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生俞卉的氣，就會跟我說體己話：「俞娟，還是你孝順，你妹妹，我真是白疼她了。」
可她大多數時候，對我都是不好的。
一切她不滿意的事，都自動歸罪在我身上。
我辯解也沒用後，就懶得再辯解了。
現在我一句話就激怒了她，她又撲過來打我。
「你個S丫頭，你爸都S了，我還不能找男人？我知道，就是因為有很多男人喜歡我，你就不高興。因為你嫁不出去，你年輕又咋樣，還沒有我這個老太婆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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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她從車頭前離開，我一腳油門，車子轟地開了出去。
我媽急得追著車子喊：「俞卉！攔住她，叫她給你紅包！」
俞卉不敢，也沒臉來攔。
我媽追著車跑，
眼看追不上，她撿起石頭向我砸來。
「砰」的一聲。
石頭砸在了尾箱處，不知道有沒有砸壞哪裡。
我有些心疼，但沒有停車檢查，徑直開走了。
我又開到了後山上，到了爸爸的墓前。
手機響了。
我拿出來，看見是我媽發的消息，全是罵我的，罵得很難聽。
我一言不發，直接拉黑。
把妹妹和妹夫都拉黑了。
心情平靜一點後，我看著爸爸的照片，笑著告訴他：「爸爸，我回城啦，下一次，春節回來看您。我很好，媽和妹妹也很好，您不要擔心。」
春節，我回來隻到爸爸墓前。
那個家，我不會再回了。
沒有了爸爸的家，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幾個月過去，春節快到了。
臘月二十五，有人申請加我好友。
我以為是公司對接的合作伙伴，通過了。
合作伙伴會先發過來一個自我介紹。
但今天發過來的是一個長長的單子。
「滷牛肉：五斤。你侄兒愛吃，小孩子多吃牛肉，抵抗力強。」
「羊排一隻。你妹妹越來越怕冷了，讓她多吃點羊肉提提熱。」
「牛蛙十斤。你妹夫說牛蛙煮火鍋很好吃。」
「……」
除了葷菜，還有素菜。
依然有大米、面條、湯圓、油鹽醬醋。
連春聯和門神、燈籠、香燭紙錢都列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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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單子，沒有一句提到我喜歡吃什麼。
或許我媽根本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她又發來消息：「早點買回來，別等到大年三十才回來。」
我沒有回復，放下手機繼續忙工作。
臘月二十九，她又發來消息：「怎麼回事？明天就是除夕了，你還沒有把年貨送回來？」
我回了兩個字：「明天。」
她說：「那就早點！」
我沒再理。
晚上，我輾轉反側睡不著。
我拿出手機，看著爸爸的照片低聲說：「爸爸，我不回家過年，您會不會生氣？可我真的不想回，我不想和她們吵架。爸爸，那個家沒有您，一點都不溫暖。」
我看著我爸的照片不知不覺睡著了。
可能思念太深，我夢到了他。
他坐在老家的客廳裡剝玉米。
我走進屋說：「爸，我失業了。」
我爸很嚴肅地看著我說：「小娟，
工作不開心不要勉強自己，失業了也不可怕，換一個工作就是了。」
我委屈地說：「可是工作好難找啊，現在遍地都是大學生。」
他說：「有工作就好好工作，沒工作就充實自己，再不行還可以回來，爸養活你。反正你不要委屈自己。」
我點頭：「知道了，爸爸，我會努力的。」
心裡那沉甸甸的東西，好像無形中化解了。
後半夜，我睡得很香。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我媽又發來消息：「幾點到家？」
我回：「十二點。」
她發怒了：「十二點人家都吃團年飯了，你才買回來，那我們幾點鍾才吃得成？」
我拉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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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上買的滷肉和白酒，開車回到老家，去了我爸的墓前。
擺上滷肉，給我爸斟上一杯酒，跟他聊天。
聊完了我這幾個月的工作狀況，我起身說：「爸爸，我回家啦，以後有時間，我又來看您。」
我回到車上，電話響了，是二爺爺的兒子打的。
我接了：「哥，年過得熱鬧不？」
他哈哈一笑說：「年在你那裡哦。俞娟，你回來了嗎？」
我回答：「回來了。」
「騙人！」
那邊是俞卉的聲音。
她的情緒很激動：「你說了買年貨回來，還說十二點到家，現在都下午三點了，你買的年貨在哪裡呢？」
我回答：「我吃了啊！」
「你在哪裡吃的？跟誰吃的？」
我笑了一聲：「我跟誰吃，跟你有什麼關系？」
她憤怒地吼道：「你要把我們餓S嗎？
你還騙媽……」
我打斷她：「俞卉，這幾年，所有節日和媽的生日，都是我買的食材，你們出過一分錢嗎？這次輪也該輪到你們買了吧，你哪來的臉責問我？」
她豈有此理地說：「你買食材怎麼了？這是你欠我的！你比我早生四年……」
呵！
她是不是聽我媽說多了，就真以為我欠她的了？
我直接爆粗口：「滾你丫的！是我讓你不早點投胎的？我比你早生四年，比你多享四年的父愛，那是我的福氣好！你自己腿短跑不快投胎晚了，還吃雞蛋過敏，一輩子吃不成雞蛋，是你活該！你這種白吃白佔白拿的東西就活該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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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的罵聲傳來：「俞娟，你個S丫頭還敢把我拉黑，你馬上把我加回來！不然我到你們上班的地方來鬧，
我要你的工作都沒了。」
我冷笑：「好啊，你把我的工作弄沒了，我正好回來啃老，你吃啥我就吃啥，你到俞卉家吃飯，我也跟著來，看誰耗得起！」
俞卉嚷道：「休想，我家的飯不可能給你吃！」
我說：「你不給我吃飯，我就在你門口坐著，誰來買東西，我都罵走，我要讓你們的生意都沒辦法做！」
她一下沒了聲音。
哼！
跟我鬥，太嫩了！
我媽又哭起來：「俞娟，你是要逼S我嗎？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
我打斷她：「你辛苦個屁，是我爸把我養大的，你養的是俞卉，你向她念叨你的辛苦去，別在我面前來這一套！」
她被我堵得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俞娟，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你非要鬧得這個家不得安寧嗎？
」
我說：「以前這個家安寧，是因為我一直在吃虧卻毫無怨言。現在我不想吃虧了，想要守住我的底線，就成了是我鬧得這個家不得安寧了？媽，你試試每次買一千多塊錢的菜，再進廚房忙碌一上午，還被人挑三揀四，你鬧不鬧？俞卉也試試啊，你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憑什麼要求我做？」
二爺爺說話了：「俞娟，這樣吧，你回來一趟，跟你媽和妹妹在一起好好談談，一家人，沒有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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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謝謝二爺爺為我們家的事操心，我不會再回來了。」
二爺爺驚訝道：「你不回來了？你爸還沒滿三周年。」
我說：「我會去看我爸的，他昨晚給我託夢了，讓我不要委屈自己。」
二爺爺默然片刻，嘆了口氣，說：「那你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的，
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給你哥打電話都行。」
我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從我爸走以後，這是我聽到過的最溫暖的話。
我哽咽地說：「知道了，二爺爺。」
掛斷電話，我趴在方向盤上大哭了一場。
這個春節，我開著車到處旅遊，見識祖國的大好河山，心情從來沒有過的輕松。
回想這幾年，從我爸生病後，就是我進廚房。
每年春節，不管來多少客人，都是我一個人在廚房忙活。
我媽陪著客人高談闊論。
我妹妹泡茶、把零食裝盤，就成了我媽嘴裡的勤快人。
對我，她永遠是挑剔和嫌棄。
我想起小時候，我媽說，妹妹要哄著才肯幹活。
而我是不需要哄的，她隻要大吼一聲,我就跑得飛快。
所以她從來不喜歡誇我，對我妹妹卻贊不絕口。
原來,我一直想要的，隻是她的一句肯定。
可最後卻因為她罵我自私摳門,將我埋在心裡多少年的委屈給引爆了。
也讓我明白,爸爸離開後,我就沒有了家。
以後,我就好好過我自己的小日子吧。
幾年後，二爺爺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接聽後，那邊卻是我媽的聲音。
「俞娟,你個S丫頭可真狠心,幾年了不打一個電話，也不回來看我一眼，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我冷淡地說：「你哪位？」
她氣得聲音發抖：「俞娟,我腿摔斷了，你馬上辭職來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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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那孝順的小女兒呢？」
我媽回答：「她把我送來醫院,
該你來照顧了,你們姐妹倆都分擔一些。」
我笑出聲來：「這種分擔,我還真是不喜歡。我爸生病的時候，你怎麼不叫俞卉跟我分擔？我爸生病住院兩年時間,都是我照顧的。你剛進了醫院,你的小女兒就不管你了嗎？她的孝心體現在哪裡？」
我媽吼道：「你妹妹⾄少把我送來了醫院，不像你個不孝⼥，看都不來看我⼀眼！」
我好笑：「你既然說了我是不孝⼥，還找我幹什麼？找你的大孝⼥去吧！」
她突然哭起來：「可你妹妹根本不管我,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俞娟,媽知道你最孝順,你就來照顧媽媽一下吧，看在你爸的份上……」
我打斷：「別道德綁架我，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我掛了電話。
電話又響了幾次,我都沒有接。
或許是二爺爺打的，但假如他想勸我回去照顧我媽,那我還是不接為好。
丈夫拿過我的⼿機放在床頭櫃上,說：「不要生⽓,你剛生了孩⼦,坐⽉⼦期間，千萬不要哭。」
我平復了⼀下心情,說：「我還不至於為她的事哭。」
丈夫看了看襁褓中⽣下來還不到半天的孩子，問：「要不,我回去看看？」
我翻他⼀個⽩眼：「我躲她們都來不及,你還去招惹？再說，你回去,那我們娘倆怎麼辦？」
他有些憨厚地笑笑：「我媽正在趕來的路上……」
我搖頭：「媽年紀大了，別讓她熬夜。我那個娘家,我都不想回了，你更沒有必要回。」
我和老公從談戀愛到結婚,都沒有告訴我媽。
我不想讓她摻和我的事。
現在我隻覺得,跟她們撕破臉挺好。
我這個不孝女就將不孝進行到底吧。
以後隻為我的小家⽽活。
丈夫打開了窗戶。
一縷陽光照射進來。
我情不⾃禁張開雙臂，想擁抱太陽。
丈夫卻會錯了意,他過來抱住我問：「要上洗手間？」
我：……
上個洗手間也行。
丈夫將我抱起來，我的目光落在了孩子臉上。
他打了一個⼩⼩的哈⽋。
⼀瞬間，我的心都被萌化了。
這就是我的小太陽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