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進門,男友的媽便將圍裙掛到了我的脖子上,又甩了二十塊錢給我。
「陳州一直說你很有能力。」
「今天的團圓飯就你來準備吧。」
「我們也不佔你便宜啊,二十塊錢準備個八菜一湯夠了吧?」
我轉頭,看到陳州正面露鼓勵地看著我。
1
我以為我聽錯了。
「您說什麼?」
陳州的媽眼睛一瞪。
「我們陳州可是八代單傳!」
「若不是陳州說你很有能力而且做飯很有一手,我們可是不會同意外地人嫁過來的!」
「怎麼用二十塊錢做好八菜一湯,這是我們給你的第一道考驗。」
陳州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相信你可以的。
」
說完,她便去了客廳裡坐著等。
我轉頭去看陳州。
???
「你媽什麼意思?」
我海城獨生女,而陳州不過是從一個小縣城考到海城的。
我們家都沒有嫌棄他是鳳凰男,他媽媽倒是嫌棄起我是「外地人?」
而且還有考驗?
二十塊錢做八菜一湯?
就離譜!
我以為陳州面對這麼離譜的事,肯定會站到我這邊。
畢竟我們大二就在一起,畢業之後更是各自去了不錯的公司。
也是因為這兩年我們都存夠了結婚的錢,所以打算這次回來見過他媽之後就回去準備婚事。
陳州是單親家庭。
以前就一直和我說他媽的不容易。
我也覺得陳州他媽供他讀書不容易,
所以這次回來,我也很重視。
不僅給陳州他媽買了一個愛馬仕的包,還拎了不少的補品過來。
可是誰來告訴我,為什麼陳州的母親是這樣的?
我沒想到,面對我詢問的眼神,陳州卻目光閃躲了起來,根本不敢和我對視。
「那個,林夕,你就……你就聽我媽的吧。」
「我媽一個人帶大我不容易。」
「就今天一天而已,你就忍忍好不好?」
他捏了捏我的臉,還想說什麼,外頭他媽喊了一聲,他便安撫地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和手上的二十塊錢,現在還是懵的。
不等我反應過來,我看到門口又呼啦啦進來一堆人。
2
「大舅,表哥,三嬸,二舅母……」
呼啦啦的一陣寒暄過後,
陳州的媽王秀蓮便帶著一堆人走了進來。
那些所謂的親戚,一個個上上下下地掃了我一眼,滿眼的挑剔。
王秀蓮笑著看我。
「林夕啊,這些都是我們家的親戚。」
「聽說陳州帶了對象過來,我就讓他們一起過來吃團圓飯了,快叫人啊!」
我僵笑著扯了扯嘴角。
「秀蓮啊,我看你這兒媳婦好像不怎麼樣嘛?屁股這麼小,能生出兒子來嗎?」
「是啊,你看她這裙子竟然在膝蓋上面,嘖嘖,這可是不守婦道,早晚得讓我們陳州戴綠帽的啊。」
我:??
「算了算了,你還是快做飯吧,這都快到點了。」
王秀蓮的目光在廚房裡一掃,發出尖銳的爆鳴。
「林夕,這都什麼幾點了,你竟然還沒有開始準備午飯?
」
「我不管,你隻有兩個小時的時間,若是飯菜還沒有好,你就別想進我們陳家的門了!」
說完頓了一下,「剛好,既然你還沒去做飯,就讓親戚們自己點吧,省得一會你買的菜不符合大家的胃口。」
王秀蓮的話音剛落,剛才那還在挑剔的一群人,現在則一個個眼睛一亮。
「還是秀蓮有兩下子,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啊。」
「我就隨便來個佛跳牆好了。」
「魚翅,魚翅不能少。」
「我就喜歡吃螃蟹和魚,隨便來一樣就行了。」
「雞,藥膳雞!」
......
王秀蓮看著大家報完了菜名,這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林夕啊,快去買菜吧?我們大家可是都等著嘗你的手藝呢!」
我看著已經坐到客廳的那伙人,
心裡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的。
我將手裡的二十塊錢一丟,就要走人。
這樣的王八氣誰愛受誰受著吧。
可我剛要出廚房,卻又聽到王秀蓮驕傲的聲音。
「……那可不?陳州可是說了,她現在懷了孩子,嘖嘖。」
「現在這樣,除了進我們陳家的門,誰還要她?」
我的腳步一頓。
我懷孕了?
可是,我昨天已經去醫院驗過了,我那隻是這段時間經常熬夜加班才月經不調,並不是懷孕了啊。
我又忽然想到,這事我好像確實還沒有和陳州說過。
所以?
陳州她媽這樣對我,是以為我懷孕了,非要嫁給陳州,所以她才這樣給我一個下馬威的?
我冷哼一聲,
正要出門,卻又聽到。
「秀蓮啊,陳州真是太孝順了,每個月給你一萬六,嘖嘖,羨慕的哦!」
「是啊,聽說陳州還買車了,嘖嘖。」
我抓著門把手的手,顫抖了起來。
什麼意思?
什麼陳州沒給月給他媽一萬六?
可是陳州的工資一個月才一萬啊?
哪裡來的一萬六?
我想到什麼,立刻打開了手機。
一看,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我和陳州每個月各自存的八千塊錢,此時,果然卡裡的餘額果然隻剩下零。
我認真的看了每次轉錢出來的時間,我發現每次陳州錢轉出來的時間,竟然都是在我將錢轉進去不到五分鍾的時間之內。
我心裡一片寒涼。
合著,這是每個月等著我精準地扶貧啊!
我看著還在客廳裡,和他那些親戚們侃侃而談的陳州,心裡的情緒翻湧著。
3
陳州剛好面對著我,看到我站在廚房門口,他走了過來。
「林夕你怎麼還沒去買菜?」
他眉頭一皺,看了一眼手表。
「現在不到一個小時了,我舅他們點的菜還來得及做嗎?」
「若是午飯來不及做出來,不是鬧大笑話了?」
笑話?
你陳州和你媽就是大笑話!
我將來 20 塊錢丟到了他的身上,「二十塊錢,你指望我做一桌子山珍海味出來?」
陳州的面色一僵。
然後他上前一步,想要像以前一樣來哄我。
「林夕,這二十塊錢就是我媽給你的辛苦費而已。」
「你還真指望這二十塊錢做一桌子的飯菜出來啊?
」
我看著這個談了好幾年的男人。
今天之前,他事事聽我的。
生活中也對我照顧有加,甚至家裡的髒活累活都是他做的,我一直以為,我找到了對了的人。
卻沒想到,回一次他家而已,就原形畢露了。
二十塊錢的辛苦費?
虧他說得出口。
想到我一起存在他那的錢被轉走了,我隻能暫時忍下了這口氣。
我偷偷點開錄音。
「陳州,這個月的工資我都花完了,我們不是每個月各存了八千塊錢嗎?」
「你先從裡面轉一些錢給我,不然我沒錢買菜。」
我抓著手機的手用力縮緊。
陳州卻頓了一下。
嘆口氣。
「林夕,你怎麼這麼能花呢?」
「你不是每個月一萬多塊錢嗎?
才轉了八千給我,其他的都花完了?」
「你還讓我轉錢給你?我們還要不要結婚了,要不要買房了?」
看著義正言辭的陳州,隻覺得荒謬。
去年我媽生病。
因為急需六萬塊錢,我就想從裡面先拿六萬塊錢出來應急。
當時陳州是拒絕的。
他說他那麼努力,為我們兩人的未來打算,我怎麼可以擅自將錢拿出來。
說好的事情怎麼可以改變呢?
以後我們還怎麼結婚,怎麼買房?
當時也是我戀愛腦上頭。
竟然覺得陳州的堅持,都是為了我們的以後做打算。
所以那六萬塊錢,我去和朋友借了。
接下來的一年,為了還那六萬,又要存八千,我幾乎是勒緊了褲腰帶生活。
可現在呢?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存的這每個月的八千,轉眼就被轉走了。
全部到了王秀蓮的手裡。
而陳州所謂的為結婚做打算,就是想先讓我懷孕,然後有了孩子,隻能捏著鼻子進他們陳家的門?
所以王秀蓮才會想著今天給我一個下馬威。
也是想讓我知道,這個陳家,誰是大小王吧?
我忍不住地冷笑出聲。
二十塊錢還想吃大餐?
總歸今天也是要撕破臉的,那就試試唄。
4
「林夕?」
我拿了車鑰匙,「那我現在就去買菜,你們在家等著。」
陳州露出了得意的笑,他就知道,我會妥協的。
「那你早點回來,別耽誤我們吃飯。」
我敷衍地點點頭,在王秀蓮得意的目光下出了門。
走到門口,我看到我今天提回來的海參和燕窩和名牌的包包還在門口的櫃子上放著,我便順便帶出來,又拿去放到了車上。
車是我買的。
月供也是我還的。
但車卻一直都是陳州在開。
買的時候,他說他用不上,不想買。
我因為通勤時間長,就買了這輛電車。
但是買了之後,他卻開得比誰都多,說他可以當司機,接送我上班。
一開始確實他很殷勤,但是到了後來,不是這個事耽誤了就是那個事沒來。
甚至就是有時候故意讓我在公司等了一兩個小時他才到。
後來我索性又恢復了搭地鐵上下班,而車則一直都是他在開。
現在想來,這哪裡是個真愛你的男人會做出來的事?
可惜,
當初我真是戀愛腦上頭,現在我都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我開車去了附近的菜市場。
「阿姨?這些爛菜葉子我可以帶走嗎?啊?爛了?沒事沒事,我帶回去喂雞的,謝謝啊。」
「老板,這海鮮你不要了啊?臭了?沒事,我幫你丟吧。」
「老板,這麼好的水果不要了啊?哎呀就是爛了一個洞,其他地方還好好的,沒事,給我吧。」
「什麼?會吃壞肚子?沒事沒事我身體好。」
「老板這肉你要丟了啊?壞了?沒事沒事給我,我幫你拿去丟吧。」
最後,我又停到了賣豆腐的攤上。
「老板?有三天賣不出的豆腐嗎?啊?已經長毛了?」
「沒事沒事,我拿回去做霉豆腐,謝謝啊。」
我又花了十多塊錢去買了兩罐番茄醬和白糖醋。
我捏著鼻子,提著幾袋子的東西回去。
當然,車子我停到了隔三條街的地方。
剛打開門,客廳裡說話的聲音便一靜。
5
「喲?現在才回來?」
她看了眼手機,皮笑肉不笑地。
「趕緊的吧,一會飯點都過了。」
陳州要過來幫我拿袋子,我避了一下。
「我自己來。」
我又將他從廚房推了出去,「我自己來就好,你外邊等著。」
王秀蓮看陳州要過來幫忙,原本臉子已經落了下來。
但看到我將人推了出去,她這才得意地眉毛一挑。
「算你識相!」
「我家陳州可是 985 畢業的大學生,現在月入幾萬,哪裡能進廚房啊?」
「那生來就是被伺候的命!
」
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的,紛紛都誇起了王秀蓮有本事。
我關上廚房的門,將一切隔絕在外。
青菜我挑挑揀揀,總算挑出來一盤子。
魚我則忍著惡心,放了半鍋的油下去,連內髒和魚鱗都沒去,就直接丟到了油鍋裡,最後用番茄醬和白糖醋勾芡,撲在了魚上。
魚撈起來那一刻,那味道又香又臭,惡心得我差點吐出來。
長毛的豆腐則被我直接切塊,做成了麻婆豆腐。
我看到廚房還有幾個壞了的臭雞蛋,我燒了鍋水,直接做了一個紫菜蛋花湯。
對了,有人要吃佛跳牆?
我忍著惡心,將壞了的肉剁成泥,又加了點粉做成丸子,清水煮熟後勾芡,完事!
對了,我記得好像還有人要吃魚翅來著?
我視線落到了桌子上蓋菜的罩子上。
這個菜罩子是白色的網紗做的。
我靈機一動,將網紗拆了下來,蕾絲邊丟了,又將網紗剪成細條,放個雞蛋,勾芡!
至於螃蟹?
不好意思,剛才在小區樓下看到一個小孩拖著一個玩具螃蟹在過家家。
我用兩根棒棒糖換了過來。
螃蟹玩具我洗都沒洗,直接上頭撒了一些胡椒粉、孜然粉就端上了桌。
我看著滿滿一桌子的「好飯菜」忍不住點頭。
我想,今天一定會是一個特殊的中秋節。
陳州和王秀蓮肯定也會終身難忘的。
這二十塊錢的預算可是剛剛好啊。
看,連餐後的水果我都想到了,嘖嘖。
我真是個好人。
6
「林夕,怎麼飯菜做好了也不叫我們?
」
王秀蓮走了過來。
某個親戚不高興了,「怎麼螃蟹魚和魚翅都有,我要的雞呢?」
「秀蓮媳婦,你不會是故意的吧?怎麼的?對我有意見?」
某個舅老爺,「是啊,怎麼隻有菜沒有酒呢?」
「秀蓮啊,你是不是不願我們過來做客啊?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王秀蓮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怎麼這麼沒有眼力見呢?是我沒有給你錢咋的?酒呢?雞呢?」
「還不去買?」
陳州也朝我使眼色,好像生怕我惹他媽不高興。
「林夕,快去啊!」
「現在重新做是來不及了,你就去樓下的館子打包一份土雞就是了。」
「回來的時候順便帶兩瓶酒回來。」
「就茅臺吧。」
我看著這一屋子不要臉的玩意兒,
忍不住認真點頭。
「好,我去買了馬上就回來。」
王秀蓮則招呼著家裡的親戚們上桌。
「走走我們先吃著,一會她回來剛好可以洗碗。」
「下午再讓她帶我們去附近的商場逛逛,我都好幾年沒買新衣服了,剛好今天就給她一個表現的機會。」
「哎喲,秀蓮你的命可是真好,嘖嘖嘖。」
「那有啥?一會你們都去,讓她給你們一人買一套,我和你說,兒媳婦就是要調教知道不?你知道嗎.......」
陳州根本看也沒看我一眼,正忙著給他的親戚們分碗筷。
我穿了鞋子出門。
「啪嗒」一聲,門關上。
7
剛到車上,陳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沒接。
可那頭卻一連打了二十多個電話,
短信也一條一條地蹦了出來。
甚至條條都是六十秒的長度。
我冷笑一聲,一路開了三個小時的高速回到家裡。
這套出租房是我和陳州一起租的,當時說好一人一半,但後來每個月他總有借口說錢用在哪裡了,我想著我們都是奔著結婚去的,所以也沒有多計較。
現在還想住我的房子?
我直接將陳州的東西全部用垃圾袋裝好,然後丟到了門外。
另外我又很快將自己每個月轉錢到共同卡上的轉賬記錄都保存好,和每個月我自己付房租的記錄也都全部保存。
同時,我還去咨詢了律師。
律師看過我保存的證據和錄音,說如果打官司,我的錢肯定可以全部拿回來。
我心裡有了底,這才掛了電話。
立刻,陳州的電話又過來了。
我接起。
「林夕!!」
「你到底在搞什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陳州歇斯底裡的聲音傳來。
「今天可是中秋節!」
「我媽請了那麼多親戚過來,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媽丟了多大的臉?」
我冷笑。
「丟臉?」
「她給我二十塊錢整一桌燕窩魚翅佛跳牆就不丟臉了?」
「還想喝茅臺?馬尿要不要?」
陳州氣得還要說話。
「陳州。」
「我存你那的二十多萬今天轉回來給我,我要用。」
畢竟錢還在人家的手裡,我還不想徹底撕破臉。
如果能將錢都拿回來,我不介意好聚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