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打記事起，我不止一次提出把痣點掉。
因為它不僅沒給我帶來好運，相反因為面積過大害我被嘲笑。
可每次都會被我媽厲聲阻止：
「不準點，點掉它你會霉運纏身的！」
我隻好作罷。
當我再次被公司以形象不符辭掉時。
我破罐子破摔走進醫院。
與此同時，我媽打來了電話：「志娣快來醫院，你弟出車禍了！」
1
我心頭一驚，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掛斷電話。
快到嘴邊的話也隻能咽了下去。
算了，這個時候說這話也不合適，還是先去醫院看看志豪吧。
這樣想著，我去路邊買了個水果籃，又拎了兩箱補品，急匆匆趕往醫院。
進醫院前我從口袋裡掏出口罩戴上，點痣這件事，我不著急讓爸媽知道。
提著大袋小袋走進病房時，媽媽正低頭剝石榴，一顆顆剝好送弟弟嘴裡。
弟弟則臥躺在床上打遊戲，時不時張嘴接受投喂，吃完的石榴籽被他隨意吐在地上。
我清了清嗓子：「媽，我買了點水果和補品，志豪怎麼樣了？」
「醫生剛給你弟做完手術，說是小腿粉碎性骨折，要住院幾天。錢還沒來得及交，你去交一下吧！」媽媽頭也不抬地說。
我弟則白我一眼，轉了個方向繼續打。
我點點頭，放下東西準備出門。
又被媽媽叫住：「等下，把水壺去打水，順便去遠一點的飯店打包些好飯菜回來，食堂的太清淡，沒營養。對了，記得再去水果店買些石榴，你弟愛吃。」
我一一記下，
搞完一切回病房都七點了。
剛進門就聽到志豪在抱怨餓，我媽也責備地接過我手裡的飯菜，怪我不該去那麼久。
我有些委屈，剛想辯解。
我媽才發現我臉上的口罩，問我為什麼要戴著。
我正打算隨意扯個謊，但是看著媽媽對著弟弟噓寒問暖的樣子，我突然也想感受一下。
「今天工作不小心劃傷臉，醫生剛包扎好，怕細菌感染我就戴上了。」
「什麼？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我媽一臉急切。
我笑著搖頭，心裡暖暖的，我媽還是愛我的。
下一秒我的笑容凝固，因為我媽突然扯掉我的口罩。
「快給我看傷哪了，沒劃傷痣吧，它可是你的命根子，要是它有啥事你就完了……」
她邊說邊想撕開我臉上的紗布。
我心下一驚，趕緊後退拉開距離。
小時候我隻要提起要點痣，就會迎來一頓暴打。
要是讓她知道我把痣點了，她不得把房頂掀了。
我媽不滿地瞪了我一眼：「幹嘛躲開，看一眼會S啊，你不要聽那些醫生胡說，什麼細菌感染都是歪理，你趕緊給媽看看，你這傷口感覺離痣很近啊，快給媽看看傷到它沒有……」
我有些難過，原來在我媽眼裡，我的身體健康還不如一顆痣重要。
不等我感慨，我媽的手猛地朝我襲來。
我認命閉上眼，好在最後關頭，警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動作。
2
「你好，請問是徐志豪的家屬嗎？」
我媽停下了動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我是徐志豪的媽媽，林吟。」
「是這樣的林女士，我是處理您兒子交通事故的交警，今天您兒子在漢江路闖紅燈撞倒了一對過馬路的母女，對方現在要求賠償三十萬，我是來通知您和對方協商的。」
「什麼？三十萬？她怎麼不去搶銀行？」我媽急得站起身。
「還有，我兒子也受傷了，他也是受害者，憑什麼要我們賠償？」
「再說了，誰知道那對母女是不是碰瓷，要是她們故意把自己搞得一身傷來訛錢，我兒子不得冤S！」
交警有些頭疼，「那您還跟對方協商嗎？」
她兩手一攤，順勢往旁邊一坐：「不用費那功夫，反正我們是不會賠這個錢的。按我說，就應該……」
我媽話還沒說完，旁邊突然衝出來一個婦女把她撲倒。
速度快到等我們反應過來時，
兩人已經打得難舍難分了。
我和交警趕緊上前拉架，交警拉著婦女，我抱緊我媽，好不容易拉開兩人，我媽卻反手給我一巴掌，把我打懵了。
「你這白眼狼，不幫著你媽就算了，還拉偏架，你哪邊的？」
我被氣哭：「媽，你看你的臉被抓成啥樣了，我再不拉開你都要出血了，你還怪我？」
我媽冷哼一聲：「你弟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來了，你都無動於衷，還找什麼借口？再說了，我這張老臉爛了就爛了，抓壞了我還能找對方賠償呢！」
我還想爭辯，交警過來打斷：「好了，你們家的私事私底下解決，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您兒子的交通事故糾紛，咱們都文明點，不要動粗。黃女士，你再說說你的賠償要求，我們盡量調解。」
他所稱的黃女士是剛剛的婦女。
她冷哼一聲：「我女兒被他撞得骨折躺床上，
他媽沒去慰問就算了，還倒打一耙，那我也沒必要跟她客氣了。警察大哥，我不調解了，我要起訴他，給不起這三十萬就去坐牢吧！」
黃女士說完就走，我媽還在那嘴硬，全程葛優躺的弟弟卻慌了。
剛才看到親媽被打他無動於衷，現在觸及自己的切身利益時，他又活了過來。
他拉住我媽焦急道：「媽，你快攔住她啊，她一告我我政審就過不了，你想要我丟掉鐵飯碗嗎？」
我媽如夢初醒，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轉變，趕忙拉住黃女士噓寒問暖，賠禮道歉。
可任憑我媽說得天花亂墜，那人始終不肯松口。
三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我媽抹了一把汗，表情為難地看我。
3
我的心咯噔一下，又來了。
每次我弟闖禍，我媽都要我收尾。
小時候我弟掀女孩子裙底，
被老師罰掃地一星期，我媽要我替他掃。
我弟摔壞同桌的文具，我媽拿我零花錢賠。
長大些他打架傷人，我媽卻拉著我上門賠禮道歉。
甚至在我工作後，徐志豪想要買輛新車，我媽也讓我出，美其名曰讓我為家庭貢獻。
我不服，憑什麼徐志豪的錯都要我承擔？
每當這個時候，我媽就會指著我嘴角的痣，「因為它，因為你有這顆好運痣，而你弟天生倒霉，這是你應該幫他的！」
「可我也很倒霉，這顆痣還越長越大，醜得要S，志豪那麼想要那我把痣給他啊！」
回應我的是媽媽的巴掌和謾罵。
但情緒過後她又會哄我：「你也不要難過，我當初生你們時大師說了，你這顆痣會慢慢長大，那是你的好運在積累，等你二十五歲後就會回報你的！」
見我還不情願，
她又會說：「你身為姐姐，幫下弟弟怎麼了，做人不能這麼自私，再說了他長大後會回報你的，以後等你老了還得依靠他呢！」
每次經過她一頓說教，我總是妥協。
但這一次，我不想讓了，一次次的妥協隻會讓他更加變本加厲。
果不其然，拒絕的話剛說出口，我媽的巴掌就落下了。
「徐志娣，你要逼S你弟嗎？你弟剛工作，你都工作兩年了，幫他還一次錢怎麼了？」
「媽，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我都幫他還多少次了！再說了，他沒工作我就有嗎？我今天又因為這該S的痣被辭退了，媽，你說我都馬上二十五了，怎麼還沒見到你說的好運？反倒是你喊著倒霉的弟弟，他怎麼沒怎麼學就考上了公務員？怎麼，這好運痣難不成是旺他的？」
「你……你別胡說八道！
」
剛還怒氣衝衝的媽媽突然熄了火，語氣莫名變得心虛：
「那……那是因為你弟聰明，倒霉體質都不能影響他！反倒是你，工作沒了就另外找唄，自己不行就別怪痣，都跟你說是好運痣，難道媽還會害你嗎？有空多反省自己，別總想些有的沒的，馬上你就二十五了，相信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見我還是沒有反應，我媽大發慈悲般開口：
「好了好了，我答應你，隻要你幫志豪解決好這件事，就抵你五年的家用費，行嗎？」
我被氣笑，五年家用費抵債，她可真愛我弟。
氣歸氣，我還是答應了。
工作以來我媽每個月都要我交六千的家用，按她這麼說還真便宜了我。
三十萬換五年的清淨，也挺好。
本來還想跟她們坦白的事，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這五十萬拿來填補之前為了交家用借的錢，其實也所剩無幾，沒必要讓他們空歡喜。
4
我強忍著情緒轉了賬，對方拿到錢也不再糾纏，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到人走後，我弟松了口氣，繼續躺床上打遊戲。
我媽也起身打開我打包的餐食，招呼徐志豪吃。
兩人自顧自地忙活，完全忘記我的存在，即使我剛幫他們解決了一次麻煩。
我自嘲地笑笑，起身告別。
又不是第一次被忽略，我到底在奢望些什麼？
我一直知道的，我媽眼裡從來「隻有弟弟」。
我和徐志豪是雙胞胎。媽媽生我時耽誤了十幾分鍾，導致後出生的徐志豪很虛弱，三天兩頭跑醫院。
所以我媽打小不喜歡我，她認為徐志豪虛弱的身體都是我害的。
但當我有了好運痣之後，我媽對我的態度轉變了許多。
是的，我的痣不是出生自帶的。
不知道是幾歲開始，我的臉上開始長出一顆黑痣，一向討厭我的媽媽竟開始關心我。
她拉著我坐在床邊，溫柔地給我梳頭：「志娣，你知道嗎？你嘴角新長出來的痣是好運痣，你要好好保護它，它不僅能保佑你好運，還能保佑我們全家好運，知道嗎？」
我看著鏡裡那顆芝麻大的黑痣，懵懂地點了點頭。
好不好運我不知道，但隻要保護好它，媽媽就會關心我了。
所以我非常聽話，媽媽說痣剛長出來很脆弱，需要每晚幫我塗藥膏保護，我都乖乖聽了。
我很貪婪這來之不易的母愛。
媽媽說得對，自從我長了好運痣後，弟弟的身體確實好了不少。
可隨著痣越長越大，
我後悔了。
它過大的面積吸引了很多異樣的目光，同學們爭著給我起各種難聽的綽號，暗地裡使絆讓我出醜，甚至原本屬於我的升旗職位也被老師給了另外一個女生。
我恨S了這顆痣，哭著跑回家跟媽媽說要點掉她。
誰知話音剛落，我就被媽媽扇了一巴掌，那是我第一次看她發那麼大火。
「別人盼都盼不來的好運痣你還吵著要點掉，你瘋了嗎？你想要倒霉S連累S爸媽嗎？」
……
昔日的謾罵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我閉了閉眼，擦幹眼角的淚水。
電話鈴突然響起，是醫院的電話。
5
「是徐志娣女士嗎？是這樣的，今天早上您在我們醫院做了切割痣的手術，痣我們送去檢驗了，檢查結果不太好，有癌變風險，
安全起見，我建議您有空再來醫院檢查一下。」
掛斷電話，我心裡五味雜陳。
我媽信奉了快二十年的好運痣居然是癌，而我也因為這癌變的痣無端遭受許多白眼和偏見，甚至面臨生命威脅。
我漫無目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該怎麼和媽媽提起。
……
兌換完一百萬獎後，我還是懵的。
對於我這種平時走路都掉錢的人來說，連續兩次中大獎簡直走狗屎運。
還沒高興多久，我媽的電話再度打來：「志娣快來醫院幫忙，你弟剛上廁所摔倒了，另外一條腿也骨折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次湊巧就算了，兩次就太奇怪了。
怎麼我徐志豪就出事？
來不及多想，我急匆匆趕到醫院。
剛走到走廊拐角處，
我便聽到了徐志豪的抱怨。
「媽！你不是說等徐志娣S了我就會發橫財嗎？她到底啥時候S？」
「快了別急，等她二十五歲生日一過，那顆痣就會奏效。」
「那她為啥現在好好的，我卻接二連三出事故？我之前都沒這麼衰的！」
我媽安撫地拍了拍他：「大概是她傷了臉也劃傷了痣，導致反噬。別急，隻要痣還在，咱們會轉運的！我和你爸還等著你發財呢！」
……
我不知道怎麼走到醫院門口的，隻覺渾渾噩噩，心口一陣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