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叫我趕緊拿錢來韓國保釋她。
我刷著手機遲遲未動。
視頻中女兒正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媽媽為了弟弟逼她輟學，將她賣給男人換彩禮。
我盯著女兒楚楚可憐的臉，渾身發寒。
我的兒子早在六年前就S了。
而此刻，是我慘S前的第三個時辰。
電話對面傳來女兒的哭聲，偶爾摻雜幾聲憤怒的「西八」。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掛掉了電話。
01
女兒電話打來時，我正在洗大腸。
看著那串陌生的跨國號碼，我當成詐騙掛掉，直到前臺拿著電話叫我：「老板娘，你家欣欣找你！」
欣欣是我正在外地讀大學的女兒，一個月前才因為我不肯給她錢而將我拉黑。
不是我摳門，而是她屢次以學校培訓為由騙我打錢。
由於她讀的是燒錢的電影學院，我曾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為了女兒的夢想，無論多少錢我都咬牙打給她。
結果她不到一年便找我要了三十萬，還不算學費和生活費。
我因此專程去了一趟她學校，才了解到學院根本沒收過那些費用，而女兒自上大學以來頻頻曠課出去追星。
女兒喜歡追星我一直知道，從小到大我甚至陪她去看過不少愛豆的演唱會。
卻沒料到她已經痴迷到如此程度。
一個月前，她又為了給喜歡的哥哥雜志衝銷量，撒謊找我要三萬塊。
被我戳穿後，她憤怒道：「你要是不給我錢，我就隻好啃饅頭喝涼水攢錢了！」
她總是拿她的健康來威脅我，我為此多次向她妥協。
然而最近我老母生病已花了不少積蓄，我實在不願意讓她浪費這個錢了。
我硬下心道：「饅頭也挺養人的，要不要媽媽給你寄點辣滷脆皮腸下飯？」
女兒嫌棄道：「誰要吃你家那惡心的肥腸！我隻吃低卡三文魚！你真的把我養得很差！」
罵完就果斷將我拉黑了。
沒想到再次收到她的電話竟是來自異國他鄉的看守所。
原來，她幾天前為了一個男團的演唱會去了韓國。
因為痴戀歐巴，偷偷鑽進酒店床底偷拍人家隱私，結果被歐巴們當場抓包送進了警察局。
女兒叫我趕緊拿錢來保釋她，我聽著電話對面的哭聲，心髒狠狠揪起。
「欣欣不要怕，媽媽這就來接你！」
我火速丟下肥腸店的生意，連夜踏上了飛往韓國的航班，
懷揣著一顆焦灼的心抵達首爾。
那夜雪下得格外大，大到模糊了朝我飛馳而來的汽車。
隨著一聲巨響，我的身體被狠狠撞飛。
鮮血在雪裡漫開，我掙扎著爬起，可下半身已被碾爛了。
想起女兒還在看守所受苦，我S不瞑目。
許是上天聽到了一個母親可憐的哀求。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正坐在凳子上洗大腸。
02
我重生回了接電話之前。
我如夢初醒，打開手機，看見屏保上老公和兒子生前的合照瞬間熱淚盈眶。
「是你們在保佑我嗎？你們放心！這次我一定將欣欣好好接回來！」
我解掉滿是油腥的圍裙，哆哆嗦嗦地點擊攜程購票，卻一不小心誤觸進旁邊的抖音。
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猛然映入眼簾，
而標題幾個醒目的大字更是刺傷了我的眼睛——
長大後才認清媽媽的真面目。
我焦灼的心瞬間冷靜下來。
視頻中女兒對著一隻小小的蛋糕哭訴：「今天是我二十歲生日，媽媽打著慶生的借口，把隔壁村李嬸一家請到家裡，讓我跟李嬸兒子相親！」
「他們像打量貨物一樣對著我評頭論足，我受不了躲回了臥室，我媽卻狠狠扇我耳光。」
女兒哭著將自己紅腫的右臉對準鏡頭，抽抽搭搭道：
「她說家裡欠了債，我身為長女隻想著自己太自私了！李嬸家肯拿 30 萬彩禮，我媽要我輟學嫁給她兒子！」
「明明是弟弟借網貸欠了五十多萬，媽媽卻隻舍得罵他幾句。而我不想嫁，媽媽硬是將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回學校讀書！」
我渾身發抖，
眼前天旋地轉，幾乎要站不穩。
視頻中的女兒還在喋喋不休地控訴。
「媽媽送弟弟學燒錢的音樂，每月卻隻給我六百生活費。」
為了證明她所言屬實，女兒甚至將弟弟小時候彈鋼琴的照片亮給大家看。
「我偷偷逃回學校，媽媽卻威脅我，要斷了我的生活費，她說不嫁就去打工替弟弟還債！」
我攥著胸口艱難喘息，我確實給兒子報過鋼琴班，但女兒也是從小就學拉丁舞啊！
是她自己嫌苦，初中便不跳了。
汙蔑我就算了，為什麼連自己早已S去的弟弟都不放過？
這條視頻已上了熱點，評論更是高達二十多萬條，全在罵我和弟弟。
沒想到兒子自八歲慘S後，到了地下還要遭一場網暴。
此時前臺終於拿著電話找上了我。
03
「嗚嗚嗚媽～你快來救我……」
女兒電話裡朝我求助的哭腔，與視頻中汙蔑我時如出一轍。
兩道聲音同時縈繞在我耳邊，是那麼的割裂。
我無比平靜地聽她哭訴：「歐巴竟然打我，我再也不喜歡他了！果然韓男的心眼和居居一樣小！」
我喉嚨顫了又顫，用盡全力才穩住聲線：「你知道媽媽為了找你，剛剛才S過一回嗎？」
女兒不耐煩道：「啥意思？你快拿錢來保釋我！」
車輪碾過身體的痛感仍未在記憶中消散，我深吸一口氣：「你真不知道自己幹過什麼孽事？」
她理直氣壯道：「我能幹什麼？小西八嘰嘰歪歪就算了，你怎麼也廢話連篇！快拿錢來，這破地方又冷又湿，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
我聽她語氣中沒有一絲愧疚，閉了閉眼道：「嗯，今晚首爾的雪是挺大的，你記得穿厚點。」
「咦？你咋知道這邊在下雪——」
她話還未說完，我便果斷地掛了電話。
既然那麼喜歡韓國，那就在韓國多待幾天吧。
不給她吃點教訓，我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夫兒。
我點開女兒的賬號，發現她自汙蔑我爆紅後，又連著發了四五條控訴原生家庭的視頻。
我險些被氣笑了，發現那條爆紅的視頻正是在我拒絕她的第二天發的。
看來她氣瘋了，不惜在網上汙蔑親媽讓網友網暴。
她靠網暴我一夜成名，粉絲暴漲十萬，甚至開通了櫥窗。
熱心的網友為了幫她這個可憐的小女孩紛紛買她帶的貨。
商品評論區基本都是粉絲留言。
「加油妹寶！你那伥鬼媽不養你，姐姐給你湊學費！」
「祝男寶媽與男寶早日暴斃！姐妹給我狠狠賺大錢！」
「你媽S了！跑的好妹妹！賺了錢千萬別被吸血蟲母子拿去還債了！」
難怪她這麼快就有錢去韓國看演唱會，看來帶貨讓她小賺了一筆。
此時女兒的電話再次打來，我直接掛掉，她又去騷擾前臺。
我無奈接了電話，她扯著嗓子怒罵：「你S了嗎？！竟敢掛我電話！我要是有一點閃失，你對得起我爸嗎？」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點開了她那條視頻，對著話筒，將音量調到最大。
04
她瞬間啞火，緊接著怒吼：「你竟敢偷看我的視頻？」
我涼飕飕道：「偷看？你這麼火，自然會紅到媽媽這兒來啊。」
女兒暴躁道：「我分明早把你們拉黑了，
抖音怎麼回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為什麼撒謊？」
女兒支支吾吾一陣道：「嗨！現在的人就喜歡聽重男輕女！我不這麼說怎麼起號？你該為我高興，我可是賺了不少錢！」
我敲著手機屏嘶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弟弟都S了六年了還要被你拉來網暴，你怎麼忍心？」
女兒滿不在乎道：「他一個S人又聽不到！」
我心如刀絞：「那我還活著，你就這麼汙蔑你媽？」
女兒聲音立即拔高：「汙蔑？你本來就重男輕女！」
我雙目圓睜：「你好意思說這句話？這麼多年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你都快把我榨幹了！」
「那你為什麼要生個弟弟？」
我疲憊道：「我怎麼知道懷的是兒子？我身子差，避孕六年意外懷孕，醫生本就不建議打。
」
女兒語氣冷血：「醫生說打了你的子宮就爛了，這不是好事嗎？正好絕育！」
她是完全不顧對我身體的損傷，我失望道：
「你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但是這些年我可有區別對待你，你弟弟有的你有，你弟弟沒有的，你也有！」
「連你喜歡追星我們都滿足了你，你的臥室擺滿了明星周邊，連六年前車禍都是全家陪你去看偶像演唱會的路上發生的！」
說到此處我心中一痛，那年暑假女兒說想去杭州看偶像演唱會，我們便舉家去杭州旅行。
沒想到一去不復返。
車禍時我緊緊護住女兒，導致後背大面積燒傷，留下永久的疤痕。
而丈夫與兒子雙雙斃命。
女兒蠻橫道：「又能怎？你們的財產還不是隻會給弟弟，而不託舉我！」
我難以置信地睜大眼：「不託舉你？
從學科到才藝，你從小到大的報了多少班？你讀書不行，國標舞也早早放棄，後來說想學美術，結果集訓你又嫌苦！」
「為了讓你能上大學，我又給你報班學播音主持，你說想考北電，去大師班培訓一個多月就花了十五萬！我得賣多少肥腸才賺得到十五萬你知不知道？」
「況且你弟弟隻活了八歲，我給他花了什麼錢？又給了他什麼財產？」
女兒強詞奪理：「反正你們肯定會將財產給他！還好他S了！S得好！」
05
我目眦欲裂：「你事先對完全沒發生的事做了預設，隻因有個弟弟，你就可以罔顧事實，將所有的惡強加給我。」
「你隻是在為造謠親人找借口！哪怕我生的是個妹妹，你也會為了網暴我而編造一個十惡不赦的弟弟出來！」
她連聲冷笑：「少廢話！快拿錢來！
」
我冷漠道：「你網暴親媽不是賺了許多錢嗎？自己解決！」
「我才開多久櫥窗？來韓國早花得差不多了！」
我嗤笑一聲：「那就老實在看守所多蹲幾天吧！」
我直接掛掉電話，魂不守舍地走進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