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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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涼了,我給阿齡煮紅糖甜酒,你要喝麼?這裡還有。”


奚辭忙拒絕了,眼睛一直往坐在小矮凳上的鬱齡身上瞄,見她蹙著眉,慢吞吞地喝甜酒的樣子,與白天時那種對什麼都冷冷淡淡的模樣大相徑庭,添了幾分屬於女孩子特有的可愛,看得他心頭一熱,生怕被她發現,趕緊移開視線。


喝完了甜酒後,鬱齡忙不迭地將碗丟開,拉著外婆回房。


奚辭走在最後關燈,看著祖孫二人進了房後,抬頭往院子外的黑暗之處看去一眼,揚手一揮,有什麼東西破空而去。


廊下的路燈亮著,外面漆黑一片,偶有水珠從屋檐滴落,發出嗒嗒的聲響。


雨已經停了,整個世界變得安安靜靜,因為下雨,連蟲鳴也消聲匿跡。


鬱齡猛地轉頭,對上身後少年清湛明亮的目光,不禁有些遲疑。


“怎麼了?”他微笑著問道,夜色下的笑容柔軟而細致,恍惚間甚至讓人覺得這個男人漂亮得過份。


鬱齡怔了怔,

再仔細看時,依然是那個鮮嫩的少年,朝他搖搖頭,收回了目光。


將外婆送回房後,鬱齡也回房休息了,而奚辭作為客人,同樣早早地回房休息,並沒有去外婆房裡看電視的意思——這裡隻有一臺電視機,放在外婆的房間裡,是鬱齡買給外婆消遣時間用的。


進房時,鬱齡回頭看了看院子,突然發現屋前的月季花好像開得更燦爛了,一點也沒有受到今天大雨的影響,仿佛得到了什麼營養的滋潤,那層層疊疊的花瓣在路燈下精神抖擻,分外嬌豔。


她甩了甩頭,讓自己別胡思亂想。


夜漸漸深了。


夜涼似水,鬼魅橫生。


整個村莊斂去白日的喧哗,沉眠於黑暗之中,寂靜無聲。村子裡從北至南縱橫交錯的阡陌上再無一人行走,整個世界陷在夜色的沉眠中。


山林之中,幾道黑色身影奔馳而過,草木發出簌簌的聲音。


通往村尾的那條路上,幾道飄忽的影子綽綽而來,所過之處,陰氣重生,

鬼氣彌漫。幾道飄忽的影子很快便來到村尾的一棟磚瓦房的院子前,廊下的路燈並未關,燈光是曖昧的暖黃色,幾隻飛蛾圍著燈泡飛來飛去,昏黃曖昧的光線如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那幾張青白恐怖的鬼臉。


幾隻鬼奴循著氣息來到目的地,站在門扉前徘徊良久,正欲要破門而入,那門扉上的枯木卻在瞬間枯木逢春,翠青色的嫩芽迅速生長,化為一道綠色的牆,幾條粗大的綠藤朝那幾隻鬼奴抽去。


鬼奴慘叫一聲,青白的臉上七竅流血,幾隻被抽飛到地上,慘叫著打滾,其他的也連滾帶爬地跑離。


直到離開小院百米米遠,脫離那令鬼心悸的可怕力量,鬼奴們這才爬了起來,用驚懼的目光看著那棟很平常的農家小院。


【好、好可怕……好、好可怕……】


【好可怕的結界……】


【是一隻大妖……】


幾隻鬼奴顫巍巍地說著,接下來,無論幕後的人怎麼點燃催鬼符,這些鬼也不肯再進一步。

突然,跑得最快的兩個鬼奴慘叫一聲,身體燃起青色的磷火,瞬息間在空氣中消失,剩下幾個鬼奴在風中瑟瑟發抖,看著那安靜的農家小院的目光更驚恐了。


幽暗的屋子裡,徐大師驀然噴出一口血,眼中迸射出憤怒之光:“豈有此理!”雙手再次飛快掐訣,夾在手指間的一張黃符無風自燃。


隨著黃符燃燒,山林間的簌動更加劇烈,很快便有幾條黑影迅速地穿過林木,當它們接近村子時,地上驀然亮起了一道白光,然則被召喚而來的妖物雖然被白光所傷,依然堅持著往村子疾奔而去,雙眼已經幻化為猙獰的血紅色。


從它們的形態來看,這些是最低級的妖物,受陰邪侵蝕,容易淪落為旁門左道驅使的傷人利器。


幾隻低級妖物朝著村尾的那棟房子而去。


院子裡的門扉和籬笆上長滿了綠色的嫩芽,恍若乍然逢春,綠色環繞整個農家小院,將整個房子保護起來,形成一個保護結界,而那枯木上的嫩芽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成長,

在夜風中招展,上面盛開一朵又一朵紫水晶般迷幻的花,甜膩的花香在空氣中浮動,整個世界都沉溺在濃烈的花香中,驅散了空氣中的陰涼和邪氣。


幾隻妖物一躍而起,就要越過門扉時,同樣被粗大的藤蔓擊殺。


“噗!”


徐大師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引妖符同樣失敗了。


幾隻鬼奴互相抱在一起發抖,那雙隻有一點黑色瞳孔的眼睛裡滿是驚懼害怕。


吱呀一聲響起,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從陰暗的角落走過來,隱約可見那人一頭長及腰間的漂亮頭發隨風飛舞,明明有燈光,卻仿佛蒙著一層紗,無論如何努力,皆教萬物眾生無法窺探那人的真容,隻隱約感覺到這人的肌膚非常地白晳細膩,輪廓柔和昳麗,又有幾分男子的俊美,那上挑的眼尾處浮現一個美麗的紫色圖騰,仿佛從肌膚中生出來的一般,慢慢地朝周圍的肌膚蔓延舒展,無端添了幾分甜膩的魅惑。


微風輕輕地拂過,滿園花開,

空氣中的甜膩花香越發的濃烈起來。


一雙紫色的眼睛望過來。


隻稍一眼,那幾隻鬼奴動彈不得,越發的驚恐。


自古以來,妖鬼兩道,互不相犯,狹路相逢,必有一傷。


半夜,鬱齡突然醒了。


睡得昏昏沉沉,她覺得口幹舌躁,有些不舒服,摸索著爬起身,來到桌前,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保溫瓶時,視線突然落到花瓶裡插的那支月季上。


她沉默了下,努力地回想睡前的情況,似乎那時候她覺得這朵月季的花瓣有些發蔫了,明天要換一支……是這樣的麼?


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擰開保湿瓶的蓋子,發現水已經喝完了,隻得趿著鞋打開房門。


廊下是一條修長的影子。


有人……


她眯著眼睛看去,瞬間便看到了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發亮的紫眸……


濃烈而甜膩的花香彌漫,她隻來得及說了一個“你”字,身體就發軟倒下了。


一雙有力的手臂攬住她倒下的身體,清潤而飄渺的聲音響起:“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

我知道他來這裡的目的,最好收手,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他揮手,地上蹿出幾道黑色蛇影,靈活之極,挾著一股凌厲之勢,將那些被召喚來的妖物和鬼奴橫掃而去。


第14章


天色大亮,鬱齡慢慢地睜開眼睛,一時間眼皮被刺目的光線刺激得有點難受。


她將臉埋在被窩裡好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爬起身,一頭長發披散而下,有幾縷垂落到臉龐。睜著一雙呆滯的眼睛好一會兒後,意識才清醒些許,抓起一旁的手機一看,發現已經快中午十一點了。


鬱齡沉默了會兒,終於決定不再懶床,趕緊起身。


她赤著腳踩在光滑冰涼的木地板上,打開房門,一眼便看到坐在廊下喝茶的人。


“早安。”


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人朝她露出柔軟的微笑。


外面陽光金燦,晴空白雲,萬物煥發勃勃生機,遠處青山綠水、阡陌田野,交錯成大自然最美麗的風景。然而這些卻在這一刻,

仿佛變成了他的背景色,使沐浴在明亮的光線中的男人顯得俊秀而幹淨、溫潤而明澈,讓人一眼便能產生極大的好感。


鬱齡嗯了一聲,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這時,外婆端著一碟剛做好的拔絲紅薯過來,一見她就道:“阿齡,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你都睡了12個小時了,是不是昨晚天氣冷,沒有蓋好被子冷到了?”


鬱齡回了一聲沒有,默默地退回房,將門關上。


她身上還穿著睡衣……


奚辭的目光在那合上的房門留連了會兒,才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微笑地看向正在嘮叨著又不愛惜身體之類的外婆,眼中笑意微深,面上依然是一副幹淨純良的模樣,讓人極有好感。


“我家的阿齡啊,你別看她在外人面前半天悶不出一句話,其實最是孩子氣了,睡覺愛踢被子,在家裡喜歡光著腳,沒事的時候,愛睡懶覺,還挑食,喜歡吃一些不健康的食物……”


外婆一邊給奚辭倒茶,

一邊嘮叨著外孫女的種種壞毛病,不過臉上的神色卻很慈愛,這種如數家珍的數落一樣的話裡,其實含著濃濃的疼愛之情,不過是對認識的人的一種矜持的抱怨罷了,也是一種隻有自己能說、別人敢說一點不好的非要炸毛不可的話。


奚辭含笑傾聽,並不插嘴。


外婆還沒有嘮叨完,門又開了,穿著波西米娅真絲長裙的鬱齡走出來,頭發已經束了起來,素面朝天,外面披著一件輕薄的白色小西裝外套,雖然打扮得挺隨意,卻又有一種時尚之感,讓人眼前一亮,根本移不開目光。


她的長相偏冷,五官卻格外美麗秀致,有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獨特氣質,很容易便能輕易記住的那種美女。也因為如此,安茹才認定鬱齡一定能紅,可偏偏某人太作妖,直到現在,還在十八線打醬油,並且一點也不著急的那種。


奚辭也忍不住抬頭看過去,眼睛亮了幾分。


鬱齡朝看過來的奚辭點頭算是打招呼,

便去洗漱了。


她的神色很平淡,並沒有什麼異樣,隻是在洗臉時,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不禁皺了下眉頭,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什麼東西了……


想不出來,她用冷水撲了下臉,便不去刻意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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