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謝謝你。」我說。
「謝什麼？」
「讓我來幫忙。」還有那盒熱牛奶。
後面這句我沒說出口。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夕陽給他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
「溫禾，」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不用總是說謝謝。」
11
學校組織秋遊那天，幾個系混合出行。
大巴車上彌漫著微妙的氣氛。
我靠窗假寐，江零澈在我身旁坐下，陸嶼白則沉著臉坐在後排。
徒步時，江零澈默默走在我身邊。
他指給我看溪邊的翠鳥，告訴我樹木的名字。
這些細節，我以前從未留意過。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觀察。」
休息時，
陸嶼白故意把球踢向我。
江零澈迅速擋在我面前，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對不起啊，沒看到。」陸嶼白毫無歉意。
「注意一點。」江零澈語氣平靜。
「護得挺緊啊。」陸嶼白冷笑。
「溫禾，我們十五年交情，比不上他幾個月？」
「跟他沒關系！」
「那是為什麼？就因為我不理你幾天？」
陸嶼白指著江零澈，「難道你真喜歡這種冷冰冰的人？」
我張了張嘴，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江零澈上前一步：「她的感情，不需要向你解釋。」
陸嶼白眼神從憤怒變成受傷，轉身離去。
江零澈帶我來到安靜的湖邊，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剛才謝謝你。」
「不是解圍，
是事實。」
他專注的目光讓我心跳加速。
那一刻，我清楚感覺到有什麼在改變。
周六在救助站，有隻小貓情況不好。
江零澈立即送它去醫院，全程冷靜果斷。
等待時，我發現他手背被貓抓傷了。
我從包裡翻出隨身帶的創可貼。
這是以前習慣性為總是磕碰的陸嶼白準備的。
現在卻用在了這裡。
「手給我。」我說。
他愣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過來。
我小心地撕開創可貼，貼在他的傷口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觸感微涼。
指尖相觸的瞬間，我們都頓了一下。
「謝謝。」他聲音低啞。
小貓轉危為安。
回程路上，
我們在路燈下停步。
「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一個人，」他注視著我。
「契約早就失效了。」
「那為什麼還來救助站？」
「因為想見你。」
「江零澈，」我鼓起勇氣，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我告訴你，我也是呢？」
他笑了。
12
流言蜚語像秋天的落葉，散落在校園的每個角落。
周三下午，我在圖書館趕一份報告。
江零澈坐在我對面看書。
陸嶼白和他幾個隊友也來了，坐在不遠處的桌子。
「喲，這不是陸嶼白的小跟班嗎？」
一個略帶譏诮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響起，是陸嶼白的隊友趙強，「現在換主子跟了？」
整個閱覽區瞬間安靜下來。
我握著筆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陸嶼白皺起眉：「趙強，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趙強嗤笑，「她不是從小就跟在你屁股後面轉？
現在看上學神了，轉頭就把你踹了，可真行。」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我感到臉頰發燙，一種難堪蔓延到耳根。
「道歉。」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江零澈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趙強。
帶著壓迫感。
趙強被他看得有些發怵，但還是嘴硬：
「我說的是事實，道什麼歉？」
「第一，」江零澈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閱覽區。
「溫禾從來不是任何人的跟班。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她選擇誰，是她的自由，輪不到任何人評判。」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拿起我的書包，牽起我的手。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將我微微發抖的手完全包裹。
「我們走。」
在經過趙強身邊時，江零澈停下腳步，聲音不高。
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如果你再對她出言不遜，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解決。」
那一刻，整個閱覽區鴉雀無聲。
我被他牽著走出圖書館，感受到身後無數道目光。
但這一次，難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走出圖書館，晚風拂面。
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他緊緊握著。
「那個……可以松開了。」我小聲說。
他卻握得更緊了些，側頭看我：「不喜歡？」
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輕輕搖頭。
「謝謝你。」我輕聲說。
「不用謝。」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我說的是事實。」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溫禾，」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
「那些話，不要放在心上。」
「其實……他們說的也沒全錯。」我低下頭。
「我以前確實總是跟著陸嶼白……」
「那是以前。」他打斷我，迫使我與他對視。
「現在的你，會為了想要的手辦跟我談條件。
會堅持每周去救助站，會在別人誤解時勇敢反駁。
這樣的你，
怎麼會是任何人的跟班？」
我怔怔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注意到了這麼多細節。
更沒想到在他眼裡，我是這樣的。
「江零澈，你……」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什麼？」他微微挑眉，眼底有淺淺的笑意。
「你好像……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你也是。」他輕聲說。
我們相視而笑，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他重新牽起我的手，這一次，是十指相扣的姿勢。
13
校際籃球聯賽決賽在周六晚上舉行，體育館座無虛席。
陸嶼白的經管系和江零澈的計算機系再次對決。
這是所有人期待已久的巔峰之戰。
我坐在觀眾席前排，
心情復雜。
一邊是認識了十五年的竹馬，一邊是……
我看向正在熱身的江零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比賽異常激烈，雙方比分緊咬。
陸嶼白今天狀態極佳，幾次漂亮的突破上籃引來全場歡呼。
而江零澈則以其精準的三分球應對。
第四節還剩最後兩分鍾，比分持平。
體育館內的氣氛緊張到極點。
決賽結束的哨聲吹響，計分牌定格在 72:69。
計算機系鎖定了勝局。
場館內瞬間被歡呼和吶喊淹沒。
計算機系的隊員們狂喜地衝向球場中央。
將江零澈團團圍住，用力拍著他的背。
隔著湧動的人群，我看到他被隊友們簇擁著。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他微微喘著氣。
我和他對視。
我站在觀眾席的通道口，對他笑了笑。
比了個口型：「恭喜。」
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朝我輕輕點頭。
我退出沸騰的場館，站在體育館後門的小路上。
秋夜的涼風拂面，吹散了剛才的燥熱。
14
遠處傳來場館內隱約的歡呼，而這裡卻格外安靜。
「溫禾。」
我轉過身，陸嶼白站在幾步開外。
他換下了球衣，穿著簡單的 T 恤，頭發還湿漉漉的。
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打得很好。」我真誠地說。
他苦笑一下，走上前來：「就差三分。」
我們沉默了片刻，
耳邊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溫禾，」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
我太自以為是，總覺得你永遠會在那裡。
直到看到你站在江零澈身邊，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我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我認識了十五年的男孩。
此刻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懊悔和認真。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近乎懇求。
「我們之間有十五年的感情。
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取代的，對嗎？」
他的話語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若是在一個月前，聽到他這番話，我大概會欣喜若狂。
但此刻，我的心平靜得像一汪湖水。
「陸嶼白，
」我輕聲打斷他。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們之間的十五年，對我來說也很珍貴。
那是誰都無法替代的回憶。」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是，」我繼續說道，語氣堅定。
「回憶是回憶，感情是感情。
我喜歡江零澈，不是因為賭氣，也不是為了報復你。
而是因為在他身邊，我感受到了被尊重、被理解。
我可以毫無負擔地做我自己。」
陸嶼白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對不起。」我輕聲說。
他低下頭，良久，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太晚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
眼神已經平靜許多：「我們還是朋友嗎？
」
「當然。」我點點頭,「永遠都是。」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將這一刻銘記在心。
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心中有些許悵然,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說清楚了？」
我猛地回頭，看到江零澈在我身後。
他已經換上了幹淨的衣服,頭發微湿。
身上帶著剛沐浴過的清新氣息。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他走近,目光落在我臉上，「都解決了？」
「嗯。」我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
「你……不會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一些。」他坦然承認,停在我面前。
「比如，你說喜歡我那段。
」
我的臉頰瞬間發燙：「你……」
「我也喜歡你。」他打斷我，聲音低沉而清晰。
「溫禾,不是契約，不是演戲,是真心喜歡。」
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盛滿了星光。
我看著他,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我輕聲說，嘴角忍不住上揚，「我也是。」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近。
我們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疊，他的額頭輕輕抵著我的。
「那麼,」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帶著淡淡的笑意。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真正的男女朋友了？」
「嗯。」我點點頭，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低笑⼀聲，然後微微低頭,⼀個輕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不同於之前的額頭吻，這個吻帶著明確的愛意。
這個安靜的⻆落⾥，我們十指相扣。
（完）
（番外·江零澈視⻆）
第⼀次注意到溫⽲,是在籃球場邊。
她總是抱著一堆東西眼巴巴地等著陸嶼白，像隻囤⻝過冬的⼩松⿏。
有次陸嶼白隨⼿把包扔給她。
她⼿忙腳亂接住的樣子有點好笑。
後來在救助站,她蹲在牆⻆試圖接近那隻怕⽣的玳瑁貓。，
嘴裡念念有詞：「你再不過來,貓條我就吃掉了哦。」
蠢得有點可愛。
她認錯⼈表白那天，我本來想直接⾛開。
但看她閉著眼視S如歸的樣⼦,突然就想知道如果我說「可以」。
她會是什麼反應。
果然，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隻受驚的貓。
籤契約是我一時興起。
看她為了個手辦糾結得眉毛都皺在⼀起。
突然就想把她留在⾝邊看看。
她以為我不知道,每次去圖書館她都在偷畫我。
畫得挺醜，但我沒拆穿。
陸嶼白質問她時,她明明緊張得要命，卻還強裝鎮定。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再配合演什麼契約戲碼了。
真正確定⼼意，是她在醫院給我貼創可貼的時候。
指尖碰到手背的觸感,讓我一整個下午都在走神。
決賽那天，聽到她對陸嶼白說「我喜歡江零澈」時。
我站在樹後不自覺地笑了。
這個一開始認錯⼈的⼩笨蛋。
終於清清楚楚地知道⾃己在喜歡誰了。
吻她的時候,她在微微發抖。
我努力克制著，怕太過急切會嚇到她。
原來喜歡⼀個人，是既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又怕弄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