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是要證明自己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兩人呼吸聲沉重,帶著水漬黏膩聲,響在這空曠的御花園內。
忘我又深情。
隻是他們忘了,這是皇宮。
不是他們的床榻。
此夜,更是皇後的生辰之夜。
哪怕偏僻,也是有人往來。
突然一道驚呼聲打斷他們:「哪個不要臉的奴才,敢在這裡偷歡!」
13
謝景年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蘇顏。
望著出現在眼前的夫人們,個個瞪大眼睛。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謝侯爺?」
最前面的夫人提著燈,借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發生了何事?」
皇後娘娘也從人群中走出來。
隻見蘇顏珠釵歪斜,
唇脂花了半邊,而謝景年唇上也被糊上了唇脂。
蹙眉惱怒。
「謝景年,你竟然敢在後宮裡亂來!」
謝景年已經收拾好了情緒,將蘇顏擋在身後準備開口。
那位夫人又發話了。
「這不是蘇顏嗎?她不是父親因貪墨獲罪,全家已被貶至寧古塔,怎會出現在宮裡?」
皇後皺著眉,細細打量她,才記起眼前之人。
厲聲呵斥:「謝景年,你竟敢私自窩藏犯人,可是要抗旨?」
這麼大罪責謝景年自然承擔不起,更沒想到皇後會如此較真。
撇開蘇顏立馬跪下。
我抬袖,掩住冷笑。
看夠戲了,才從身後懵懵懂懂出聲。
「你們是在叫我未婚夫嗎?」
眾人回頭,同情的目光看向我。
特別是皇後,她與皇帝是少年夫妻。
未出閣時與我母親更是手帕之交。
謝景年不知道這一切。
他以為自己背靠清河世家,年紀輕輕更是封爵封侯。
所以想替蘇顏討個身份,那是易如反掌。
卻沒想到皇後會當眾發難。
「滿滿別難過,哀家會替你做主。」
我指著身側,不解地望向眾人。
「可是,我的未婚夫在這裡啊。」
14
大家這才發現我旁邊站著一個人,身量修長。
他緩緩取下面具,露出了與謝景年一模一樣的臉。
站得最近的人捂住嘴驚呼。
「這,這,兩個謝侯爺?」
我歪著頭看向她:「尚書夫人,什麼兩個侯爺?」
「今夜謝侯爺一直陪著我,
你是不是認錯了?」
跪在地上的謝景年聞言目眦欲裂,朝著我嘶吼。
「薛令滿,你連自己的未婚夫都能認錯!你給我看清楚,我才是謝景年,謝府的侯爺,你未來的丈夫!」
我走上前去,繞著他細細打量。
然後站直了身子,轉身指向我的身後。
「此人不是我的未婚夫,他才是!」
謝景年想站起身,卻被皇後吩咐讓人按住了他。
所以隻能無能的咆哮。
「我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憑什麼你這麼篤定是他?」
「我曾送給我的未婚夫一枚香囊,我看了看,你身上並沒有佩戴。」
然後垂下眼眸有些羞於開口。
「並且,謝侯爺腰腹上有顆痣。」
謝景年崩潰了,衝著我身後。
「謝長淵,
你還不快滾出來向皇後解釋清楚!」
卻隻見謝長淵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放在掌心中,緩緩開口。
「我是謝景年。」
「腰腹上也確實有顆痣。」
謝景年瞪大了雙眼,還想狡辯。
卻被皇後揮手讓人堵住了他的嘴。
「滿滿與謝侯爺雖還未正式成婚,但住進府裡就差一道明面上的儀式。所以如此隱私之事,滿滿定不會說錯。此人冒充侯爺,將他壓進大牢。」
嫌棄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蘇顏。
「把她也給我帶下去!」
謝景年被壓下去時,臉色慘白,像被人重重揍了一拳似的。
充滿不甘與絕望。
他已無法辯駁。
不然就是承認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我送給了別的男人玩弄。
到時皇帝震怒,
他的家族權衡利弊肯定會棄了他。
而我爹更是會從西北S回來,用他的血祭旗。
所以他現在估計無比痛恨自己當時的決定。
15
果然不出我所料,謝景年背後的家族在得知這一切後。
關門討論了一晚上,第二日便向皇帝證實了謝長淵就是謝景年。
這種大家族,說是百年世家。
不過就是權衡利弊,審時度勢。
然後於無用之人,說棄便棄。
哪怕謝景年曾是他們精心培養過的人。
哪怕謝長淵曾是他們的棄子。
謝長淵一連忙了好幾日。
終於尋了個空闲,便迫不及待地來找我。
他推門進來時,我躺在軟椅上,漫不經心地吹著新染的丹蔻指甲。
抬眼看向他時,
臉上已沒有了當初的柔情蜜意。
「你早就知道了?」
他面色發白,一點一點說出自己多日以來的猜想。
「是你故意留信讓我帶著面具出現,然後讓人給謝景年傳信,讓他誤以為宴會有危險,所以那晚他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
「你故意用自己做餌,激起我的憤怒與不甘,讓我萌生了取而代之的念頭。」
「滿滿,你好算計啊。」
我似笑非笑:「別這樣說,你若沒有將謝景年取而代之的心,我怎麼挑撥都沒用。」
打探他們兄弟的事,確實花了我一些功夫。
謝景年與謝長淵乃是雙生子。
尋常百姓家裡,雙生子可能會是喜事
但在大家族裡,則會被視為不詳。
所以謝長淵隻是晚出來一刻,命運便已經注定了。
他將一生作為謝景年的影子出現。
任何危險的地方,危險的事,都是謝長淵去。
謝長淵渾身一震,然後問出了極具可笑的話:
「那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滿滿,我喜歡你!」
「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還是玩弄我,我都不在乎,我隻要你!」
我驚愕回頭。
玩弄感情的人,反倒是自己先陷入進去了。
真是諷刺。
他提醒我:「滿滿,現在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丈夫。」
見我不為所動,謝景年發狠地吻上來。
像是要證明什麼,吻得又兇又急。
我在他唇上笑著。
他真的好可憐啊。
但我卻好像,有點玩膩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扯掉我腰帶的時候,
我推開他。
從懷裡拿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打開它。」
謝長淵接過來,看清了裡面的內容後。
手指緊緊拽著它,像是想要將它撕碎。
嗓音顫抖:「退婚書?」
「你竟然向陛下求了一份退婚書?」
「我爹已經從西北來接我回家,明日就到。」
「謝長淵,我不陪你玩了,我要回家了。」
他猛地僵住,臉色瞬間慘白。
「我不信!你若是心裡沒我,為何要幫我?」
那副不願接受真相自欺欺人的表情逗樂了我,我噗噗笑出聲。
「大概是你吻技好?在床上又熱情,又會伺候我。」
「更或者是,你當初假扮謝景年時,在宮中曾出手幫過我,我還你一份情。」
一開始我以為小時候遇見的是謝景年。
後來發現他們的秘密後。
我才恍然那幾次我遇見的人,也許是謝長淵。
因為他們倆看著長相相似,但其實性格氣質卻完全不同。
隻可惜,他對我並不坦誠。
若非我故意誘導。
他大概隻會為了私欲,一直頂著謝景年的身份欺弄我。
從他欺騙我的那刻起,我們就注定無緣。
16
爹爹在西北又打了勝仗,他來接我時,我正在大牢裡見蘇顏。
此時的她已沒了往日京城第一才女的神採。
整個人狼狽又虛弱。
她看到我來,激動地抓著門框,一張臉猙獰惡毒。
「賤人!你是故意的!你為了報復我,故意用計害我!」
我緩步走到蘇顏面前,突然伸手抓住她頭發,
一把匕首貼上她的臉。
「你不裝不熟了?」
「你也會恐懼?我不過是把你當年施加在我身上的還給你而已,蘇顏。」
蘇顏僵住。
像是想起了過去,臉色一白。
17
幼時,我母親剛走,父親剛上任西北大將軍不久。
戰事頻繁,人心浮動。
他無暇照顧我,便將我送往宮裡小住。
蘇顏的父親當時還是閣老,加上她從小就是美人胚子。
身邊圍繞著一群小姐姑娘奉承她。
我從西北而來,帶著口音,性子又直。
不知是哪個地方得罪了當時的蘇大小姐,她帶著那些人沒少對我冷嘲熱諷。
孩童玩鬧,我本不想計較。
可我的寬宥卻換來了她們越來越放肆。
往我課桌裡塞S老鼠,將我母親生前給我繡的手帕奪過去絞碎。
更甚者有次她看見我腰間有塊玉佩,想讓我送給她。
那是我母親最後留給我的念想,我不願。
蘇顏惱羞成怒,一把搶過去扔進護城河裡,並將我推下去。
護城河裡的水很深,很冰。
我不會遊泳,不停地在水裡掙扎。
而蘇顏與幾個小姐站在岸上,一臉嘲諷。
「不過就是個蠻荒來的,粗鄙不堪,憑什麼比我更得皇後的喜歡。」
在我即將溺斃的時候,恰逢假扮謝景年的謝長淵路過,跳下來救了我。
而我的玉佩也被水流衝走尋不到了。
「放心,我不會像你這麼惡毒,要你的命。我隻是見不得,惡人沒有惡報。」
蘇顏頹然地坐在地上,
目光卻像淬了毒藥一樣狠毒。
「那謝景年呢?你不是愛他嗎?你連他都害!」
我收了匕首直起身,笑得愜意。
「你將謝景年當成浮木,想要靠他重新過回錦衣玉食的日子,那我便隻能斷了你的念想。」
「況且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嗎?我成全你們,寧古塔的路上,你們不會孤單。」
看著蘇顏如遭雷擊的表情,面如S灰。
心裡暢快極了。
果然我如彈幕裡所說,我就是個壞人。
有仇必報。
18
從牢裡出來時,爹爹已等在門外。
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腰間佩刀叮當作響。
我隨他上了馬車,爹爹見四下沒人,立馬繃不住了。
抱著我痛哭。
「閨女啊,
早知道京城是個狼窩不比西北安全,老子就應該讓你留在家裡。」
「皇帝老兒也是,老子在前方給他賣命,他連我閨女都照拂不好。不過我西北好男兒多的是,閨女慢慢挑,咱們不嫁人了,直接娶回家。」
「十個八個咱都養得起!」
我好笑地推開他,指了指肚子。
「爹,你快當外祖父了。」
我爹瞪大了眼,看向我肚子,隨即樂開了花。
「不錯不錯,我薛家後繼有人了!不愧是我女兒!」
他啐了一口,將自己也罵了進去。
「男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生下來!咱家有錢!」
【咦?女配變大女主了?】
【女配真是人生贏家,去父留子,有錢有娃還有愛自己的家人。】
【哎,我開始有點同情弟弟了,
一路默默跟隨女配的馬車,看樣子是要準備追隨到西北了。】
【所以這是惡毒女配變大女主追妻火葬場劇本了嗎?】
果然,車夫揚鞭的瞬間,一陣風撩起車簾。
身後的謝長淵騎著馬,帶著面具,遠遠綴於身後。
視線交錯的瞬間,謝長淵猛地抬頭,像是要說什麼。
很快車簾被放下。
我爹喝了口茶。「這誰啊?從我們出城起就跟在身後。」
隔著紗簾,我輕笑一聲,隨後淡聲道。
「不是很熟。」
午後的陽光慵懶。
白雲凝固在天際。
青山墨痕,素水長绡。
一個不忠誠的男人,猶如過客一樣。
確實不值得一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