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硬著頭皮指著我的臉:「我的臉怎麼這個樣子?」
「呵……」
桃月忽地笑出聲來,對著我不住的搖頭道:「你進村這麼久,都沒人懷疑你的身份,你以為你自己什麼樣?」
劉子驥!高尚士也!
我就這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評上高尚人士的嗎?
我急忙起身,再次走到鏡子面前仔細端詳。
「別看了,在你來的時候就有人給你換過臉了,隻有這樣你才能平安的進入村子,那個漁夫並不可信。」
「但你和他們不一樣。」我斬釘截鐵的說道。
既然所有人都S去了,那桃月也應該和其他人一樣沒有瞳孔才對。
但此時她不但有,還是正常人的模樣。
「不一樣又怎樣,還不是日復一日的重復著同樣的生活。
」
桃月沒再說話,默默地回到床幔之內,一室無言。
這一夜,我在椅子上睡得很沉。
7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快醒醒子驥兄。」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有人在叫我。
屋裡的香爐燃的正旺,滿室都是煙霧嫋繞,我聞著十分嗆鼻,但桃月卻對此尤為鍾愛。
「今天村裡家家都準備了好酒好菜等著子驥兄呢。」村長站在門框外向內張望,尖利的指甲在木制的門框上滑動,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音。
我慌忙起身:「這就好,勞煩稍等一會。」
梳洗一番之後和桃月跟在村長之後出了院子。
晚上看不真切,現在才驚覺整個村子確實美不勝收。
狹長的道路兩側開滿了奇花異草,
藤蔓相互交纏著,密密麻麻開著嬌豔的花。
明明昨天還是光禿禿的的桃樹,一夜之間桃花已經綴滿枝頭。
我心中卻一陣惶恐不安。
「子驥遠道而來,村裡人也沒有什麼好招待的,大家伙就S了一些雞鴨牛羊,委屈子驥了。」
路上不斷有端著佳餚的村民加入,一群人浩浩蕩蕩跟著村長來到他家,穿過三進的宅子終於來到後院。
隻見亭臺樓閣,假山戲臺,特別是圍牆上的雕龍,栩栩如生,雖是富麗堂皇之景,卻隱隱透露著一股S氣沉沉。
院子中間已搭起一張巨大的方桌,上面擺滿了珍馐美酒。
「大家快坐快坐。」村長熱切地招呼眾人落座。
我和桃月坐在村長左側,漁夫則端坐在村長右側,一夜未見,漁夫的精神似乎極好,臉上的陰鬱之氣都淡了幾分。
我小心的避開桌上大葷的菜,撿了一些素的隨意吃了幾口。
村長問起隻說自己腹中飽脹,並無胃口。
「子驥的身子還真是嬌弱,正好,今天灶上才煮了人參湯,燉了好幾個時辰,我這就叫人給你送來。」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童端著一碗湯過來。
村長順手接過放在我面前,漆黑的指甲在湯裡攪了一下才道:「快喝了吧,以後在村子裡,用到你的地方多著呢,多喝這湯,好好滋補一下你的身體,」
湯盞裡浮著一層油花,碧綠的湯水中並沒看到人參的影子,反而沉著一小節斷指。
我小心的端起碗靠近嘴邊,等一旁端茶水的孩子距離我越來越近時,猛地從懷裡掏出桃枝,狠狠的扎進他的喉嚨。
一聲悽厲的慘叫傳來。
原本半人高孩子剎那間化成一灘血水,
隻剩下空蕩蕩的衣服落在地上。
周圍的人仿佛見怪不怪,依舊鎮定自如的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每個人都將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才算完。
「快喝吧子驥,再不喝湯就要涼了。」
「快喝吧……」
8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村長突然起身,拿起桌上的湯碗就往我嘴裡灌:「快喝下去,快喝下去!」
我無法拒絕村長的要求,隻能任由他用力掰我的嘴。
眼看著屍水一樣的液體順著我的嘴角肆意滴灑時,桃月起身接過了碗一飲而盡。
「行了,都別為難他了,昨夜他與我暢飲,現在估計還沒醒酒呢。」說罷拉著我就坐了下來。
宴席一瞬間詭異的安靜下來,大家的臉色都陰沉無比,唯獨漁夫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看著,
時不時的夾起面前羊腿啃著。
突然,一陣類似嗩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中間還夾雜著孩童聒噪的啼哭聲。
眾人紛紛向外看去,隻見一行人抬著一口大缸正緩緩向我們走來。
如果這些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他們的四肢皆被砍去,隻能匍匐著身體向前挪動,孩子的哭聲就是從他們肩膀上的大鍋中傳出的。
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人彘,是無數個被毀去面容的女人,她們被當成動物一般訓化,像狗一樣活著。
眾人歡呼著合力將大鍋放在桌子上,我這才能看清裡面的樣子。
一整天的驚嚇讓我已經覺得自己不會再被任何東西嚇到了,卻還是在看清鍋裡情形的一瞬間被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數不清的嬰兒屍體,他們全身赤裸,四肢已經被燉煮的分化,脫離了原本的身體,
眼睛大睜著,有的還在張大嘴巴劇烈的嚎哭著。
原來這就是他們口中的「人身湯」。
他們這是在獻祭孩子的身體來延長自己的壽命。
無數雙幼小的眼睛盯著我,我記起規則裡的話,想再次掏出懷中的桃枝卻怎麼也使不出力。
眼前一陣眩暈,等我再次能看清時卻發現自己又一次回到了祠堂之中。
這一次沒有了黑漆漆的棺材,也不似先前一般冰冷刺骨。
桃月還是那身豔麗的大紅喜服,面對著我站在祠堂中間,她笑起來眉眼彎彎,臉頰的酒窩若隱若現。
S氣沉沉的祠堂此時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樣,到處貼滿了紅色的喜字。
高堂之上,卻掛滿了白燈籠。
村長歪著腦袋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舌頭長長的拖出,整個人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黑如焦炭。
漁夫站在一側,正笑盈盈的看著我,
我牽著桃月向村長走去,就在跪下磕頭的一瞬間,拔下冠發的木簪直直地插進村長一旁的漁夫喉嚨。
這還是昨晚拜託桃月將樹枝磨成木簪,方便攜帶。
「為什麼!」
「你不可能知道!」
漁夫大張著嘴說不出話,一時間他那醜陋可怖的臉在我面前化作灰燼。
身旁的村長猛地向我看過來,大聲地嚎叫著。
站在門口的村民也像脫韁的馬一般紛紛向我伸出利爪。
「他才是桃源村真正的村長吧。」
隻有漁夫能夠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時候將身上的木片調換,明明是外來人卻對村子無比熟悉。
我撿起一片紙屑,拿在手中反復的把玩,
薄薄的紙張背後還沾著韌性十足的竹片,
表面一戳就破,實際卻是上好的手藝扎得紙人。
「啊啊啊啊!你該S!」
「隻有你S了,獻祭才能成功!我們才能永遠活下去!」
徹底撕去虛偽的偽裝,他們瞪大眼眶一個接一個朝我撲來。
「也想和他一樣化成灰燼嗎?」
我握著木簪,冷冷的看著張牙舞爪的一群人。
就在我對峙之時,身後的桃月卻推倒一旁的香爐,劇烈的爐灰傾倒在眾人腳邊,破碎的火星四濺。
這群人一點就著。
剎那間都化成了灰。
我震驚的看向桃月,隻見她衝我微微頷首,拍拍手掸落粘上的香灰道:「你應該已經猜到這是什麼了吧?」
「犀牛角制成的香,這些人都是活在你編制的夢裡。」
以前看電視,被趙吏科普過。
生犀不敢燒,
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
「不,這是他們編織的夢,」
「現在你可以走了,一路向前,別回頭。」
9
「林桃!你又上課睡覺!」
「你昨晚是作賊去了?你那黑眼圈都要比我的眼袋都大了。」
耳邊傳來一陣哄堂大笑,半截粉筆穩穩落在我的腦門上。
我緩緩睜開眼,面前的是一張放大了數倍的人臉。
班主任的臉。
我回來了?
使勁掐了一下面前的胖臉,我簡直不敢相信,又狠狠拽了一下,生怕這又是我的夢境。
「林桃!」
班主任再次張開她那血盆大口,唾沫星子濺我一臉。
沒錯!我真的回來了!
再沒有人能像班主任那樣把嘴張到這兒大,
這次肯定是現實,絕對錯不了。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哎!哎!你掐我你倒是先哭上了!」班主任手忙腳亂的給我擦眼淚,伸手敲了敲我的頭。
「你是不是上課上傻了?那也不對啊,你是睡到現在的啊」
我低頭一看,果然語文書被我壓在胳膊下枕著,口水浸湿了整張紙。
暈開的紙張上赫然寫著《桃花源記》.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剛我在夢裡娶老婆了。」
我愣愣的吐出這句話。
周圍又是更大的笑聲。
「你繼續睡吧,夢裡你可以,現實還不行。」班主任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10
桃源村原本確實是過了幾年安生日子的。
為了躲避戰亂,一群人拖家帶口來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家家戶戶都開始了打獵,漸漸的,山上可以捕食的動物越來越少。
與此同時,村裡出生的怪胎越來越多,村民們都覺得這是山神發怒,降罪與他們的子孫後代。
他們開始信奉巫術,用童男童女祭祀,即便這樣,村裡的情況也沒有好轉。
慢慢的,人們開始遠離村子,搬出去娶妻生子。
果然生出了健全的嬰兒。
村裡人發現這個規律之後,將目光放在了村外的女人身上,他們幹起了拐賣婦女的勾當。
村長的兒子假裝成漁夫,不斷的向村中運輸外界的人,無論男女。
被拐的女人像畜生一樣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山洞之中,她們被挖去雙眼,日復一日的被侵犯。
漸漸的,山洞裡的女人越來越多,有些被馴化的女人被帶出去,
她們像畜生一樣被奴役,哪怕生下孩子也無法解脫。
他們的孩子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視她們為異類,是下等人。
可也有些人,她們誓S不屈,終於在洞裡又多一個女人的時候合力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
大火燒盡桃源村所以房舍的那一夜,一群瞎了眼,沒有四肢的女人將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放在竹筏上順水而下。
被摧毀的村子一夜之間又恢復了原樣,第二天晨起,大家依舊忙忙碌碌。
被迷惑進村子的人最後都被這個世界同化,成為了怪物的一員。
而桃月,則是那無數少女冤魂匯聚而成,她一邊想冷眼看著別人同她一樣陷入深淵,一邊又想拯救那些誤入的人。
他們偏執的相信,隻要找到當年送出去的孩子並且將他同化就能永遠不S不滅的活下去。
人的欲望,
永遠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