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打著石膏躺在病床上,攥著我的手說:
「傻瓜,哭什麼,你比奧運金牌重要。」
我們整整相愛七年,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那位骨科天才少女出現了。
她治好的不僅是周斯宴的腿,還有他對我的偏愛。
七夕節,他給她送定制翡翠,給我的是商場打折圍巾。
我生日當天一個人對著蛋糕發呆,他卻陪她在海邊玩了一整天的沙子。
我隻是想看看這位少女醫生到底長什麼樣,卻被圍堵送錦旗的患者推倒在地。
血流滿地時,我聽見她可憐巴巴地對人群說:
「我不過是她男朋友的主治醫師,日常往來例行復查罷了,她就將小三這頂帽子扣在我頭上,我真的好冤枉!
」
於是那些人紛紛說我流產流得好,汙蔑醫生,天打雷劈,罪有應得。
清宮手術醒來後,周斯宴將求婚鑽戒遞到了我面前。
「我娶你,但我希望你流產這件事不要怪到李醫生頭上,是你忽然出現嚇到了她,她才會口不擇言對那些患者說那些話,如果要怪就怪你自己魯莽。」
1
我魯莽什麼了?
我的唇抖得厲害。
「是不是肚子痛了?我幫你叫醫生。」
周斯宴扣上絲絨盒,著急地坐到我旁邊。
我阻止了他,並且順著他的小臂拿走了絲絨盒。
吧嗒一聲悶響。
絲絨盒連同裡面昂貴的鑽戒被我一並丟進了垃圾桶裡。
周斯宴猛地站了起來,撿回盒子。
「你幹什麼?」
麻醉的藥效還未散幹淨,
我指著門口,想說我不想見到你,給我滾出去,最後隻從嘴裡艱難發出個……
「滾!」
周斯宴的脾氣也緊跟著上來,他將我摁回床上。
「孩子掉了跟我發什麼脾氣,看看你來醫院的時候又是全妝又是高跟鞋,誰知道你是孕婦!」
我不動彈了,慢慢回想起來我來醫院就是懷疑自己懷孕來做檢查的。
可是還沒做檢查,剛到醫院,就看到一群工人舉著紅色錦旗浩浩蕩蕩朝李嘉悅的辦公室走去。
我跟了過去。
誰知,李嘉悅一看見我就表現出十分恐懼的樣子。
那群工人見狀,兇神惡煞地質問我是幹什麼的。
都不等我開口,七八個粗漢子圍過來,沒分寸的手觸碰到我的胸口。
我嚇懵,隻想離開,
卻被人狠狠推搡了一把。
我的腹部重重壓到身後的一排椅子上,下體湿潤感襲來,眼前也陣陣發黑。
昏迷前,我看到李嘉悅跑出來,可憐巴巴地對圍觀群眾說:
「我不過是她男朋友的主治醫師,日常往來例行復查罷了,她就將小三這頂帽子扣在我頭上,我真的好冤枉!」
先發制人地將自己摘了出去。
不明就裡的群眾紛紛指責起我來。
「李醫生多好啊,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送錦旗,不像某些女人天天就知道疑神疑鬼、爭風吃醋,流產流得好,流得妙,汙蔑醫生,斷子絕孫。」
2
清宮手術做完,我才知道自己確實是懷孕了。
周斯宴見我一聲不吭,了無生氣地盯著天花板,語氣緩和下來。
「好了,事已成定局,爭論誰對誰錯已經沒了意義,
等你出院我帶你去領證,婚後你想生多少個孩子就生多少個。」
末了,周斯宴像是想到什麼溫馨的畫面,笑了笑。
「反正我們都養得起。」
我搖了搖頭,正要說話。
李嘉悅穿著白大褂出現在病房門口。
「斯宴哥,我是來給嫂子道歉的。」
我盯著李嘉悅一步步靠近,她一個彎腰大鞠躬。
「對不起,嫂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看花了眼把你錯認成小時候欺負我的人,我一時激動就對那些工人說你是我的仇人,沒想到他們那麼仗義非要給我出頭,我攔都攔不住。」
「看花眼?」
我呵了一聲,隻覺得可笑。
「你們當醫生的對近視眼都沒要求的是吧?」
「嫂子,我知道孩子沒了你很難過,我也很難過,
可是我真沒撒謊,就是看花眼了,你怎麼樣才能相信我。」
「你把我孩子救回來,我就信。」
李嘉悅一噎,嘴巴嘟著,委屈之色溢於言表。
「夠了!溫以檸,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周斯宴不耐煩地對我大聲吼道。
「嘉悅是孤兒,成長途中遇到過許多壞人,吃盡苦頭,看到相似之人難免產生創傷應激障礙,再說,她為什麼要騙你,你們之間又沒有仇。」
有沒有仇?
從來不舍得跟我大聲說話的周斯宴,如今為了她和我大吵特吵就是最好的證明。
「斯宴哥,算了,都是我的錯,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如果嫂子心裡實在過不去,我可以被她打一巴掌解氣。」
「好啊!」
我果斷下床,給了她一巴掌。
還沒觸碰到她,
就被周斯宴截住手臂。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點就著,李嘉悅扒拉著周斯宴的手臂。
「斯宴哥,你讓嫂子打,我沒關系的。」
周斯宴側頭看她,語氣堅定。
「你是治我腿的救命恩人,我說過,我會保護你一輩子,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一下子就泄了力,原來這句話不是我的專屬。
當年我被我爸囚禁在閣樓裡,周斯宴將我解救出來時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會保護你一輩子,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周斯宴轉過頭看我,說道: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別把自己的錯誤亂扣在別人的頭上,我明天來接你出院。」
周斯宴說完,帶著李嘉悅出去。
李嘉悅趁周斯宴不注意,偷偷回頭,吐舌無聲道:
「你能奈我何?
」
3
或許是太壓抑太憋屈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夢到了我和周斯宴美好的年少時光。
我和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三歲的周斯宴就表現出驚人的短跑速度,像一頭獵豹來無影去無蹤。
後來他被國家隊的教練選中,開啟了刻苦的封閉訓練。
他每次放假回來,第一時間不是去找父母,而是找我。
他說訓練雖然常常累成狗,可是一想到能站到賽道替國家爭光,他就感到無比自豪,什麼苦都值得。
我也跟他說我的夢想是取代我爸的位置,成為一名走路帶風的女總裁,嘿嘿。
我們誰也沒笑話誰,特別尊重彼此遙不可及的理想。
十八歲那年我家慘遭變故,我爸將我關了禁閉。
我縮在逼仄的閣樓裡,不吃不喝,情緒內耗,一整個人抑鬱了。
就在我準備一S了之的時候,周斯宴繞開前門看守的保鏢,用一根繩索攀爬進了閣樓的小窗戶。
他額頭沁著晶瑩的汗珠,表情鮮活。
「別怕,我帶你走。」
「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問是一輩子嗎,他說那必須的!
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枯萎的生命。
可是逃跑途中,他為了護住我,摔斷了腿。
我哭成淚人。
「你下個月就要登臺比賽了啊。」
他躺在床上,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眉眼始終帶笑。
「傻瓜,哭什麼,你比奧運金牌重要。」
周斯宴是如此自負又氣人。
以前是,
現在也是。
我難過地醒來,深夜窗外轟隆一聲雷鳴。
閃電一掠而過,我驚恐地發現病床邊站了一個人。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是誰,就被枕頭狠狠捂住了整張臉。
窒息感湧襲,我拼命掙扎,摸到桌子上的水果刀,揮舞著朝那人砍去。
刀子哐啷落地,那人落荒而逃。
4
次日,我去護士站辦理出院,順便提出想調看昨晚的病房監控。
沒想到護士小姐姐卻告訴我,監控顯示昨晚除了醫護人員,根本沒有其他人進過我的病房。
這話讓我心頭一沉,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我瞥見周斯宴出現在醫院大廳入口,身後跟著兩名警察,他們目標明確地向我走來。
周斯宴的目光冰冷,對警察開口道。
「警察同志,
我要舉報,我女朋友涉嫌故意傷人。」
周斯宴身形一動,我這才看見跟在他身後的李嘉悅。
她沒穿白大褂,穿著自己的衣服,右手小臂上捆扎著醫用紗布。
我驟然明白過來,昨晚的人是她!
為首的警察向我出示警官證。
「溫小姐,我希望你配合我們去警局走一趟。」
我後退一步,看向明顯哭過一回的李嘉悅。
「你說我故意傷你,那你敢不敢調取昨晚病房內的監控,看是誰先傷害的誰。」
「普通病房內是禁止安裝監控的,但我昨晚值夜班,確實進過你病房。」
我微微驚詫,沒想到李嘉悅如此坦誠,誰知下一秒她說。
「那是因為我看見你的被子掉在了床下,怕你著涼,我好心去給你蓋被子,沒想到你沒睡著,抓起水果刀就往我身上砍……」
李嘉悅捧著自己受傷的那隻手,
回憶著昨晚的恐懼與無助。
「我知道你還在因為流產的事情怪我,可我解釋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已經道過歉了,你為什麼還要傷害我?你知道手對於一個骨科醫生來說有多重要嗎?」
「你血口噴人!」
周斯越卻繞過我,他將裝在密封袋的水果刀遞呈給警察,一副大義滅親、凜然正氣模樣。
「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證李醫生所說的話都是事實,這是醫院清潔工在我女朋友病房撿到的水果刀,上面幹涸的血跡屬於李醫生,至於有沒有我女朋友的指紋還請您帶回警局鑑定。」
我盯著周斯宴線條分明的側臉,不知道是心虛還是什麼,他看也沒看我一眼。
片刻,我笑了,主動將手送到警察同志面前。
冰涼的金屬貼到我皮膚霎那,我心也徹底冷了。
5
最終鑑定報告顯示,
水果刀上面沒有我的指紋。
「不可能,警察同志,一定是搞錯了,上面怎麼會沒有她的指紋?」
李嘉悅無比激動地站了起來,警察猛敲桌子。
「肅靜!」
「你在質疑我們警方的辦案水準?」
周斯宴也說。
「她是醫生不可能拿手來開玩笑,警察同志麻煩你叫技術部門的人再鑑定一遍吧。」
「胡鬧!要都是你們這樣的,我們警察還有沒有公信力可言?」
警察同志一雙鷹隼般的眼眸射向李嘉悅,李嘉悅不敢抬頭,眼神左右躲閃。
我坐在一邊,冷笑看著眼前這一幕。
昨晚,雖然我不敢斷定那人是李嘉悅,但我沒蠢到將一把沾染我指紋的帶血水果刀隨便亂扔。
李嘉悅借著普通病房沒有安裝監控的掩護,
想要用枕頭悶S我。
卻沒想到我求生意志這麼強。
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白白挨了我一刀。
呵呵,活該。
差不多時間,保釋我的律師也來了。
我們一幹人走出警局,李嘉悅還在可憐兮兮地說。
「斯宴哥,你相信我,我的手就是我的飯碗,我無比珍惜,怎麼可能拿它來誣陷別人,那樣代價也太大了。」
「我信,別哭了。」
周斯宴安撫她,給她擦眼淚。
我腳步一頓,停了下來,轉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