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之前,不要答應別人任何事。」
我難以置信地瞪著他:「所以,你根本就不打算借我錢?你是在耍著我玩?」
言嶼拿出了那張支票,漫不經心地說:「我不會借你錢,隻會和你做買賣。」
「你要做什麼買賣?」
「我要你,」他漆黑的眼眸看向我,「陪我一個月。」
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這種古早小說的橋段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心念一轉,衝他笑了一下:
「行啊,那你先把支票給我,我辦完事之後,你隨叫隨到。」
他也輕笑了一下。
「溫妍,你是不是還當我像從前那樣傻?」
「如果我讓你先拿到錢,你恐怕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我咬了咬牙,
「那你要怎樣?」
他說:「今天就銀貨兩訖。」
我捏緊了拳,忍住打他的衝動:「我才不要。要不這樣,你把錢借給我,兩年之後,我多還你百分之二十。」
言嶼斂眸不語,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似乎在嘲笑我的負隅頑抗。
我咬了咬牙,拿起包,起身離開。
言嶼問:「你還能去找誰?」
「與你無關。」
10
實際上,在言嶼之後,我放棄了再找人借錢的想法。
我把還比較新的衣服和飾品整理出來,以極低的價格賣了出去。
將不厚的一沓現金握在手中時,才意識到以前浪費了多少錢。
我在學校的網站上找到了幾個打工的機會,空餘時間都在食堂和圖書館打雜。
打工時經常會碰到同學,
我盡量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由於校內職位的酬勞不高,晚上我會去中餐館做服務生。
整個晚上都忙個不停,睡前兩條腿酸疼得睡不著。
打了快一個月的工,我數了數手頭的現金。
數額雖然不多,不過也聊勝於無,準備再攢幾天就給我媽轉過去。
兩個月以前,我還住在學校周邊的繁華地段。
現在我已經搬到了另一個偏遠的區和別人合租。
室友作息不規律,總是在凌晨的時候回來,巨大的關門聲將我吵醒。
這天晚上,我拖著疲乏的身體洗了澡,估摸著室友還沒回來,就裹著浴巾出了浴室。
沒想到,經過客廳的時候,室友臥室的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到我時似乎有些詫異,肆無忌憚地用目光掃視我,
輕浮地吹了口哨。
我被嚇得睡意全消,衝進了臥室,將門反鎖了起來。
門外傳來了男人的笑聲:「小妹妹,別緊張。」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消失,我才放松了下來,換好了衣服。
卻還是不放心,拿了把椅子將門抵住,這才回去睡覺。
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一會兒夢到爸爸形銷骨立地待在監獄裡,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一會兒夢到紋身師捏著一根針,獰笑著,慢慢走近我……
最後,我夢到了言嶼。
他站在一團霧氣裡,黑色耳釘閃著幽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仿佛是在嘲弄我。
我忽地驚醒。
房間裡有一種陌生的味道,像是某種香體噴霧,讓我心裡發緊。
我驚惶地蹬了幾下,
似乎踢中了什麼。
伴隨著男人低低的罵聲。
是室友帶回來的那個男人!
11
我從另一個方向翻身下床,朝門口跑去。
打開門的瞬間,我遲疑了一秒,想起了放在抽屜裡的錢。
正是因為這一瞬的遲疑,我被抓住,整個人被拽了回去。
我的頭磕在床沿上,一陣頭昏腦漲。
沉重的身軀壓了上來。
我努力推搡,卻無法阻止他的動作。
就在這時,我的手摸索到了床頭櫃上放的一樣東西。
那是我的修眉刀。
我把心一橫,抓住桌上的東西。
翻過身去,對準男人的臉,用力一劃。
他像野獸一樣吼叫了一聲,放松了對我的控制。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門口,
光著腳從樓梯向下跑。
漆黑的樓道深不見底,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噩夢。
我的心跳聲劇烈如鼓點,又像是追趕的腳步聲。
我無法分辨,隻知道拼命朝前跑。
當我終於跑得喘不上氣時,已經站在了深夜的大街上。
身後沒有人。
這座白日裡的喧囂都市,此刻被淹沒在黑暗中,仿佛每一個角落都藏汙納垢。
夜晚的寒意從水泥地面爬上我的腳底,如同冰涼的蛇。
我不住地打著寒戰。
12
我光著腳,一路走到了最近的警察局。
地面冰涼,凌晨的空氣帶著湿意。
一個女警問清情況後,借給我一雙舊球鞋。
兩位執勤警察開車送我回住所協助取證。
車內放著柔和的音樂,
副駕駛的警官帶著東歐口音,問我是不是來自亞洲,我點了點頭,卻什麼也不想多說。
抵達時,屋內的燈還亮著,可熟悉的房間已是一片狼藉。
手機和筆電不見蹤影。
書桌上的抽屜被撬開,裡頭原本的現金也不見了。
我的室友也消失了,連著她的行李一起。
她曾經半開玩笑地說:「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不吃點虧是長不大的。」
現在,我真的吃了大虧。
警察告訴我,會立案協查失物,但追回現金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站在凌亂破碎的房間裡,思緒雜亂,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由於昨晚的事情,我不敢再在這間公寓多待一秒。
13
凌晨三點,我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旅館太貴了,
就算是青旅,也抵得上我一周的飯錢。
我住不起。
路過一間酒吧時,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指尖夾著一根煙,忽明忽滅。
我本想轉身就走,卻被叫住。
他的聲音懶洋洋:「溫妍?」
我隻得硬著頭皮走上前。
「真巧啊……陸璟。」
陸璟和我、言嶼是一個高中的。
高中期間,陸璟沒和我說過幾句話,後來卻和我來到同一所大學。
他和我一起選過擊劍課,因為技術同樣爛,所以總是被分到同一組。
此時此刻,陸璟笑得一臉玩味,「聽說你家裡出事了?」
我不想和他多談,支支吾吾應了幾句。
他也沒有深究,甚至主動忽略了我亂蓬蓬的頭發,
隻是說:
「你這種循規蹈矩的孩子,怎麼也來逛夜店了?該不會是無家可歸了吧?」
「當然不是……」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他摁滅了煙頭,「得了,算我倒霉,大半夜撿到了你……跟我回去將就一宿吧。」
14
我跟著陸璟回了家,住在客房,甚至還安心地洗了個澡。
反正,我不屬於陸璟的「興趣」領域。
我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頭,陸璟敲門,給我送了個吹風機。
他問:「要不要喝一杯,壓壓驚?」
我點了點頭。
他的屋子不大,也很凌亂,隻有飄窗稍微整潔一點。
於是,我們坐在飄窗上喝酒。
窗簾半拉著,
透出一點點城市夜景的橘黃光。
他熟練地在酒杯中倒入琴酒、接骨木花糖漿,又擠了幾滴青檸,最後添上氣泡水和一片薄荷葉。
「不太烈,但足以鎮定心神。」他推了一杯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問:「你怎麼知道我受了驚嚇?」
他說:「你凌晨三點走在大街上,額頭紅腫,頭發亂得像雞窩,連內衣都沒穿,你覺得正常人會怎麼解讀?」
我說:「夢遊?」
他翻了個白眼。
一杯酒下肚。
他問:「你現在是不是很缺錢?」
我說:「還行吧。」
我現在是看起來很窮嗎?
為什麼每個人都能看出我缺錢?
他笑了笑,「別不好意思啊,反正我也沒錢借給你。我家是普通家庭,我爸媽是掏空了積蓄才送我出來留學的。
」
我問:「那你還大半夜地跑出來混酒吧?」
他說:「這裡不比國內,太無聊了,氣候又不好。如果不喝點酒,真的會抑鬱。」
兩杯酒下肚。
「溫妍,雖然我不能借錢給你,但是我知道你可以跟誰借……」
接下來,他告訴了我一件「趣事」。
他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曾在言嶼的公寓裡借住過幾天。
一天夜裡,陸璟起來喝水,聽到言嶼的房間裡有聲音,就好奇地湊在門上聽。
他竟然聽到,言嶼在斷斷續續地喊「溫妍」。
陸璟抿了一口酒,總結道:「如果一個男人在夜裡喊你的名字,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
我沉思了一會兒,問:「為什麼你聽起來這麼遺憾?難道你對言嶼……」
他攤了攤手,
顯得萬分無奈。
……我就知道。
14
陸璟以為,言嶼在夜裡喊我的名字,是對我這個人念念不忘。
但事實上,言嶼是對於我給他留下的恥辱念念不忘。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來到言嶼的公寓樓下。
這一次,公寓一樓的前臺禮貌地讓我稍等,說言先生還沒回來。
我隻好坐在一樓的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雜志。
直到日光西斜時,一輛灰色轎車停在了公寓樓前。
車門打開,長腿邁出,言嶼走了出來。
他身著純白休闲服飾,多了幾分少年感。
和我記憶中的那個言嶼更像了幾分。
可是,當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和我對上時。
我才意識到,
他再也不是那個軟弱可欺的少年了。
他的目光在我額頭的紅腫處掃過,淡淡道:
「溫妍,你又來找我做什麼?」
我問:「你之前的提議還有效嗎?」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良久,他注視著我的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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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走進房間,關上門,低低道:
「好,就從今晚開始,一個月。」
說完,兀自開始寬衣解帶。
他依靠著門框,抱著胳膊打量我:「溫妍,你現在已經變得這麼隨便了嗎——」
話音未落,一根小皮鞭抽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甩開脫下的外衣,整理了一下裡面穿的黑色皮裙。
緊接著,高跟鞋底踩向了他的腳背。
言嶼後撤一步,抓住鞭子末梢,咬了咬牙:
「溫妍,你在發什麼瘋?」
「言嶼,瘋的是你吧?」我說,「你從前被我欺負成那樣,做夢的時候還喊我的名字……你不就是想要被我這樣對待嗎?」
說著,用腳跟碾了碾他的手指。
我昨晚分析了一下。
結合陸璟的敘述和言嶼的表現,我認為,言嶼應該是有某種特別的心理需求。
他讓我陪他一個月,大概是想讓我欺負他一頓,獲得心理上的滿足。
這樣說來,我們兩個一拍即合。
他疼得下颌繃緊,說:「我才沒有這種喜好!」
「哦……」我慢慢挪開腳,收回皮鞭,重新扣好外衣,「那我去找別人好了。」
我的手指剛搭上門把手,
身後就傳來氣急敗壞的一聲:
「回來!」
我回頭。
一張支票遞了過來。
言嶼冷白的臉染上薄紅,不知是出於憤怒還是興奮。
「錢給你……你不許再去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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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嶼心機很深,他隻給了我一半的錢。
他說,怕我中途偷偷逃走。
其實,我才不會逃走呢。
要逃也是他逃。
我很敬業,在網上看了一些教學視頻,在言嶼身上一一嘗試。
他趴在落地窗前,手指抓住窗沿,青筋分明,下颌線收得極緊。
在他結實的脊背上,落下一道道紅痕。
我沒有經驗,力道一時沒控制好。
言嶼喉嚨裡逸出一聲痛呼。
我心情復雜地想,他一定覺得很爽吧。
言嶼直起身,奪過我手中的鞭子,鐵青著臉說:
「今天的……夠了。」
「你確定?」
言嶼抿了抿唇,看向我,「剩下的時間,我想做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