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SS地盯著小雅，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唇哆嗦著，用一種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幹澀又怨毒的聲音問道：
「你……你怎麼沒S？」
這個問題一出口，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倩身上，那眼神裡充滿了尷尬、驚愕和一絲了然。
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小雅被她問得莫名其妙，皺起了眉頭：
「王阿姨，你說什麼呢？」
就在這時，幾個醫護人員抬著一個擔架從單元樓裡走了出來。
擔架上蓋著一塊白布，遮住了一個已經失去生命的人形輪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往救護車走。
或許是因為人群擁擠，一個醫護人員不小心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身體一晃，擔架也跟著傾斜了一下。
蓋在上面的那塊白布，滑落了一角。
雖然屍體的面容因為墜樓而變得模糊不清。
但從那身熟悉的潮牌 T 恤、染成黃色的短發，以及那雙我見過無數次的限量款球鞋來看，所有人都清楚地辨認出——那是個男孩。
5
王倩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那幸災樂禍的笑容還僵在嘴角，顯得無比可笑。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SS地盯著擔架上露出的那一角衣物和頭發，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條無限延長的絲線，繃得緊緊的，
隨時都會斷裂。
「不……」
一個破碎的音節從她喉嚨裡擠了出來，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
緊接著，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撕裂了整個小區的黃昏。
「小強——！」
王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瞬間癱軟下去。
卻又在倒地的前一秒，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瘋狂力量支撐住。
她瘋了一樣地朝著救護車的方向撲過去，頭發散亂，面目猙獰，像一頭護崽的母獸，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幼崽被奪走。
「你們放開我兒子！放開他！小強！我的兒子！」
她悽厲地哭喊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想要抓住那塊已經重新蓋好的白布。
兩個鄰居大叔趕緊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可她力氣大得驚人，雙腳在地上亂蹬，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掙扎。
「小強……你看看媽媽……你不是要去打球嗎？
「你的新球鞋……媽媽給你洗幹淨了啊……」
她的聲音從尖叫變成了語無倫次的哀求，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那張剛剛還因幸災樂禍而扭曲的臉，此刻隻剩下徹底的崩潰和絕望。
我下意識地將小雅更緊地護在身後，不讓她看這可怖的一幕。
小雅也嚇壞了，小臉煞白，緊緊抓著我的胳膊。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唏噓聲。
救護車載著小強的屍體，鳴著笛呼嘯而去。
她終於掙脫了鄰居，整個人撲倒在地，
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冰冷的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哭聲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不甘。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一直這樣沉浸在悲痛中時。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SS地鎖定了我和小雅。
她用手肘支撐著身體，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指甲裡全是泥土和血絲。
她直勾勾地指著我們，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是你！是你們！是你們母女倆！」
「王倩，你冷靜點，我知道你難過，但是……」
一個好心的大媽想勸她。
「滾開！」
王倩粗暴地打開她的手，一步步向我們逼近。
「就是她們！她們家沒有男人，
就一個寡婦帶個丫頭片子，陰氣太重！
「是她們克S了我兒子！是她們咒S了我的小強！」
我氣得渾身發抖，把小雅牢牢護在身後，迎著她走前一步，厲聲說道：
「王倩！你給我清醒一點！你兒子沒了我們也很難過，但你不能血口噴人！
「剛才我就跟你說，做人要積口德，不要得理不饒人，你非要指著我女兒罵個不停。
「現在出了事，你又想把髒水往我們身上潑？」
我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了人群，大家立刻回過神來，想起剛才王倩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鄙夷和不屑取代了同情。
「是啊，剛才就聽見她罵人家姑娘了。」
「哎，真是報應啊……這話可不能亂說。」
「自己嘴巴不幹淨，
現在怪別人，這是什麼道理？」
周圍的議論聲像針一樣刺進王倩的耳朵裡。
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得更加歇斯底裡。
她看周圍的人都不幫她，幹脆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秦！你快回來！你快回來啊！」
電話一接通，她就嚎啕大哭。
「我們的兒子……小強他沒了！他S了！被對門那對掃把星母女給克S了！
「你快回來給我做主啊！」
6
老秦是她的丈夫，常年在外地打工。
他掙的錢幾乎都寄了回來，對這個兒子更是寶貝得不行。
可以想象，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是怎樣的晴天霹靂。
掛了電話，王倩像是有了主心骨。
她不再理會周圍的人，
就那麼坐在地上。
一會兒哭罵，一會兒又發出神經質的冷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你們等著，等我老公回來了，我讓他打S你們……賠我兒子……你們必須賠我兒子……」
後面收尾的醫護人員帶她上了第二輛車，一起去醫院認領一下屍體。
那晚之後，小區裡籠罩著一層詭異的陰雲。
王倩的哭嚎聲斷斷續續地從她家傳來，持續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一個風塵僕僕、滿眼紅絲的中年男人回來了，那就是老秦。
我以為，一個男人的到來，會讓事情回歸理性。
我錯了。
喪子之痛讓這個老實的男人也失去了理智。
而王倩的日夜哭訴和枕邊風，
更是將他所有的悲痛都轉化成了對我們的仇恨。
恰在此時，鄰居們也知道了小雅的高考成績。
一時間，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在小區裡傳開了。
鄰居們遇見我，都會真心實意地道喜，誇小雅有出息，給我長了臉。
這份喜悅，卻成了點燃王倩夫婦心中嫉妒與仇恨的烈火。
老秦回來後，我家的門就天天被擂得山響。
那不是敲門，是砸門，一下一下，沉重而憤怒，像是要將門板活活捶穿。
我和小雅在屋裡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小雅的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胳膊。
門外傳來老秦粗嘎的，被悲痛和長途跋涉的疲憊浸透了的吼聲。
「開門！李梅！你給我開門！你這個賤人！你還我兒子命來！」
緊接著是王倩尖利的哭嚎。
「就是她！老秦！就是她們母女倆！咱們兒子S得好慘啊！你快給兒子報仇啊！」
他們的聲音在樓道裡回蕩，引來了左鄰右舍。
我能聽到門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議論聲。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站出來為我們說一句話。
一個家庭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另一個家庭的女兒卻金榜題名。
這種慘烈的對比，足以讓任何同情都變了味，發酵成一種陰暗的猜忌和嫉妒。
我SS地咬著嘴唇，不敢開門，也不能開門。
我知道，門外那個男人已經徹底被仇恨吞噬。
一旦開了門，我和小雅將要面對的，絕不僅僅是辱罵。
門被捶了足足半個小時，直到有人報了警，警察來了才算暫時停歇。
但那隻是一個開始。
從那天起，我們的家門口就成了王倩和老秦的靈堂。
他們把小強的遺照擺在我們的門邊，下面放著香爐和祭品。
香火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斷，那股嗆人的煙味兒順著門縫鑽進來，籠罩著我們小小的家，仿佛要把我們也一起燻S、窒息掉。
王倩每天就坐在門口，時而披頭散發地哭天搶地，對著來來往往的鄰居控訴我們的「罪行」。
時而又用一種怨毒無比的眼神，SS盯著我家的門板，嘴裡念念有詞地咒罵。
老秦則守在旁邊。
他什麼都不說，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出的恨意，比王倩的哭嚎更讓人不寒而慄。
7
小區裡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也愈演愈烈。
「聽說了嗎？小強跳樓那天，王倩正跟李梅她們吵架呢。聽說是李梅家那閨女不檢點，
勾引人家小強，玩弄人家感情。」
「真的假的？這麼浪蕩？」
「誰知道呢。不過青春期嘛，荷爾蒙是旺盛了些，又住對門，他們小年輕管這叫什麼來著……青梅竹馬？」
「況且小強那孩子雖然成績不好，但平時看著根本就沒有抑鬱症啊，學習壓力再大也不至於跳樓吧？這裡面肯定有事兒。」
我們成了整個小區的瘟疫，人人避之不及。
以前見面熱情打招呼的大媽，現在看到我們，會立刻扭頭繞道走。
電梯裡，隻要我們一進去，其他人就會不約而同地退出去，寧願等下一趟。
小雅偶爾出門買東西，背後總能聽到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知道，她心裡比我還難受。
她從小就要強，是所有親戚朋友眼裡的驕傲，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和汙蔑？
真正的風暴，在一個星期後到來。
那天下午，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敲響了我的家門。
我打開門，看到他們嚴肅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是李梅女士嗎？我們是市局的。」
「關於秦小強同學墜樓一案，有些情況需要向你和你的女兒了解一下。請你們配合調查。」
警察的到來，像是在我們母女身上烙下了一個罪犯的印記。
整個樓道的鄰居都探出了頭，目光在我們和警察之間來回掃視，那眼神裡充滿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倩和老秦更是像打了勝仗一樣。
我和小雅被帶到了派出所。
冰冷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李梅，
根據王倩和秦建國的報案，他們懷疑你們母女與秦小強的S有關，因此我們傳你們過來例行詢問。
「事發當天下午，你是否與王倩發生過爭吵？」
「是。」
我點了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但那隻是鄰裡間的口角，王倩先辱罵我女兒，我隻是反駁了幾句。」
「你們具體吵了什麼？」
我把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另一個警察在記錄，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問道：
「我們調查過，王強同學雖然成績不算頂尖，但性格開朗，心理素質一直很好，並沒有因為成績問題產生過極端情緒。
「他這次突然跳樓，非常蹊蹺。
「在他墜樓之前，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什麼時候？有沒有對他說過什麼？」
「沒有！
絕對沒有！」
我激動地站了起來。
「警察同志，我們也很難過，但這件事真的跟我們沒關系！
「是王倩她自己胡攪蠻纏，血口噴人！」
坐在對面的警察示意我冷靜。
「李梅女士，你先坐下。我們隻是例行詢問，請你控制情緒。
「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女兒林小雅進來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小雅才十八歲，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我在門外焦急地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半個小時後，小雅出來了，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我衝上去抱住她，她的身體在我懷裡瑟瑟發抖。
「媽，他們問我……問我是不是像王倩姨說的那樣，
和李強有不清不楚的關系，所以才導致他跳樓……」
小雅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媽知道，媽知道。」
我心疼得像是被刀剜一樣，隻能一遍遍地安撫她。
8
從派出所回來，我們徹底被孤立了。
盡管因為證據不足，根本沒有立案，但鄰居們可不管這些。
在王倩有意的推波助瀾下，我們成了板上釘釘的嫌疑人。
家門口的祭品越來越多，王倩的哭罵也越來越難聽。
她開始編造各種細節，說是我女兒是如何如何玩弄他兒子的感情，才讓他一時想不開。
有些信以為真的鄰居，甚至開始往我家門上潑髒水，
扔垃圾。
我報過警，但警察來了也隻是調解，勸王倩他們把東西收走，不要影響公共環境。
可警察一走，一切又恢復原樣。
我和小雅就像是活在一座孤島上，四周是充滿惡意的汪洋。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小雅第一批次志願的大學。
那天，我接到了一個來自名牌大學招生辦打來的電話。
對方的語氣很客氣，但說出的話卻像冰錐一樣刺進我的心裡。
「是林小雅同學的家長嗎？你好。
「關於林小雅同學的錄取事宜，我們這邊需要再慎重考慮一下。
「我們通過一些渠道了解到，林小雅同學目前……牽扯進了一樁刑事案件的調查中。
「雖然我們相信她是無辜的，但您也知道，
作為全國頂尖的學府，我們對學生的品行道德方面有很高的要求。
「所以……很抱歉，我們不得不暫時擱置她的錄取檔案。請您理解。」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們不僅要毀了我們的名聲，還要毀掉我女兒的前程！
那是小雅拼了十二年才換來的未來，是她唯一的希望和出路！
我衝進小雅的房間，她正坐在書桌前發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