以往的感覺卻全然不同。
莫名地能吸引住他人的視線。
這應該就是她們常說的女主光環吧。
難怪之前嫡姐能輕易獲得關注,原來因為她是女主。
從她們的話語中,我得知嫡姐的光環正在一日一日減少。
等投票完全傾斜於我的時候,她就不再是女主。
靠著女主光環,我在坊內的地位水漲船高,給司業進了不少賬。
我借機跟他談判,有了嫡姐的前車之鑑,他毫不意外地拒絕了我。
早預料到他不會答應,我便拿出一個從小官那兒得來的消息跟他交換。
溫謙予雖不能娶嫡姐為妻,但仍一直念著嫡姐。
在太後那兒求了半月,才給嫡姐求來一個妾的位置。
再過幾天,就會派人來接。
而這幾日嫡姐因拒絕接客一直被毆打折磨,昨夜才受不住接了一個客人。
其實消息我早就知道,不過是故意等著司業逼迫嫡姐接客。
這樣,我才有跟他談判的可能。
「大人,溫世子的為人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他能跟太後周旋,硬要納我嫡姐為妾,想必是對嫡姐用情至深。」
「要是他知道你逼嫡姐接客,教坊司司業的位置怕是要換人了。」
司業已黑了臉,我趁熱打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