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知梅，你別得寸進尺。」嫂子周海媚終於不裝了。
她把 500 塊錢捏回去：「就算按人頭費，30 萬四個人那也是每個人 7 萬多，你憑什麼要八萬。」
我懟回去：「就憑我當年把讀書的名額讓給了我哥！」
「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我這個人雖然讀書少，但向來做事憑良心。
要是人對我好，我一定加倍對你好。
但你要是跟我使壞，我也絕對不會當慫貨。
這要是放在以前，這拆遷款的虧我吃了就吃了。
但是在明明知道我女兒病危需要錢手術的情況下，他們這一幫子人居然還這麼瞞著我，我就一分都不會讓給他們。
我爸這個時候冷笑著：「老婆子，我就說了她回來是來跟我們要錢的吧？
你還不信！說什麼女兒是惦記著你馬上要生日，所以特意回來看你的！現在信不信？」
我媽向來是一個好面子的人，現在一家人鬧得這麼僵，她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
「知梅，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囡囡生病，我們也不是一分錢都沒給，我跟你爸不也是二話沒說給你掏了 2 萬嗎？」
「還有你大哥大嫂，也是馬上借了你 3 萬，做人要學會知足啊。」
我知道要是沒有村裡人探頭探腦，她說的話肯定比現在難聽一萬倍。
「我知什麼足？要不要村裡人來評評理，你們表面上借了我五萬，背地裡卻要偷偷拿走屬於我那部分的七萬多拆遷款，到時候你們還做了好人說借了我五萬給我女兒做手術治病，你們拿走了我的錢，最後還要我背負你們的人情債，你說說我要怎麼知足？被人賣了還要拍手誇你們是好人嗎？
」
4
村裡人聽到這裡，都開始為我打抱不平了。
「老許家的，你們這樣做也太不道德了啊！外孫女得了腦癌要手術，你們知道有 30 萬拆遷款都還隻給女兒 5 萬，還是借人家的！雖然女兒是嫁出去了，但畢竟還是姓周啊！難道以後你們養老不打算靠女兒嗎？」
「就是啊！雖然說做爸媽的是有偏心的一面，但這畢竟是救命錢啊，你不說全部借出去，你把屬於你女兒的 7 萬給她也行啊！」
「是啊！知梅那天晚上給我打電話借錢的時候，我感覺她差點就要給我跪下了，我跟老頭子說多少要借點，咬牙跟兒子兒媳湊了七千塊錢給知梅。外人都知道著急，你們自家人倒是一點都不心疼，還跟自己親生女兒玩這種心眼子。」
「要我說有了這件事，知梅也沒必要給這樣的父母養老了，
哪有這樣對自己的外孫女見S不救的。買學區房，你兒子買學區房有那麼急嗎？才 4 歲上小學不得還有兩年嗎？人家孩子沒錢做手術可是S人的！」
大家都義憤填膺紛紛指責我爸媽。
更有人直接跟我爸挑釁：「許興國，心都偏成這樣了你還好意思讓你女兒給你養老啊！」
我爸惱羞成怒：「誰說我要她養老了。」
說完他白了我一眼：「要錢沒錢、要良心沒良心還拖著這麼一個拖油瓶，不把我們娘家拖垮就不錯了！」
他厲色道：「許知梅你給我聽好了!既然你當著村裡這麼多人讓我和你媽下不來臺，我們以後就當沒你這個女兒！我們也不跟你要錢，你們也別跟我要錢！這拆遷款我和你哥之前已經借了你 5 萬，我們也不要你還了！但是剩下的 2 萬多拆遷款你也別想著要，就當是給我和你媽餘生的養老錢！
」
「你這個女兒我就當白養了！」
「各位鄰居也真好給我做個見證，從此以後我不要我女兒養老，但我她也別想從我這裡再拿一根針一根線。」
我看了看我媽，她眼睛看向別處。
算是默認了。
再看了看我哥，他假裝抬頭看了看天。
我知道他們都是默認了我爸的話。
也是，以前我經常打工，每個月都能寄幾千塊錢回來供我哥讀書，還能補貼爸媽生活費，他們都覺得我有用，對我還算是熱情。
現在女兒生病了，一年沒寄過錢了，他們就巴不得跟我和卓文劃清界限。
現在我跟他們要拆遷款，無非是個由頭罷了。
就算不是這件事，也還會有別的事，讓爸媽找個理由把我掃地出門。
我想起口袋裡 2 萬的金镯子無比諷刺。
為什麼這麼多年，我直到今天才看清，他們根本不愛我，而是隻愛我的錢和利用價值呢？
於是，我抬起頭挺起胸對視著我爸：「如果你確定不讓我養老，那就在村長面前寫一份斷絕父女關系書，別到時候看到我有錢了又反悔。」
我爸冷笑：「帶著這麼一個拖油瓶，借了十幾萬的外債，你和卓文都是打工的，能多有錢？不窮得去天橋下面住就不錯了！」
說著就喊著人群中的村長和支書：「李村長王支書你們來得正好，幫忙寫一份父女斷絕關系通知書，我許興國不需要這樣的女兒來養老。」
王支書從人群中擠出來：「哎呀，老許，這麼一個好女兒斷絕什麼關系啊！我羨慕都來不及！」
我爸冷笑：「王支書你別說笑話了！這麼好的女兒我送給你你要不要？就前面幾年打工寄了點錢回來就覺得自己不得了了，
還能拿捏我不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多久沒給家裡錢了？自己沒錢就罷了，還整天為了一個女娃娃，一天到晚跟我和她哥嫂借錢，這就算了，還借錢借到家裡頭跟我們要上拆遷款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不給你你又能怎麼樣？你還打算打官司告自己父母啊！」
我爸說得唾沫橫飛，王支書拍拍他的肩：「老許啊，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知道我和李村長為什麼會來不？」
我爸冷笑：「還能為什麼，來看熱鬧的唄！」
李村長走到我爸面前，臉色一正：「你瞎說什麼呢！我們是幹部，能和群眾一樣看你們熱鬧。」
他拿出一份養老B險和醫保的繳費單：「是知梅讓我們來的，她說你和朝芳都還沒買B險，打算給你們每個人都補齊，每人補繳 9 萬，一共是 18 萬，讓我帶著單子來找你們籤字。結果沒想到你們鬧成這樣！
」
一聽王支書李村長是來找我爸媽補繳養老B險和醫保的，村裡的人一下炸了鍋。
「天吶，18 萬！這麼多的錢居然有女兒給自己交！」
「我之前就跟我兒子提了一句，想把拆遷款拿出來給我和老婆子交B險，直接就被罵了一頓，說每個月給我點錢不好嗎？可誰想到時候老了做不動了過每天手心向上跟兒子兒媳要錢的日子啊！」
「唉！我也想交啊，現在年紀大了做不動了，收入一個月也就隻有幾百了，有時候幾百也沒有，要是有養老B險的話，政府每個月會固定發工資，心裡上會覺得有安全感得多，可惜兒子女兒不給力，他們自己一年也才賺幾萬呢，哪裡能出十八萬給我們補繳啊！」
「真是羨慕老許家，知梅是個好女兒，就是投錯了胎，要是投到我們家該多好啊！這樣我們養老就不用愁了！」
村裡人紛紛羨慕起我爸媽來，
可我爸卻一臉不屑：「王支書李村長，我知道你們幹部是想勸和，我隻能說我這個女兒有心計，你問問她自己為了救自己的女兒借了多少錢。」
「我聽說也打了電話給你們吧？王支書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借了她 8 千多，李村長你應該也借了她五千多吧？我就問問她欠你們的錢還了嗎？你就信她說要給我和朝蘭補繳 18 萬的養老B險。」
「也就你們心善相信她，她這是怕在村裡人面前丟臉，故意裝大孝女呢。」
「你現在讓她掏出十八萬給我看看！我能看到我就信！」
我爸一臉不屑，我媽看我的臉色也越發鄙夷起來：「知梅，你不能覺得丟臉就撒這樣的謊！我一直以為你雖然書讀的不多，但心地還是善良的，沒想到現在變得這麼有心機。」
我哥也開口斥責我：「妹!做人要有道德底線，不要什麼事張口就來！
到時候收不得場，丟臉的隻會是你自己！連村長支書的錢都沒還就說要給爸媽補繳 18 萬的養老金，你問問你自己信嗎？」
李支書聽到我哥也訓斥我，直接厲道：「許楊，你有什麼資格說知梅！當初要不是知梅把上學的機會讓給你，你能上大學？」
李支書眼睛氣憤盯著我哥，手卻心疼的指著我：「知梅當初可是全縣第一考進去的，要是當初她上了大學，能考進事業單位的人就不是你了，而是她！你不感謝知梅就算了，還在這裡罵起你妹來了，你哪裡來的臉。」
卓文看見這邊很吵，抱著女兒準備過來，我示意他在小賣部那邊坐著。
現在人多嘴雜，把女兒嚇到就不好了。
卓文看村長支書都在，就又聽我的坐了回去。
他帶好女兒就好了，這裡的事我能抗住。
我哥被罵了，
臉一下子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嗫嚅著道：「支書，我這不是不想看你和村長被她騙嗎？」
李支書瞪著牛一樣的眼睛：「她騙我什麼了！我跟你說，昨晚知梅聯系我的時候就把欠我的 8000 給還了！」
「還有村長的 5000 多知梅也是還清了的！」
王村長點頭：「李支書沒說錯，知梅借我們的錢昨晚就還清了！」
這時候其他被借錢的鄰居也全部站了出來：「我相信知梅是真的想給爸媽補繳社保的，欠我們的 500 她昨晚也還了。」
「我的 2000 也收到了！」
「我的 9000 也收到了！」
「還有我的一萬也全部收到了！」
昨晚我還過錢的鄰居都紛紛叫了出來，現場熱鬧一片。
我哥都看懵了，不相信的嗫嚅著嘴唇道：「一下還了好幾萬，
知梅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又腦子一轉：「不對，你要是真有那麼多錢，為什麼借我的 3 萬還沒還！」
這個時候卓文擠進來了。
他還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裡，抱著女兒小心翼翼走到我面前，對著我哥說道：「呵，家裡有了錢，知梅第一句話就是說要把你的 3 萬還掉，後來是念你和嫂子的恩，覺得隻還 3 萬太少，就花了點時間去給媽和嫂子選了點黃金首飾，打算一起給，結果你就這樣說自己的親妹妹！」
說著，他就從我的包裡拿出包好的黃金手镯和黃金墜子。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們有沒有本事給爸媽補繳養老B險。」
有人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金墜子的價格：「8888 的黃金墜子哎！還有小卡片，說是謝謝哥嫂借她們 3 萬給女兒治病，請他們一定要笑納！
」
「還有那個黃金镯子，價格是 2 萬八千八佰八是八！上面寫的是感謝爸媽能夠在困難之際施予援手！敬謝！」
「下票是周某福，名牌啊！絕對沒錯！」
聽這兩個人一前一後念完金墜子和金镯子的價格，我嫂子和我媽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媽最先開口：「知梅，他們說的是真的？你真給我買金镯子了！」
話音剛落，她已經從我爸的旁邊挪到我面前來了：「好女兒啊！媽真沒想到你惦記著媽一直想要大金镯子啊！」
她拿過我手裡的黃金镯子左看右看，一臉的愛不釋手。
「真好看！真合適！媽很喜歡！謝謝閨女！」
又扭頭對我嫂子喊道：「快來看看知梅給你買的墜子，八千多呢！真閃！」
嫂子周海媚眼睛看著金墜子，嘴裡卻別扭的質疑道：「誰知道真的假的，
她女兒腦癌借了那麼多人的錢，哪裡還有錢買真的金子，說不定就是虛晃一招，用假金子換我們的拆遷款。」
我媽一愣，捧著黃金镯子的手僵在空中，左看右看自言自語道：「不像是假的啊！這發票都有蓋章的！」
卓文冷笑一聲，拿出準備的紅包。
直接把裡面紅紅的一沓鈔票倒了出來：「這金子造假這錢總不是假的吧！要知道用假鈔可是犯法的！誰敢用！」
人群中看著卓文倒出一個 3 萬的紅包，接著又倒出一個 4 萬的紅包。
「這裡一共是 7 萬，除了要還給爸媽和哥嫂的錢，還特意給爸媽一人準備了一個一萬的紅包，我們想著把這些錢和黃金首飾一起給，想當面表達我們的謝意，結果沒想到換來的卻全是算計！」
村裡的財務順手拿了個驗鈔筆往那堆錢上一驗：「是真的！
我用十年的財務身份作證！」
哗啦啦，我媽這下完全不懷疑了。
「海媚，別再懷疑這個懷疑那個了，你妹她真的發財了有錢了！這镯子是真的錢也是真的！」
說著，我媽就要拿卓文手裡的 7 萬紅包。
結果被我一下子摁住：「這錢之前確實是給你們準備的，但現在不是的了，你們已經不是我爸媽了，而且我不僅不欠你們錢，你們還得給我錢。」
說完，就把我媽套在手裡的金镯子也拔了下來。
「知梅！你！」
我媽要搶，卻搶了空。
急得扭頭跟我爸一跺腳：「許興國，你看看你這事辦的！快給女兒道歉！」
5、
我爸的臉色其實早就緩和下來了。
他心裡十分清楚，7 萬在城裡可能不算什麼。
但在我們村，大多數人的年收入也就一萬，有時候收成不好，一萬都沒有。
我爸和我媽兩口子算是賣力的了，偶爾一年也隻能賺上 2 萬。
我哥和我嫂子雖然都是在單位工作，但那也是縣城的單位。
一年收入我哥就三萬多，我嫂子也差不多這個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