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到了小魚罵罵咧咧的聲音:「你們渣男賤女不得好S。」
「敢欺負我姐妹，你們真是活膩了。」
「老娘手下好幾個十萬粉號，信不信我讓你們火遍全網。」
我被小魚的罵聲喊醒，重新找回了對峙的力氣。
我看向顧鈞:「我鬧？」
「我給她道歉？」
「行啊。隻要你們能說清楚你們為什麼孤男寡女在這個房裡，我現在就跪下給她道歉。」
顧鈞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承認，不是團建。瞞著你是想給你驚喜。」
我嗤笑一聲:「驚喜？給自己找個小三，當成送我的驚喜？」
「你不會要告訴我，以後我就是當家主母，她會好好服侍我吧。」
顧鈞不愧是營銷總監，
編故事的能力真的很強。
他說:「我之前跟你說，我和荼荼在合作一個項目。實際上，她是婚禮策劃公司的。」
「一個月前，我們一起去參加老顧的婚禮，當時你說了好多句:婚紗真美啊。婚紗照好好看啊。」
「新娘扔捧花的時候，你還上去搶了。」
「我們也同居快四年了。四年來，我很多次想過跟你求婚，但你總逃避這個問題。我怕是你父母給你留下的陰影，因此一直沒跟你提。」
「那天婚宴後，老顧問我，什麼時候和你求婚。他覺得你也許願意結婚了。」
「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應該如何向你求婚。」
「偶然間，遇到了荼荼。她是我大學的學妹，也是一名婚宴策劃師。因此我想讓她給我出出主意，怎麼樣跟你求婚更合適。」
我打斷顧鈞的話語:「婚宴策劃師？
有什麼證據？」
顧鈞掏出了手機:「我在他們公司付了 1 萬元的策劃意向金。轉賬記錄你都能查到。如果不信，我回家給你看合同。意向金 1 萬元，全款 6.6 萬，贈送求婚策劃。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合同裡。」
看著屏幕上「拾憶策劃有限公司」幾個字,我捏緊了拳頭:「那天餐廳，你說你們要談的是公司機密，我不能聽，趕我走。」
顧鈞扶了扶自己的額頭:「小祖宗，我要跟她商量求婚的細節。這可是要給你的驚喜，當然不能讓你聽到。」
「我承認，那天我的語氣是不太好。但我以為，我們那天晚上已經和好了。」
「薇薇，你以前不這樣的。你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我一時竟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難道真的誤會了他們:「可，可你從來不吃辣。
」
「為什麼你們見面要約在雲貴餐廳。」
「而且那天她指了指，你就吃了那個鋪滿辣椒的卷餅。」
「你們還單獨來普吉島，在同一間房裡。」
顧鈞雙手扶住我的肩膀，盯著我的眼睛:「都是為了你。」
「你愛吃辣，我卻完全吃不來。哪個辣得好吃，哪個一般我根本無法分辨。」
「碰巧她也很能吃辣。我們約在那裡，是想讓她替我品鑑下味道。我好決定要不要帶你來。」
「我吃那個卷餅，是因為她說，我好歹也努力靠近下你的口味啊，總不能一直讓你遷就我。」
「你曾經那麼愛吃辣的人，和我在一起後都不怎麼吃了。從前是我疏忽了，委屈你了。我也會努力，讓自己能夠適應辣味的。」
「至於來普吉島，是因為我想在這裡向你求婚，
因此提前過來彩排。」
「薇薇，你這樣誤會我，真的很傷我的心。」
琳若荼陰陽怪氣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得得得，你們可別在我面前肉麻了。」
「真是服了，吃力不討好。」
「跨國出差還被當小三。」
「學長，也就是我跟你關系好。換了其他客戶的女朋友，闖進來對我又打又罵，我可不會放過她。」
「沒想到求婚策劃這樣也是高危職業，不小心就被人當小三冤枉了。」
「林小姐，顧先生的女朋友。現在你們誤會解開了，是不是輪到我這一趴了？」
「我也不要你跪下道歉。畢竟都是熟人。就鞠躬說個對不起吧。」
顧鈞也看著我:「薇薇，給她道個歉吧。」
我當然不會道歉。
如果沒有意外刷到那個帖子，
如果沒有加上琳若荼微信，顧鈞這番話的確能蒙混過關。
可上天偏偏讓我撞破了這一切。
我甩開顧鈞的手，走出那間房。
身後，我聽到琳若荼拖長了聲音向顧鈞撒嬌:「學長~她怎麼能這樣。」
「我的臉好疼。你幫我看看，是不是紅了。」
我聽到顧鈞裝模作樣地說:「荼荼，抱歉。薇薇她被我寵壞了。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是有點泛紅，我去拿個冰袋讓你敷敷。」
7
套房內，小魚問我:「你不會真信了顧鈞說的吧。」
「你清醒點，他肯定出軌了啊。」
「你怎麼不問他袖扣的事情，問他數位屏的事情啊！」
「把聊天記錄甩他們臉上啊。」
我搖了搖頭:「撕破臉皮對我沒好處。
最多不過給顧琛加上一筆桃色新聞。」
「我本以為把他們堵在房間，可以打顧鈞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坦白出軌的事情。我口袋裡裝了錄音筆，從我們出房間就開始錄。」
「顧鈞剛升任總監。上個總監就是因為接受合作公司性賄賂被公司撤職。」
「隻要能夠證明顧鈞的確睡了自己的合作伙伴，我就能暗中把他從總監的位置上搞下來。」
「可現在，琳若荼隻是一個婚禮策劃師，顧鈞故事又編得這麼好……」
「我有了個新想法。」
「還是要讓他們狗咬狗才行。」
8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我被手機的鈴聲吵醒:「薇薇，該起床啦。我向酒店借了廚房，給你做了早餐。」
我沉默了幾秒，夾出自己最甜的聲音:「我住在 H block，
你給我送過來嘛。」
手機那頭傳來顧鈞壓低的笑聲:「你啊，小懶鬼一個。男友閃送，5 分鍾速達。」
然而，房門四十分鍾後才被敲響。
打開房門，站在外面的，不僅有顧鈞，還有琳若荼。
琳若荼怯生生地說:「姐姐，對不起，我起來看到桌子上放著早餐，還以為是學長從餐廳打包的，沒多想就吃掉了。」
「害得學長還要去餐廳再做一份。姐姐你千萬不要怪學長。都是我的錯。」
我咬住了下唇，看向顧鈞:「你們，住一間房？」
琳若荼捂住自己的嘴，也求助地望向顧鈞。
顧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解釋道:「荼荼本來是住其他的酒店，但半夜一直有人敲她的房門。她一個女孩子在國外的，我怕她不安全，就讓她來這裡了。她睡的床，我睡的地上，
你別又瞎想。」
小魚站起來，想說些什麼，我卻攔住了她:「最近女生酒店出事的新聞很多，是應該這麼做。」
「阿鈞，你讓荼荼把那邊的房間退掉，搬到這裡來吧。酒店的錢我出了，就當作我昨天的賠罪。」
「難得來一趟普吉，好好享受下這裡。」
顧鈞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他低下頭親了口我的臉頰:「薇薇，我愛你。」
我沒有躲開他的吻。
欲要使其亡，必先令其狂。
昨天晚上都要一起住，我不信我拍不到他們的證據。
9
普吉島的四天，我們每天都一起行動。
琳若荼總不動聲色地挑釁我，回憶她跟顧鈞的過去:
我知道了她也是學美術的，知道了顧鈞對板繪、對約稿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於他；
知道了顧鈞給我報名的繪畫班她也曾上過；
知道了她喜歡藍色、喜歡大海。
吹著海風，琳若荼又開口了:「姐姐，你知道嗎，我真的好羨慕你。」
「大海、私人泳池、藍色妖姬，這簡直是我夢中的求婚現場。」
「可惜，我沒有找到像顧哥一樣，願意為我做這些的男人。」
「不是我自誇，這是我籌備過的，最用心的儀式。我是把它當成自己的求婚儀式那樣認真準備的。」
我面上扮演傻白甜:「的確辛苦你了，布置得很用心。」心裡卻在冷笑:「你確實把這當成自己的儀式了。不然不會連我喜歡什麼顏色都不問一句。」
「藍色妖姬的確昂貴，但我最愛的顏色是紅色。」
顧鈞的眼中滿是憐惜，礙於我在場，他隻是拍了拍琳若荼的肩膀:「會遇到的。
你這麼好的女孩，會有人好好珍惜你。」
「你喜歡的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
「應該是:我願意付出我能給的所有，比你想要的更自由…」
顧鈞用他那五音不全的聲音唱了兩句。
我聽不出曲調，隻能認真分辨其中的歌詞，這個歌詞，跟他前幾天換的手機鈴聲，好像一模一樣。
琳若荼嬌羞地推了推顧鈞:「哎呀，你唱得難聽S了。」
「姐姐，這個家伙怎麼這麼多年都沒有長進啊。」
我微笑地看著他們。
再囂張點，再放肆點吧。
現在的證據還不夠勁爆，就不能徹底放開，讓我看點猛料嗎。
10
關於求婚的見證人，顧鈞說:「要不就請我爸媽和你爸，再加上老顧他們。十來個人差不多。
」
我勸顧鈞:「你不是有陳董家那對龍鳳胎的微信嗎？正好他們大學還在放暑假，一起邀請過來唄。」
「你升職總監，人家陳董幫了忙，也算是感謝。」
他同意了我的提議。
婚禮當天，我被眾人簇擁在中央，微笑著接過顧鈞遞來的戒指，在一片歡呼聲中點頭說「我願意」。
琳若荼拿起話筒，聲音甜到發膩，說:「深愛林女士的顧先生準備了一個求婚 VCR……請大家欣賞。」
背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顧鈞的臉。他穿著衛衣，在一個女人的背後舉著手機，對著鏡頭輕聲說:「嫁給我好嗎？」
然而三秒後，屏幕上的臉變成了琳若荼和顧鈞的身體，不能傳播的那種版本。
琳若荼貼在玻璃上，身後是顧鈞聳動的身體。
屏幕清晰地呈現了她吐出的舌頭，顧鈞手上的青筋，更清晰地展現了她們糾纏在一起的四肢。
滿場S寂，隨後哗然。
顧鈞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關掉視頻，卻被什麼絆了一腳，摔到了地上。
琳若荼發出一聲尖叫,慌張地說道:「這…這個視頻是假的，是 AI 做的。」
顧鈞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琳若荼面前，狠狠地扇了她兩巴掌:「我付給你們公司 6.6 萬，你就這樣用假視頻毀了我的求婚儀式。」
「這就是你們公司的服務態度？」
她也是可憐，短短十幾天，已經被扇了好幾次巴掌。
這可能就是做小三要付出的代價吧。
我看到琳若荼臉上瞬間泛起了紅腫。
狗男人，為了把自己摘出來，竟然順勢說這是假視頻，
還扇得這麼狠。
雖然我很想看他們狗咬狗，但可不能讓他們就把視頻打假了。
我尖叫一聲，拿起旁邊桌上的酒瓶砸向顧鈞:「顧鈞，你演夠了沒有！」
「你竟然真的出軌了！」
「虧我那麼信任你！你說什麼我都聽！」
顧鈞踉跄走到我面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握著我的手:「薇薇，薇薇你相信我。是這個女人她故意要害我，這個視頻是假的，AI 合成的。」
我本想假裝哭泣，但實在醞釀不出眼淚，隻好板著臉走到了控制投屏的電腦前，給電腦傳了一張照片:「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我。」
我點開照片，拖拽到視頻旁邊。
照片和視頻裡的景色如出一轍，裡面的人物也一模一樣。隻是照片裡的人都穿著衣服。
我環顧全場，緩緩開口:「20 天前，
我和朋友來普吉島旅遊，卻意外撞見了我號稱團建的男朋友和這個女人姿態親密。」
「顧鈞說他是為了給我安排求婚驚喜，這個女人隻是策劃。說他們之間清清白白。我信了。」
「這是我當時拍下的照片。」
「不瞞大家說，我對著這個照片生了很久的悶氣。」
「因此視頻一放出來，我就認出了這個場景。」
「我請問，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假視頻。不僅生成了你們的臉，連景色也跟你們住過的房間一模一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演完了最後一句話:「顧鈞，你把我騙得好慘。」跑向了自己的房間。
小魚將求婚現場的視頻打上馬賽克傳到了她的三十萬粉賬號上，又給帖子買了許多推廣。
當晚，#老公在準備求婚的途中愛上了求婚策劃#、#被求婚當天被綠#衝上熱搜。
他們做恨的高清視頻更是在各大微信群瘋狂流傳。
我甚至在接稿群吃到了這個瓜。
雖然放出去的消息都打了碼，但顧鈞和琳若荼的姓名、公司，都被扒了出來。
兩個公司的官方賬號和直播間下，都有好事者在刷:
「還接策劃案嗎？陪睡的那種」；
「一定要給顧總監睡才能跟你們公司做生意嗎？」；
「買你們家東西不會也要給睡吧」。
兩天後,顧鈞所在的眾和食品有限公司,和琳若荼所在的拾憶策劃有限公司分別發布的公告:宣布開除名下員工顧鈞、琳若荼,並表示會向兩人提起訴訟,以破壞公司聲譽的罪名。
11
兩年後的一個下午,我從愛馬仕的 VIP 室裡走出,手裡拎著新鮮出爐的喜馬拉雅铂金包。
朋友挽著我的手臂,還在興奮地摸著包包。
商場入口處一陣刺耳的喧哗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一個穿著某平臺外賣服、頭盔壓得低低的男人，正和一位衣著光鮮的男顧客吵架。
「超時半小時！你還有臉提前點籤收？我點的冰淇淋都化成水了！」顧客舉著手機和融化的冰淇淋杯，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怒火和鄙夷。
外賣員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辯解:「路上有事故，堵S了……」
「堵車是理由？我的時間你賠得起嗎？幹不了就滾蛋，底層人就知道找借口。」顧客的話毫不留情。
那外賣員猛地抬起頭，頭盔下的臉因憤怒和屈辱而扭曲。
竟然是顧鈞！
他比兩年前蒼老憔悴了太多，眼裡的驕傲所剩無幾，隻有不甘和憤怒。
「底層人民？
」他提高音量,「你知不知道這個冰激凌的營銷方案當初就是我一手策劃的！我當營銷總監的時候,你是什麼東西。」
顧客愣了⼀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的笑話,上下打量著顧鈞:「哈？營銷總監？你他媽是送外賣送到失⼼瘋了吧，編故事也像樣點。」
周圍看熱鬧的人發出一陣哄笑。
顧客笑著笑著,表情忽然凝固，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聲音陡然拔⾼:「等等！你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見過。你不會是…兩年前網上那個，在自己求婚儀式上放⾃己和⼩三 AV 的⽹紅總監吧！」
顧鈞的臉瞬間慘⽩。
顧客看到顧鈞的反應,瞬間來了興致:「哎喲我去,真是你啊，怎麼淪落到送外賣了？」
「哦不對,就你那⼈品和素質，送外賣都是玷汙這⾏業了。平臺怎麼回事啊,
你這種垃圾也收？我得幫他們清理下⻔戶。」
他說著,拿起了電話，當著顧鈞的面⼤聲嚷嚷:「喂,我要投訴。你們這個騎⼿他不僅超時，還辱罵客戶。這種人你們也敢用？」
「你他媽閉嘴！」顧鈞嘶吼一聲，⼀拳砸在顧客臉上。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咒罵聲、撞擊聲響成一⽚。
商場保安迅速衝上來,好不容易才將兩人分開。
被兩個保安SS反剪雙臂按在地上的顧鈞,還在拼命掙扎。
他頭發凌亂，滿臉灰塵，嘴上卻依舊瘋狂叫囂:「放開我！混蛋！老子就是總監！你們這群狗眼看⼈低的東西！我弄S你們！」
朋友厭惡地皺緊眉頭，拉了拉我的袖子:「別看這種人了，真惡心,好好的⼼情都被破壞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應和道:「是啊,為了排這個包等了好久呢,
確實不該被⽆關緊要的人破壞了⼼情。⾛吧，喝杯咖啡去。」
說完,我再沒看那鬧劇⼀眼，踩著高跟鞋，從容地融入了商場明亮奢華的人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