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在桌子下面。
她掐錯大腿了！
10、
所謂宴無好宴。
幾輪推杯換盞，話題便繞到顧傾城的公司上。
周謹言先打頭陣，狀似關切地開口：「聽說傾城最近在談城東那塊地？」
「進展好像不太順利啊。」
說著，又轉頭對顧母道：「要我說，女孩子家何必這麼辛苦.......」
「像傾顏這樣享受生活多好。」
顧母立刻接話，語氣帶著心疼：「是啊傾城，家裡又不缺你那份錢。」
「你看傾顏在娛樂圈玩得多開心，非要經營那個小公司，累得胃病都犯了。」
她這下，可算打開了話匣子。
一瞬間，眾人紛紛七嘴八舌起來。
從他們的對話中，
我也漸漸拼湊出真相——
原來，顧父發跡前，曾將顧傾城寄養在鄉下。
後來夫妻倆有了錢，又領養了顧傾顏，並將顧傾城帶回家中，但一直被他們疏忽的顧傾城太過獨立，為父母所不喜。
就連顧傾顏這個養女的待遇，都比她高好幾倍。
顧父去世時，把最賺錢的公司都給了大兒子顧傾國，基金股票給了顧傾顏。
而顧傾城，隻分到了個瀕臨破產的小公司。
可一晃三年過去了。
顧傾國把幾個公司經營得雞飛狗跳，顧傾顏砸錢拍戲撲得悄無聲息。
反倒是顧傾城，把一個小破公司盤得風生水起。
所以今天這頓飯，是鴻門宴啊！
眼看顧傾城握著酒杯的指節發白，我放下筷子，一臉天真看向周謹言：
「周先生怎麼知道城東地塊的事？
」
「難道.....您也在競標？」
對方自然尷尬否認。
我立即用崇拜的眼神望向顧傾城：「老板你好厲害！」
「之前公司差點破產，現在都能和上市公司競標地王了！」
接著我轉向顧母，語氣天真：
「阿姨您別擔心，我們公司好著呢，最近還新招了十幾個員工！您就安心等著吧，她的公司馬上就上市了！」
話音剛落，整張餐桌鴉雀無聲。
眾人惡毒的眼神，恨不得我把我盯出個窟窿。
顧傾城忽然舉起酒杯：「加油！」
我搖晃著鴨子汁，靠近她的紅酒杯。
「加油！」
她側頭看我。
眼裡的冰霜，化成了細碎星光。
11、
事情不會這麼輕易過去。
宴席散後，那幾人鬼鬼祟祟躲去了露臺。
我借口去洗手間，實際上繞到廊柱後偷聽。
夜風送來周謹言壓低的嗓音：「放心，競標結果還沒公示。」
「政府對那塊廠區的整體規劃瞞得緊，我們先套出顧傾城的方案……」
緊接著，是顧傾顏遲疑的聲音：「你有把握嗎？「
「當然。「周謹言的語氣透著得意。
「林曉嘛……」
「她可是我的頭號舔狗。」
「隻要我勾勾手指，她立馬就會屁顛屁顛把策劃書送到我面前。」
「那就靠你了謹言。」
顧傾國立即表態：「等拿到這個項目，就再給我們傾顏投兩部 S+大制作！」
顧傾顏的聲音瞬間甜了八度。
「謝謝謹言哥哥！」
我還想再聽兩句。
顧傾城忽然出聲：「林曉？」
我回神。
發現她正蹙眉看我：「喊你三遍了。」
「你要藍鰭金槍魚不要，我給你打包了幾份.......」
對此，我自然忙不迭點頭。
「謝謝老板！」
12、
城東的項目，我們已經跟了兩年。
我也看到顧傾城為了拿下規劃，是如何寢衣忘食。
她辦公室的燈，總是全樓最後熄滅的一盞。
可周謹言不會善罷甘休。
沒過幾天，他果然主動 CALL 我，說要請我吃飯。
我能怎麼辦？？
一邊是男神，一邊是老板......
小小舔狗也很為難啊！
這之後，我陸陸續續從公司拿了一些資料給他。
而另一邊。
我在輔助顧傾城工作後，自覺進步不少，投標方案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顧傾城沒少在開會時誇我。
當然，我也堅持一天三頓投喂老板，從不含糊。
講標的日子轉瞬即至。
本著公開原則，地點設在本市招投標中心，現場來了很多媒體記者。
顧家人幾乎傾巢出動。
顧傾國兄妹和周謹言一行人氣場十足地坐在前排。
見到顧傾城入場，顧傾國忽然嗤笑一聲。
聲音不大，卻足夠刺耳：「妹妹，最近圓潤了不少啊？」
他上下打量著顧傾城，「你這是......」
「早就放棄了今天的項目，破罐破摔了？」
顧傾城隻回了一句。
「競標靠的是實力，不是嗓門。」
顧傾國被噎，陰沉地瞥了周謹言一眼。
周謹言立刻接力嘲諷：「實力？」
「競標結果就是實力！」
「實力不夠的人，卻佔著 CEO 的位置，也確實該退位讓賢了！」
顧傾城眉頭微蹙，剛要反駁。
我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角。
因為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環節——評標。
眼看最終結果即將公布，顧傾國有些坐不住了。
他推了一把周謹言，後者立即看向我，眼神裡是焦灼的催促。
畢竟我是他的舔狗。
隻要一個眼神，就應該乖乖過去。
於是，他忍不住揚聲喊我：
「林曉？」
「林曉！
」
「林曉！」
到了最後，幾乎是用吼的。
嘖，這麼體面的場合，什麼玩意兒在吵吵？
忽然，顧傾城喚了我一句。
「林曉。」
「欸！」
雖然隻是輕聲呼喚。
我起身就是一個端茶的大動作。
也正在這一刻，主持人莊重的聲音傳過麥克風：
「關於城東 17 號地塊的開發權，經過三輪嚴格封閉評標……」
「最終的中標單位是——」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顧傾國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傾城實業有限公司！」
掌聲雷動中。
周謹言猛地站起身。
他臉色漲紅，完全失了風度：
「不可能！這絕對有黑幕！我們的方案明明……」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他的嘶吼。
顧傾國收回手，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寒氣的聲音：
「廢物！還不夠丟人現眼嗎？！」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周謹言。
也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顧傾顏冷冷瞥了他們一眼，拎起包轉身就走。
周謹言捂著臉，突然指向我咆哮：「林曉！你他媽敢耍我？那些資料——」
我無辜地眨眨眼：「我給你的，確實是核心資料呀。」
他目眦欲裂：「那為什麼我們會落選？！
」
我耐心道：「因為，我給你的是工業用地。」
「可在最終規劃裡，那塊地是科研用地。」
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我微微一笑：
「誰叫你們自己不做功課，不知道土地性質不同，容積率算法就不同嗎？」
周謹言渾身發抖，指著我說不出話。
遠處傳來顧傾顏高跟鞋的噠噠聲。
他瞪我一眼，便慌忙追了出去。
望著他狼狽的背影，我忍不住搖頭。
「當舔狗沒錯。」
「舔錯了人，才是錯啊。」
13、
礙眼的人終於走光了。
顧傾城坐在位置上，朝我颌首：「林曉，」
「你代表公司，去把合同籤了。」
「啊？」
我愣住了，
下意識擺手，「老板，我不行的……」
「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
顧傾城打斷我，目光沉靜。
「我說你行，你就行。」
似乎有些累了。
她抬手，摘下了那副總是顯得疏離的金絲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眉眼顯得格外清晰。
看向我的目光，更是水一樣的溫柔。
這一刻。
我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看著她獨自坐在那裡，身後是空蕩的席位，眼前是偌大的會場——
我的老板好孤單，好讓人心疼啊。
那些所謂的家人，從未給過她真正的支持，隻會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可她偏偏做到了，就像那句話說的.
.....
所有人都看不起你，偏偏你最爭氣。
這也無疑給了我勇氣。
深吸一口氣。
「好！」
14、
周一，公司舉行了慶功宴。
顧傾城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這次城東地塊競標成功，林曉居功很大。」
她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所以我決定，將公司 2% 的股份，轉讓給她。」
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雖然公司貫徹員工持股計劃，其他同事也多多少少有些股份.......
但這 2%，已是除顧傾城外的最大個人持股。
我愣在座位上，心髒砰砰直跳。
老板啊老板。
我該怎麼報答你？
情緒滿溢的瞬間。
我決定再做點什麼......
比如說，解決她的心頭大患。
15、
這個下午，我再次來到王總公司。
到的時候，那個小男孩正趴在桌上哭唧唧，作業本攤了一桌。
見到我，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姐姐！」
他跑過來拉住我的袖子。
「我們一起打遊戲好不好？」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笑著點頭：「好呀。」
然後.......
毫不留情，把他S得片甲不留。
小男孩看著屏幕變成灰色，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為什麼……」
他抽噎著，「我成績不好，連遊戲也打不好……」
我放下手機，
摸摸他的頭。
「因為優秀的人樣樣好。」
小男孩愣愣地看著我，突然把遊戲機一扔。
「我不玩了！」
他抓起作業本，抹著眼淚往外跑。
「我要去學習！嗚嗚嗚……」
王總正巧進來。。
看著兒子發奮努力的背影，他咬了咬牙。
「林小姐，我不是沒有原則的人。」
我微笑著打斷他：「不用為難。」
「您把我當成朋友就行，舉手之勞，沒關系的。」
王總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嘿了一聲。
「你倒真是個人才。」
說著便壓低聲音：「這樣，你到我公司來工作。」
「隻要你來上班，我現在就跟你籤！」
我沒有猶豫，
徑直搖頭：「不能。」
「我這一輩子，隻能舔一個人。」
對方一臉莫名。
「啊？」
16、
我升職了。
現在帶領一個營銷團隊，加班都更有幹勁了。
顧傾城帶著我們，搬進了更大更明亮的辦公樓。
頂樓一整層被改造成員工公寓，她自己則吃住都在隔壁，美其名曰方便工作。
這倒更方便我每天早晚投喂了。
漸漸地，公司裡開始傳出風言風語。
這天午休，我剛走進茶水間，就聽見外面兩個男同事的議論。
「天天往老板辦公室跑，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舔狗。」
「就是，沒見過這麼能舔的！」
「這是把老板當祖宗了吧？」
隔間門裡，
傳出令人難堪的嘲笑聲。
我走進去。
兩人的臉瞬間煞白。
「林總，我們不是.......」
「說的沒錯。「
我拿起杯子，慢條斯理地接咖啡。
「我就是老板的舔狗。」
」你們倒是想舔，她還不讓呢！」
「.......」
說罷，便在兩人一言難盡的眼神中。
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當然了。
這杯咖啡也不是我的，而是給老板的。
一路上，身後無數道復雜的目光追著我......
唉，太優秀的人，總是被人忮忌！
辦公室裡。
顧傾城正在看文件，金絲眼鏡鏈輕輕晃動。
我殷勤地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老板，趁熱喝。」
「嗯。」
她摘下眼鏡，忽然道。
「林曉，想不想做更大的事業嗎？」
「想啊，當然想！」
聞言，我心情激動。
「我太想進步了老板！」
顧傾城忽然牽住了我的手。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她拉到落地窗前。
此刻，無數摩天大樓像巨大的金屬森林，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金紅色餘暉。
我們公司在頂樓，正好能俯瞰大半個城市。
那些曾經需要仰視的寫字樓，現在都變成了積木大小的方塊。
她拉著我，神情依舊高傲冷漠。
「那就和我一起......」
「走向巔峰吧。」
17、
公司預備上市前。
顧傾城破例接受了多家媒體的專訪。
她的履歷很精彩，和顧傾顏的對比也很有話題度。
因此。
網絡上的贊譽之聲迅速發酵：
關於她的標籤也一個個高亮出來——
22 歲哈佛畢業，藤校精英，精通四國語言，最年輕的億級女性創業者......
這些話題，為她贏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一時間，整個公司士氣高漲。
然而，與此同時。
不和諧的聲音也冒了出來。
一批來歷不明的營銷號突然湧現，內容出奇一致。
都在攻擊她為人處世太過冷漠。
有人說，她豪門出身卻不敬父母；
有人說，她從小就不待見身邊的兄弟姐妹；
也有人說，她雖然事業成功，卻缺乏基本的家庭觀念，更談不上什麼公益大愛......
如此種種。
這些帶著明顯標籤性質的負面評價，想也知道是什麼人發出來的。
眼看負面輿情持續蔓延。
上市顧問團隊隨即發出警告：「顧總，必須立即控制輿論，否則嚴重影響市場信心......」
「公司融資路演，將面臨重大困難。」
那天深夜。
總裁辦公室的燈光依然亮著。
但氣氛卻比往常凝重得多。
我照例提著食盒走到門前，發現她並沒有在辦公，而是獨自佇立在落地窗前。
背影顯得格外清瘦。
桌上，我中午送來的餐盒依舊原封未動。
相識至今。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接受我的投喂。
我小心進門，將還冒著熱氣的食盒放在茶幾上。
「老板，多少吃一點吧。」
顧傾城沒有回頭。
就在我以為她不願理睬我的時候，她忽然道。
「有時候我會想.......」
「我好像生來就是顧傾顏的陪襯。」
聲音帶著一絲難言的疲憊：「每當我以為要觸到光的時候，總會有無數雙手試圖將我拽回泥潭。」
「你說有沒有可能，她是主角，而我注定是她的配角？」
我走到她身側。
面對著一片繁華卻冰冷的光海。
「嗯，我也明白那種感覺。」
我輕聲說，「我這樣的普通人，甚至算不上配角，就好像書裡的 NPC，總是不自覺地圍著那些發光發亮的主角打轉，卻找不到自己的故事線。」
顧傾城轉過頭。
神色間有一絲喜悅的驚訝。
「在你眼裡，我也在發光發亮嗎？」
我打量著眼前的人。
身量修長，眉目犀利，又帶著難得的柔和。
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老板，」我認真強調，「你是我見過最耀眼的人。」
「不是星星那種遙不可及的光。」
「而是……像太陽一樣，溫暖又強大。」
窗外，霓虹流轉。。
顧傾城怔怔地望著我，
她摘下金絲眼鏡，再抬眼時，目光清澈見底。
「林曉，」她的聲音很輕。
「你知道嗎？在你出現之前，我也覺得自己像個按程序運行的 NPC。」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這個自己身邊，多了一個會關心我吃飯、會為我據理力爭、會看懂我脆弱的人。」
「那時我才明白——」
她的微笑在夜色中綻放。
「也許我們不是誰的配角。」
「而是對方故事裡，最完整的主角。」
18、
不出所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