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是朵朵,我們要記住,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這是非常重要的。
「媽媽希望你以後長大了,能成為一個遵守規則、有擔當的人。」
朵朵在我懷裡靠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臉上又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嗯!我要像媽媽一樣厲害!
「遵守規則,保護自己!」
她拿起一塊積木,準確地按在了航天飛機的機翼上。
「媽媽,我們快點拼完它,然後你帶我去公園玩滑板車好不好?」
「好。」
我笑著答應,心裡松了一口氣。
孩子比我們想象的更敏銳,也更堅韌。
晚上,我給她讀繪本故事,哄她睡覺。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我想,也許我無法給她一個傳統意義上完整的家。
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教給她什麼是正直,什麼是勇氣,什麼是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或許,是比一個虛假的圓滿,更珍貴的禮物。
25
周一早上,我和朵朵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媽媽,這周末我們能去新開的那個恐龍博物館嗎?」
朵朵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問,眼睛亮晶晶的。
我幫她擦掉嘴角的果醬。
「好啊,如果媽媽周五能提前做完工作,周六就帶你去。」
「耶!太好了!」
她高興地晃著小腿。
送她到幼兒園門口,她像往常一樣跟我揮手告別,蹦蹦跳跳地進了門。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裡很踏實。
生活的秩序感又回來了。
到了公司,
辦公室裡已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張威帶著技術團隊在開晨會,爭論著某個算法細節,聲音隔著玻璃門隱隱傳出來。
陳鵬在打電話,和供應商確認一批材料的交貨期。
林崢則拿著平板電腦,在我辦公室門口等著,看樣子是有事要商量。
「清辭姐,早。」
他跟著我走進辦公室。
「有兩件事。第一,『城家智能』那邊的新系統升級項目,第一期驗收通過了,他們很滿意,尾款這周就能到賬。」
「好消息。」
我點點頭,放下包。
「第二件呢?」
林崢把平板電腦遞給我,上面是一封郵件的界面,發件人是一個知名的國際投資機構。
「他們亞太區的負責人,想約你時間聊聊,說對我們公司的模式和發展潛力很感興趣。
」
我快速瀏覽了一下郵件內容,用語很正式,透露出初步的投資意向。
這對於一個成立不久的公司來說,無疑是極大的認可和機遇。
「你怎麼看?」
我問林崢。
林崢顯得有些興奮。
「這是個大機會!如果能拿到他們的投資,不僅是資金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背景和資源,對我們以後開拓國際市場幫助巨大!」
我看著郵件,沒有立刻表態。
興奮過後,是更深的考量。
資本是雙刃劍,引入強大的投資者,也意味著權力和決策會受到影響。
「約個初步會談的時間吧。」
我最終說。
「先接觸一下,聽聽他們的具體想法和條件。但我們不急,主動權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明白!
」
林崢記下。
「我這就去回復。」
他離開後,我坐在辦公桌前,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窗外,城市在陽光下運轉著。
從被迫離婚,到奪回女兒,到重建事業,這一路像打了一場艱苦的戰役。
但這絕不是終點。
像今天這樣的投資邀約會越來越多,市場的挑戰也會越來越大。
未來的路,依然需要步步為營。
下午,我召集了幾個核心成員開會,討論公司下一步的戰略方向。
是繼續深耕現有的企業服務領域,還是利用積累的技術優勢,嘗試開拓新的消費級產品線。
會議上大家爭論得很激烈,各有各的道理。
我沒有輕易下結論,而是讓大家回去再做更詳細的市場調研和可行性分析。
「不急於一時。
」
我說。
「方向選對了,比跑得快更重要。」
散會後,我獨自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一下,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朵朵在課上做手工的照片,笑得一臉燦爛。
我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就是我所有的動力來源。
26
時間平靜地流淌。
一個周六的下午,我帶著朵朵從興趣班出來,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
朵朵興奮地伸出戴著手套的小手去接。
「媽媽,下雪了!我們可以堆雪人嗎?」
「現在還太小,等雪下大一點再說。」
我笑著幫她整理好圍巾。
我們走到停車場,我剛拿出車鑰匙,一個有些熟悉又帶著遲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清辭?」
我轉過頭,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半舊的呢子外套,頭發比記憶中長了些,也亂了些,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手裡拎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
是周慕安。他看起來瘦了很多,眼角的皺紋深了,整個人有種揮之不去的落魄感。
朵朵也看見了他,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算算時間,他的案子應該是有了結果,看樣子是出來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周慕安似乎有些局促,拎著袋子的手緊了緊,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臉上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真是你啊……好久不見。
朵朵……長這麼高了。」
朵朵把臉埋在我身上,不肯抬頭。
「嗯。」
我應了一聲,語氣疏離。
「有事嗎?」
「沒……沒什麼事。」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閃。
「就是……剛好碰到。我……我住這附近。」
他指了指馬路對面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樓。
我點點頭,沒問他是怎麼出來的,也沒問他現在在做什麼。
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地上的雪花。
周慕安縮了縮脖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聲音低了些。
「清辭……過去的事,
是我對不起你和朵朵。
「我……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我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道歉來得太遲,也早已失去了意義。
他見我不回應,有些尷尬,頓了頓,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我……我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點技術顧問的工作,勉強糊口。
「聽說……聽說你的公司做得很好。」
「還行。」
我淡淡地說。
「那個……」
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聽說你們在開發新的智能家居產品?
「我……我對這塊其實還有點想法,
畢竟以前也……如果你那邊需要人的話,我……」
「不用了。」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
「我們現在團隊很穩定,暫時沒有招聘計劃。」
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臉上那點強裝的笑也維持不住了,隻剩下窘迫和失落。
「哦……好,好的。我明白……明白。」
又是一陣沉默,隻有風雪的聲音。
朵朵在我身後小聲說。
「媽媽,我冷。」
我摸了摸她的頭,對周慕安說。
「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好……好,你們慢走。」
他連忙點頭,
往旁邊讓了讓。
我打開車門,讓朵朵先上車,然後自己也坐進駕駛室。
系安全帶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周慕安還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肩頭,身影在冬日的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和孤獨。
我發動了車子,駛離了停車場。
後視鏡裡,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
「媽媽。」
朵朵在後座小聲問。
「那是爸爸嗎?他看起來……好像沒那麼兇了。」
「嗯。」
我看著前方的路,雪花在車燈前飛舞。
「他隻是個做了錯事,現在需要自己生活的普通人。和我們一樣。」
「哦。」
朵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注意力很快被窗外飄落的雪花吸引了過去。
「媽媽,雪好像下大了一點!」
我沒有再說話。
心裡異常的平靜,沒有恨,也沒有同情,就像看到一個很久以前認識、但早已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的出現和消失,如同窗外的雪花,落下了,也就化了,留不下任何痕跡。
我的路在前方,而他的,在別處。
這樣,就很好。
27
春天來了,路邊的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一個周三的下午,我提前結束工作,去幼兒園接朵朵。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很舒服。
剛到幼兒園門口,遠遠又看到了周慕安。
他這次沒有靠近,隻是站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隔著車流望著這邊。
他還是穿著那件舊外套,但看起來比冬天時整潔了一些。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朵朵也看見了他,這次沒有躲,隻是小聲說。
「媽媽,那個人又來了。」
「嗯,媽媽看到了。」
我向老師道了謝,牽著朵朵的手,準備過馬路去停車場。
周慕安還在對面站著。
當我們走到馬路中間時,他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快步穿過車流走了過來,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清辭……朵朵……」
他聲音有些幹澀,雙手不安地插在外套口袋裡。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有事?」
朵朵仰頭看看我,又看看他,沒說話。
周慕安深吸一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懇求。
「我……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什麼。
「我就是……就是想問問,以後……我能不能偶爾……看看朵朵?就一會兒也行?
「我保證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就在公園或者哪裡見個面……」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卑微的期盼。
我沒有立刻回答。
朵朵輕輕拉了拉我的手,小聲問。
「媽媽,他是想帶我出去玩嗎?」
我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然後重新看向周慕安。
他的臉上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羞愧。
「周慕安。」
我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