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湿漉漉的眼睛格外明亮。
傘下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以後不要再喜歡周彧了好不好？」
我愣住了，沒來得及開口。
車門徹底合上了，隻餘被拍打在窗戶上的唰唰雨聲。
8
我是討好型人格，無法拒絕任何人的要求。
剛被爸媽找回來的時候，這種情況最為嚴重。
大院裡的朋友讓我請客，我會把身上所有的零花錢都掏出來；讓我去撿掉進泳池的皮球，即使是寒冬，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他們嘲笑我的腦子是單行道，不會轉彎。
可我喜歡這種隻執行不思考的方式，因為它不會讓我頭痛得那麼厲害。
但這種辦法也不是每次都能行得通。
一旦兩個人的要求相悖，
我就會SS釘在原地，像隻沒有靈魂的木偶，不知道該往哪邊挪步。
整個人恐慌到近乎窒息，好像再不行動，細長的藤條就會毫不留情地落到身上。
心理醫生看穿了我的糾結。
她說：「裝個天平就好了！」
「誰在你心裡更重要，誰能讓你真的開心，就給那邊多放一個砝碼。」
我把這句話記牢，真的在心裡擺了一個小小的天平。
最初，天平的一端滿滿地都是周彧。
可他好像總看不見我的心思，會忘記我們約好的電影，會在我分享心事時打斷我，說「這點小事有什麼好說的」。
每次他讓我難過，我就會偷偷從他那邊拿走一塊牛奶餅幹。
後來遇到沈時昀，他每天都誇我的衣服好看，做的煎餅果子也超級好吃。
跟他呆在一起，
我總是很開心。
我給他放了很多很多餅幹，堆得高高的！
慢慢的，天平越來越平，然後下沉……
一直到今天，它徹底偏向了沈時昀。
我向來不會拒絕人。
所以我決定聽話。
以後，再也不要喜歡周彧了。
9
教學樓到校門口的距離並不遠，沈時昀還將我緊緊護在懷裡。
雨沒淋到一點，但我體質不太好。
冷風一吹，就容易感冒。
頭昏腦脹，鼻子也堵得難受。
周彧見到我，隨口問了句：「昨天淋雨了嗎？怎麼感冒了？」
我難受得不想說話。
他也沒在意，興致勃勃地湊過來。
「欸，以棠下個月生日，
你說我送她什麼生日禮物好？那條她看中的項鏈怎麼樣？就是有點貴……」
「對了，你那張黑卡怎麼刷不了了？」
周彧家並不缺錢，但他父母管教得很嚴。
覺得男孩子應該多鍛煉，並不會給他多餘的零花錢。
所以他平時都是靠我接濟。
最初，周彧還有點好面子，說以後會還給我。
習慣後，就沒那麼多限制了，直接不問自取。
他說：「反正你也不怎麼用，給你也是浪費。」
就連之前送姜以棠的首飾，都是刷的我的卡。
喉嚨有些痒，我輕咳一聲，才悶悶開口。
「我爸媽看到消費記錄全是奢侈品，以為是盜刷，就凍結了。」
周彧劃著手機，聽到後沒什麼感情地「哦」了一聲。
隨後埋怨道：「你怎麼不說是你買的？」
「算了，讓你爸媽趕緊解開吧。太晚可就趕不上棠棠的生日了……」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頭暈，一句都沒聽進去。
午間，大家都去了食堂，隻有我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手邊傳來溫熱，一抬眼，就看見沈時昀皺著眉頭，氣壓很低的樣子。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語氣嚴肅。
「你發燒了，得去醫院。我去班主任那給你請假。」
「等等……」
我抓住他的手，突然想起還沒有回答他昨天那個問題。
可嗓子啞了，半天出不了聲。
「什麼？」沈時昀湊得更近了些。
我幾乎都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他睫毛很長，嘴唇紅潤又飽滿，有點像果凍。
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大概是燒糊塗了，我膽子突然大了起來。
身體比腦子快，偏頭就咬了上去。
「我說，我不喜歡周彧了……」
「我現在有點喜歡你。」
沈時昀瞳孔微張，愣在原地。
他呆呆開口，自動補充下一句：「喜歡我的煎餅果子嗎？」
「隻能選一個？」我有些苦惱，「不可以都喜歡嗎？」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沈時昀的臉噌地一下紅了。
「不是、我是說……」
越解釋越亂。
最後他直直對上我的眼睛，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我的意思是，
我也喜歡你。」
「不是有點，是很喜歡很喜歡。」
四下驀地靜了下來。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熱，心跳聲也大得嚇人。
我按著胸口，有些茫然地開口：「沈時昀，它好像要跳出來了……」
……
10
聽說我生病，管家立馬派司機到學校把我接了回去。
「燒到 39 度？！」
「我就說小姐你今天不該去上學的！」
看見家庭醫生給我打針，管家在一旁心疼得不行。
一邊給我蓋被子一邊抱怨：「先生和夫人隻知道賺錢，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你。」
我搖頭。
沒有他們的託舉，我根本就無法像現在這麼自由。
我擁有的，已經很多很多了。
身體恢復得不錯。
在家養了兩天，我就滿血復活了！
體育課結束後，沈時昀留下來整理器材。
我跟著一起溜進了器材室。
對上我炙熱的眼神，沈時昀耳尖微紅，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怎麼了？」
「我前兩天做了個夢！」我看著他，語氣十分嚴肅，「夢見你說喜歡我。特別真實！」
「嗯……不出意外的話，那應該不是夢。」
我抑制住上翹的嘴角，繼續道：「真的嗎？我不信。」
「除非……」
「什麼？」
「你再親我一下！」
少年微怔，然後啞然失笑：「哪學的這麼多套路？
」
「你怎麼知道！」我有些不好意思，「管家爺爺看的電視劇裡就是這麼演的，不喜歡嗎……」
話音剛落，溫潤的觸感就貼上了嘴角，片刻即分。
沈時昀摸了摸我的腦袋，故作自然：「喜歡。」
我有些飄飄然，就像踩在雲上一樣。
也沒人告訴談戀愛是這種感覺啊。
比吃了一百顆牛奶糖還要甜！
11
臨近高考，大部分水課都取消了。
最後一節體育課，體育老師還是被迫生病了。
班主任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張便利貼。
「填自己的理想院校。」
教室裡瞬間熱鬧起來，有人起哄：「學神分數這麼高，肯定去 Q 大吧！」
「我可是聽說了啊，
校花為了你把目標都定到 Q 大了。你可別讓人失望啊！」
沈時昀沒什麼表情。
「填哪個學校是她的事。我不會為任何人的選擇買單。」
氣氛凝了一瞬，男生尷尬地笑笑。
「開個玩笑嘛。」
「我並不覺得好笑。」
他一點面子都不給，男生隻能訕訕坐下。
放學鈴一響，我就衝到了沈時昀的桌前。
卻發現他紙條上一個字沒寫。
「你不去 Q 大嗎？」
「奶奶的罕見病，目前隻有在 U 大的研究有進展，但……」
沈時昀皺著眉，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你在擔心學費？」
還有，這個學校怎麼有點眼熟？
剛上高中時，
爸爸媽媽就跟我說過，我不用參加高考。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要送我出國。
聽管家說，好像是還個什麼名校，他們投資了好幾個小目標。
還說我可以帶一個人過去陪讀。
聽完後，沈時昀先是愕然，第二反應就是拒絕。
「泱泱，我已經欠你很多了……」
「那就再多一點,債多不壓身。」我打斷他，「我原來是打算帶周彧的……」
一聽到周彧的名字,沈時昀就不說話了。
他輕咳一聲，突然轉了話鋒：「其實我已經收到 U 大回復的郵件了，相比起周彧，我應該更具潛力。」
「你覺得呢？」
他神情緊張，表情嚴肅得就像是在進行一場面試。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哄道：「好了好了，不帶他！」
12
回到家後,我把沈時昀的事情告訴了爸媽。
他們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連夜坐飛機回了國。
對沈時昀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面試後，才放心離開。
然後留下秘書,給我們安排一系列出國的手續。
一切計劃都提上了日程。
這天，我在家收拾行李，周彧突然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他將黑卡扔到我面前，雙目噴火。
「不是說讓你爸媽解凍嗎？」
「今天是以棠的生日，聚會上所有人都在等我買單,結果一分錢都刷不出來！」
「你知道我有多丟臉嗎？」
他好兇。
我好怕。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等人稍微冷靜一點，
才慢慢開口跟他解釋。
「我沒有參加生⽇聚會，也沒有買過奢侈品。」
「不可以撒謊騙爸爸媽媽,這樣不好。」
沒想到我會反駁。
周彧臉色⼀變，咬牙切⻮道：「我說過我都會還你的。」
「好啊好啊！」我攤出⼿，衝他燦然⼀笑,「那你給我吧。」
「你！」周彧一僵,怒極反笑。
「雲泱,我真是看錯你了！」
說完,他轉身就⾛，離開的樣子狼狽之極。
⼿心還是空蕩蕩的。
我盯了好半天才收回來,癟了癟嘴，小聲咕哝。
「什麼嘛,騙子。」
……
13
出國的第三年,我還是吃不慣⽩人飯。
沈時昀選的這個專業,
課很多，平時還要做很多實驗。
好在剛入學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在學校附近買了個公寓。
⼤⼤減少了通勤時間。
沈時昀一有空,就會給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既是我的廚⼦，也是我的床搭⼦。
「什麼床搭子？」男人⼀口咬在我胸口，忿忿開口,「是男朋友！」
好吧！
「男朋友！男朋友！」
我笑著推開他的腦袋,床邊的⼿機突然響了。
電話那頭，周彧的聲⾳帶著濃重的醉意。
「泱泱,我後悔了。能不能再給我⼀次機會？」
沈時昀接過手機，陰陽怪⽓道：「現在知道後悔了？」
「可惜,我女朋友可從來不做別⼈的第二選擇。」
說完，掛斷,拉黑,關機。
⼀氣呵成。
然後盯著我，眸光晦暗。
我咽了咽口⽔,試圖商量：「腿酸了……」
男人親了親我的嘴⻆，語⽓輕柔⾄極。
「寶寶，最後一次。」
「信我。」
個鬼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