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刻，我像個被突然扒光推到聚光燈下的小醜，非常羞恥，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匆匆掛斷視頻後，我忍著屈辱和不適問杜衡那人是誰。
他語氣輕松，說是社團認識的詩雨學姐，人很好，就是愛開玩笑了點，叫我別多想，別怪人家。
我直白地說我不喜歡她。
杜衡卻嘆了口氣說：「阿寧，詩雨學姐人真的很好。等你考上大學，我帶你認識她，你就知道了。」
從那天起，喬詩雨就像一根刺扎進了我和杜衡之間。
杜衡和我打電話的時候，她總自然地插進話來，聊他們才懂的校園趣事、社團活動，我完全插不上嘴，隻能默默聽著。
杜衡出去玩發朋友圈，喬詩雨總是笑靨如花地站在他身邊，評論區盡是起哄的留言。
我每次看到心裡都堵得慌，質問他，他卻總說我無理取鬧，說隻是朋友而已。
甚至我過生日收到杜衡送我的一瓶香水，都是喬詩雨不喜歡而闲置的。
我不是感受不到膈應，也不是不委屈和憤怒。
隻是那時我背負著復讀的巨大壓力，害怕再次失敗，更害怕自己無法承受杜衡不要我的打擊。
我太怕了，隻能騙自己等考上大學就好了，隻要我回到杜衡身邊一切就會復原。
直到我高考完的第二天。
我瞞著杜衡偷偷去了北京，想給他個驚喜。
剛到校門口就看見他和喬詩雨有說有笑地一起走出來。
喬詩雨穿著一條黑色細吊帶短裙，襯得皮膚雪白，身材火辣。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來到了一家酒吧。
我看見喬詩雨跨坐在杜衡的大腿上，
手臂軟軟地勾著他的脖子。
周圍的人在起哄，他們似乎在玩什麼遊戲。
下一秒，喬詩雨用嘴唇銜起一塊冰塊，媚眼如絲地湊近杜衡。
杜衡沒有推開她，反而迎了上去……
兩人唇齒交纏。
喬詩雨的臀部甚至在隨著音樂輕輕扭動，若有似無地蹭著杜衡的大腿根部。
那一刻，我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分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5
幾天後，江婷發來消息，說幾個老同學攢了個局，叫我一定去。
我到的時候，喧鬧聲戛然而止，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杜衡坐在最裡面，喬詩雨幾乎貼在他身上。
看見我，他明顯頓了一下，下意識把喬詩雨推開，起身就朝我這邊走來。
我無視他，在離門最近的角落坐下。
杜衡緊跟著就擠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微微傾身靠近：「還氣呢？」
「阿寧長大了，」他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裡混著一點無奈的縱容，「脾氣也跟著見長。真就不打算理我了？嗯？」
我無動於衷。
他沉默了片刻，又找補似的開口，聲音更軟了些：「志願……填好了嗎？」
「嗯。」我眼皮都沒抬，拿出手機劃著。
有同學笑著打圓場，問：「祝寧，好久不見，你今年考得怎麼樣呀？」
我沒來得及開口，杜衡就搶先回答：「704 分，學校都恨不得敲鑼打鼓發喜報了，我女朋友就是優秀！」
他驕傲得像是他考的一樣。
桌上響起幾聲驚嘆。
我扯了下嘴角，
沒接話。
喬詩雨忽然輕笑一聲，聲音柔柔地插話。
「哇，復讀一年能考這麼高，真的好厲害呀。我就沒這種勇氣呢，真佩服你。」她託著腮，眨眨眼睛，「要是我當初也選擇復讀就好了，說不定……也能摸摸清華北大的邊呢。」
包廂安靜了一瞬。
江婷在一旁冷笑出聲，聲音清脆，毫不留情：
「喲，現在知道羨慕了？早幹嘛去了？我們祝寧本身成績就很好，常年霸榜第一。復讀不過是想更進一步罷了。你嘛，就算人生重開，都夠不著她一根手指頭。」
我放下手機，抬眼看喬詩雨。
「勇氣？」我嗤笑一聲，「你當然沒有。你需要的是臉皮。」
她臉色唰地變了。
「我復讀是因為我對自己有要求，不像你，
上個大學就以為登上人生巔峰了，功課稀爛，心思全花在怎麼賴別人男朋友身上了。你復讀？你復讀十年也摸不到清北的邊，別硬蹭了，挺難看的。」
喬詩雨張口欲言。
杜衡卻皺眉扯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他轉頭看我，語氣緩了緩，「阿寧，她沒那個意思……」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呀，」喬詩雨咬著唇，眼圈說紅就紅，「我就是真心佩服祝寧妹妹嘛……」
她這副樣子，我多看一眼都覺得反胃。
我拿上包，站起身。
「你們玩，我先走了。」
沒等任何人反應，我徑直離開。
夏夜的風裹著潮氣撲面而來，稍微驅散了一點包廂裡帶來的憋悶。
沒走幾步，
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寧！」杜衡追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就你能生氣，就你是祖宗是吧。」
「今天我必須給你點顏色看看。」
說著他不知從哪掏出一束玫瑰花。
「粉色，喜歡嗎？」
我對這番操作感到無語。
他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被我側頭避開。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好啦小祖宗，我馬上要去實習了，你舍得一直跟我鬧到開學啊？」
我淡淡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要幹嘛都跟我沒關系。」
他無視我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等開學我回來接你，本學長親自給你搬行李，帶你逛逛學校。」
我感到好笑，我學校又不是你學校，裝什麼東道主呢。
但我也懶得費口舌告訴他真相。
這時喬詩雨也跟了過來，聲音弱弱的。
「我也可以帶祝寧妹妹熟悉下校園，認識下社團的同學們。」
杜衡頭一回沒順著她的話：「學姐，這事就不勞煩你了，你還是少往阿寧跟前湊吧。」
喬詩雨表情一僵，勉強笑了笑：「我也是想幫你們……」
杜衡捧著我臉，在我額頭吻了一下。
「阿寧，我保證以後多陪你，不氣了好嗎？」
我掙脫開他，趕緊攔了輛出租車走了。
6
錄取通知書很快就到了。
我收拾著行李，準備和媽媽提前去廣州遊玩一陣。
這期間杜衡時不時寄些禮物給我，奶茶、蛋糕接連不斷地送到家門口，我全送給外賣員吃了。
往常這就代表他的退讓，
等我讀懂他別扭的示好，主動去找他破冰。
這一次，我不會了。
臨行前一晚，我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
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江婷轉發了個視頻給我。
是喬詩雨發的抖音。
她穿著吊帶熱褲，隨著最近爆火的抖音熱曲扭動身體，腰肢柔軟，曲線畢露。
身後的杜衡穿著白色背心倚靠牆邊，結實的胸膛和腹肌的輪廓清晰可見。鏡頭掃過他時，他抬了下眼皮，對著屏幕懶散地揮了揮手。
底下網友磕生磕S。
【好完美的男人和女人，這體型差真的S我】
【這才是強強聯手啊，太配了】
【你倆別生我手機裡了】
眾多評論裡，喬詩雨隻選了其中一條，回復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好權威的一對，
就喜歡看這種勢均力敵的情侶】
我輕聲念出這個評論，低低笑了聲。
眼底瞬間一片湿潤。
在別人眼裡，與你相配的另有其人。
我怎麼會不在意？
我將手機熄屏，仰頭不讓眼淚掉落。
算了，已經分手了。
他們怎樣都跟我沒關系。
……
第二天下午，我和媽媽到達廣州，把這些事都拋諸腦後，開啟了吃貨模式。
美食漸漸將心底那點酸澀衝刷得模糊，開學後新鮮的校園生活讓我樂此不疲。
再次聽到杜衡的名字，是在結束軍訓那天。
我和舍友有說有笑地一起回宿舍，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
「阿寧，你不是說和杜衡分手了嗎？」
我有些疑惑：「對呀，
怎麼了？」
「哎喲，我昨天回到家，大晚上他眼睛紅紅地坐在家門口，把我嚇一跳。」
「他說你們約好了一起去北京，結果他來接你等了一天發現家裡沒人，還以為你是賭氣先走了。他回學校找遍大一新生都沒找到你，又回來我們家砸門叫喊，鄰居都嚇得報警了呢。」
「本來我是不準備告訴他的，可他眼太尖了喲。」
媽媽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下就發現我拿著你們學校的帆布袋子，他就哭著問我你是不是在廣州。這孩子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幾天都沒休息好，情緒又特別激動，我就……我就點頭了。」
「阿寧，你好好跟人說，這麼多年感情好聚好散嘛。」
掛斷電話後，我低頭慢慢往宿舍樓走。
「祝寧快看，
有帥哥！」舍友突然激動地拉我衣服。
「欸，他好像在看你也。」
我抬頭，撞進杜衡熾熱又克制的目光。
7
杜衡臉頰瘦削後更立體了，額前幾縷碎發垂下，顯得孤寂又脆弱。
舍友暗暗碰我胳膊：「他眼神好復雜，你們有故事？」
我嗯了一聲。
「那你先去忙，」她眨眨眼，走開幾步又回頭偷瞄，「有事打電話哈。」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杜衡。
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早就分手了，你能不能別去打擾我媽媽？」
他眉頭擰緊，像是沒聽懂。
「我們什麼時候分手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無奈道：「你忘了嗎？你還求我別再去找你復合。
」
他震驚地看著我。
「就因為我和喬詩雨喝了同一瓶水？你就要和我分手？」
我嘆了口氣，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阿寧，我就當你剛考完想要釋放壓力，衝動之下才說了氣話。我沒當真，也不會計較。快跟我回去吧，你要是還不高興，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拿前途這種事開玩笑。」
我淡聲道：「你想多了，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他聲音徒然拔高：「要我在北京等你的人是你，說永遠不會拋棄我的人也是你。現在你就因為一瓶水就一聲不吭丟下我跑到廣州，祝寧，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我過分嗎。
「過分的是你。」我迎上他的目光，「說謊、泡吧、跟別人曖昧不清的是你，不是我。」
「我都說了，我和喬詩雨真的什麼都沒有，
到底要我怎樣你才相信我？」
他往前逼近，胸膛起伏。
「我等了你一年，期待了那麼久。你怕冷又不適應北京幹燥，我早就買好了電熱毯和加湿器備著。你說你不習慣北京的伙食，我才加入烹飪社團，認識了喬詩雨。我為了學做菜，被熱油燙傷好幾次，手指都差點切下來。」
他伸出手，上面還有幾道未褪盡的紅痕和淺疤。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想著，等你來了我每天親自做飯給你吃，到時候你會多開心多幸福。」
他哽住，眼眶紅得厲害。
「祝寧，我隻有你，你明明也知道我隻有你！你說分手就分手，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風穿過我們之間，帶著他粗重的呼吸聲。
我靜靜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