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宋太太,我的新戲正好缺一個男主角,我覺得溫雋就挺合適的。」
我笑著拒絕了:「不必了,他隻對音樂感興趣。」
結束了飯局,宋砚禮和我牽著手走在馬路上。
「這回你放心了吧?」
「嗯,有你真好。謝謝你對溫雋這麼好。」
宋砚禮摟住我的肩,啞聲道:「對自己兒子好,不是很正常?」
我揚起嘴角,抬眼看著宋砚禮依舊俊朗的側顏,前所未有的安心。
溫雋,這一世請你放心大膽地在舞臺上發光發熱吧。
你站姐我呀,隻能幫到你這裡了。
很快,溫雋正式進入娛樂圈,半年就出了一張新專輯,火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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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雋演唱會的門票總是剛出售就售罄了。
我每次都會坐在 VIP 區的第一排,這樣能最清晰地拍攝到溫雋的視頻。
宋砚禮有時候會笑我:「用小號成立粉絲後援會還不夠,還要做站姐呢?」
「你別管,幫我看著點兒設備,壞了我可饒不了你。」
他不懂,站姐的職業操守是刻進骨子裡的。
坐在旁邊的粉絲都驚嘆我的設備齊全:「阿姨,您這拍得比溫雋工作室發的還好呢!」
我和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聊得還挺來的,也許是因為共同喜歡著同一個人。
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問問粉絲,為什麼會喜歡溫雋。
她們都會笑著嘰裡呱啦。
「上次在機場見到溫雋,他還請我們所有粉絲都喝了奶茶嗚嗚,他值得!」
「溫雋真的好溫柔,他知道我們學生黨沒錢弄了實名刷臉制,
不然又要貼一個月生活費去高價買票了。」
「而且溫雋專輯裡的每一首歌都很用心很好聽,我都聽哭了,內娛很久沒有出現這麼天才的創作者了。」
隨著開場音樂的響起,溫雋從後臺上場了。
粉絲的尖叫聲快要把我淹沒。
溫雋穿著我給他買的潮牌 T 恤,松弛而肆意,卻煥發勃勃生機。
「辛苦大家遠道而來看我的演唱會,大家的座位底下都放著一個坐墊,怕演唱會太久大家坐得辛苦……」
「不辛苦!!!」粉絲的聲音快將我耳膜刺破。
溫雋笑了笑:「演唱會結束後,大家可以把坐墊帶走哦,那是我媽媽特意為大家定制的,可以留作紀念。」
「婆婆真好!!!」
我不禁在心底暗自發笑。
如果她們知道我就是溫雋的母上大人,
又會如何呢?
車莉莉都快要嫉妒S了。
隻買到站臺票的她給我打來視頻,非要以第一視角看溫雋。
「你舉高點兒!懟臉拍不會嗎!」
「虧你還是站姐呢!就這水平?」
二十多歲做站姐的日子似乎過去很久了。
那時候和周圍二十多歲的姑娘一樣,尖叫且興奮。
到了這年歲坐在臺下,有種坦然的雲淡風輕。
那臺上光芒萬丈的超級巨星,是我從他牙牙學語看著長大的。
那種成就感,比站姐要強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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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南南也考來了北京。
我爸媽和爺爺也一起送南南入學。
時隔多年,我們再次相見。
我媽眼角已經有了皺紋,但依舊很美。
在機場接她,
她眼裡含著淚過來抱我。
「你瘦了。」
南南尖叫著跑過來撲向溫雋:「溫雋哥哥!」
溫雋笑著揉了揉南南的發頂,滿眼寵溺。
陳思遠在一旁冷哼一聲:「怎麼的,你思遠哥這麼大個活人,你是瞧不到是吧?」
南南笑著去抱陳思遠,陳思遠別別扭扭,一臉傲嬌。
一大家子終於又聚在一起吃團圓飯了。
宋砚禮和我爸舉杯喝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爺爺看起來也很開心,隻是笑呵呵地看著我們。
南南還是那麼能說,吃著飯也說個不停。
「溫雋哥哥,你都不知道我的同學有多喜歡你,你的演唱會門票我一張都搶不到!」
「下次你想來,直接和你思遠哥說就好了,讓他給你準備 VIP 門票。
」
溫雋說著,給爺爺夾了菜:「爺爺,您到時候也來。」
爺爺樂呵呵地笑著,摸著溫雋的手:「來,爺爺一定來……」
陳思遠拿出手機:「南南,你哥有幾張私房籤名照,我回頭發你。」
「思遠哥,你就不怕我哥揍你?」
「我現在可是你哥的王牌經紀人,他離不開我。」
一家人其樂融融,如果一切都停留在這裡就好了。
吃完飯,我和我媽將碗筷收拾到廚房。
我和她說:「這次來北京,待久一點,我陪你去逛逛長城。」
我媽彎腰洗著碗,垂眸。
「其實……這次是帶老爺子來看病的,深圳那邊說治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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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S在了南南考上大學的那一年。
上一世爺爺在我沒上小學前就過世了。
S前說很遺憾沒能看到孫女上大學。
這一世終於看到南南考上了很好的大學,並且親自送她入學了。
是不是也算了卻了上一世的遺憾?
我拼盡全力,也隻是讓爺爺多活了十四年。
到底要穿越幾次,才能讓最愛的人都留在身邊?
我太貪婪了,什麼都想追求圓滿。
但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這是常態。
醫院的走廊裡,我爸孤零零地站著。
我第一次見到我爸哭了。
也在那一刻意識到,他沒有爸爸了。
「慕永昌,你要好好保重身體,你還有南南。」
我爸抹掉眼淚,強撐著笑意。
「慕恩燦,有時候我覺得你的性格跟我挺像的,
平時在外邊都很要強,但遇到家人的事兒,就跟碰到逆鱗似的。」
「之前老爺子化療的時候,護士打針找不到血管,多戳了幾下,我就吼了她。那護士跟咱南南差不多大,當場就掉眼淚了。」
「我總覺得沒把老爺子照顧好,自責,真的自責,現在他走了,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我沒爸了。」
我看著我爸,淚眼朦朧。
「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還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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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老了,時常會失眠。
甚至到了要吃失眠藥的地步。
宋砚禮帶我去看醫生,醫生說是因為我早期工作太勞累了。
就算是機器,用多了也會磨損,何況是身體。
到了五十多歲,我竟然已經覺得身體在一點點變得遲緩。
宋砚禮眼角添了些皺紋,卻看起來更有成熟男人的氣息。
他時常叫我去公園散步。
「在家待久了也會煩悶的,我陪你去公園走走吧。」
「不去,好累。」
我接受不了自己身體驟然變差的樣子,拒絕出門。
宋砚禮拗不過我,但要我至少每天都要在花園裡走一走。
溫雋現在的事業如日中天,常年不著家。
但他有空,都會回來看看我。
這一天溫雋和陳思遠一起回來了,我讓王嬸做了一大桌子他們喜歡吃的菜。
「慕老師,您最近身體可還好?」
「當然了,我還能吃好多呢。」
我在飯桌上,多吃了幾口飯和半碗湯。
溫雋邊給我剝蝦,邊說道:「阿遠最近給我接了一檔親子綜藝,
就是帶媽媽上綜藝,您願不願意跟我去參加?」
陳思遠也在一旁點頭:「這檔綜藝最近真的很火,您和溫雋一起參加,還能一起去旅行……」
「我參加!」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
連宋砚禮都覺得驚詫:「慕老師平時連門都不出,現在怎麼突然改口了?」
「那能一樣麼,我這回是要跟溫雋去旅行。」
宋砚禮放下茶杯:「我也要去,到時候我跟組。」
溫雋笑了笑:「宋爸,您還是不放心慕老師啊。」
「她現在每天都要吃藥,我不在,她能乖乖按時吃藥?」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感覺身體又恢復了氣力。
能和溫雋一起去旅行,那該是多麼難得的有趣體驗。
而且這些影像將會成為很珍貴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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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年輕人待在一起,確實會覺得整個人也輕快起來。
節目組這次安排我和溫雋去新疆。
名義上是錄制一檔觀察類節目,但其實對我來說是一次難得的旅行。
飛機落地,遠離城市的喧囂,心胸一下子開闊不少。
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我竟能跟著溫雋的節奏,一起完成一段徒步。
我們最終站在賽裡木湖邊,湖水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溫雋說這是大西洋最後一縷湿潤的氣息。
我閉上眼,感受到了。
我們也去了魔鬼城。
站在那些歷經風沙侵蝕形成的巨大石柱群面前,感覺自己如此渺小。
那晚在營地,我們裹著厚厚的毯子,並排坐著。
我們聊了很多,
仿佛又回到了他小時候,依賴地跟在我身邊嘰嘰喳喳的日子。
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導演組設置了一個真心問答環節。
工作人員問我:「慕老師,非常感謝您養育了這麼好、這麼優秀的溫雋。同時您作為一名成功的女企業家和母親,可以給新手媽媽們一些建議嗎?」
我毫不遲疑:「愛他,無條件地愛他。」
如果你見過他落魄沮喪選擇放棄人生的樣子。
那你一定會自私到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來愛他。
溫雋紅著眼過來抱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貼在我耳邊,帶著一點哽咽的湿意,但我聽得異常清晰。
「謝謝您,生日快樂,媽媽。」
「媽媽」這個詞從他嘴裡叫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這是溫雋第一次叫我媽媽。
別扭的我,經過三十二年,終於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刻,燦爛的煙花突然在天空綻放,照亮了整個草原。
周圍一下子熱鬧起來。
我爸媽笑著從旁邊的帳篷後走出來,緊接著是宋砚禮、陳思遠牽著南南,連車莉莉也咋咋呼呼地跳著朝我揮手。
他們全都來了。
原來這是節目組和溫雋悄悄策劃的驚喜。
在美麗的那拉提草原上,在我五十七歲生日這天,把我生命裡所有重要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裡。
「生日快樂!」
我笑著仰望漫天的煙花,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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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耳邊隻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視線裡晃動著模糊的白大褂身影。
我知道,時候快到了。
意識像一縷輕煙,正緩慢地從沉重的軀殼中抽離。
這一生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開始在眼前流轉,恍惚得像一場老電影。
最清晰的片段,竟是從那個雪天開始的。
那天,我把渾身凍得青紫的溫雋撿回了家。
畫面裡的他,總是頂著一頭軟茸茸的黑發,笑得眼睛彎彎,像盛滿了星星。
他依賴地跟在我身後,一聲聲「慕恩燦」叫得清脆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