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嘴角一挑，十分得意。
「是的，我是天使。」
09.
「牛肉醬包和豬肉菜包你愛吃哪個？」
我有些迷糊地看向他：
「你要請我吃早飯嗎？」
他耳根泛紅。
抄起餐盤站起來，語氣格外生硬：
「你幫了我，我請你吃早飯。」
「咱們兩清。」
我不禁想笑。
嘴角微微抽動。
下一秒卻覺得肚子裡翻天覆地的疼。
好像有人抽出了我的腸子，拿著跳皮筋。
我不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慘白。
站起來，想要往洗手間走。
可實在太疼了。
我腳下一軟，竟然直勾勾地傾倒下去。
意識搖晃，好像飄在雲層。
隻感覺後背熱熱的，很顛，很疼。
我隨手扯住一些什麼。
含糊地提醒：
「食堂……有毒。」
10.
再次清醒過來是在醫務室。
頭頂掛著吊瓶，身上蓋著毛毯。
醫務室裡常年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可今天，最先被我聞到的是某種柑橘味道。
稍稍動了動身體。
感受到隔在我和毛毯之間微妙的觸感。
是一件不屬於我的陌生校服。
柑橘的味道就是從上面來的。
校醫走進來，有些無奈地看向我。
「好好的小姑娘，怎麼會營養不良成這個樣子。」
「盡快聯系你父母，
下午的課你就別上了，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我緩緩垂下頭。
鼻子和嘴巴，貼在了校服外套上。
柑橘味瞬間將我佔滿。
令人頭腦發熱，臉頰酡紅。
我隻好又重新抬起頭。
「我媽媽很忙的，不要給她打電話。」
校醫不理解：「就算再忙孩子生病了也不能不管吶。」
「而且你這不是小問題，營養不良到了極點。」
「稍微吃一點葷腥腸胃就受不了。」
「你跟老師說，你父母是不是N待你？」
我連連搖頭。
「不是的，我媽媽對我很好。」
「她隻是……自己也吃不飽。」
「我媽媽不認識字，也不會說話。」
「但她對我真的很好，
真的。」
我拼命解釋，拼命想要證明我媽媽對我有多好。
可好像無濟於事。
沒人會相信一個沒讀過書的小啞巴能照顧好孩子。
眼看著老師眼中的心疼轉化為憐憫。
我艱難地支起身子。
「我休息好了，可以走了嗎？」
老師嘆了口氣。
「躺著吧，等藥水打完再走。你的身體吃不消，就算走了，過一會兒還是會被送進來。」
校醫離開前，我舉起身上的校服外套詢問她：
「這是誰的衣服？」
「送你來的男同學的，寸頭，長得挺帥的。」
原來是江辰……
當然也隻能是江辰。
食堂的角落並不引人注意，如果不是江辰，
那我應該會躺到發爛發臭。
11.
校醫離開後。
我拿著江辰的校服研究。
很寬很大。
幾乎能給我當裙子穿。
在口袋裡找出一把水果糖。
檸檬味，草莓味，橙子味……
這就是奇怪柑橘味的由來。
令我奇怪的是，他這麼一個眾所皆知的小混混，身上竟然沒有煙草味。
另一個口袋裡是空的。
但從內側能看到一點深黑色的印記。
這裡應該是放過一支不太好用的筆。
小混混為什麼會在隨身帶著筆？
為了拿來做兇器，給誰致命一擊嗎？
應該不是吧。
就在我疑惑時，診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江辰帶著滿滿一大袋食物走進來。
啪地一聲放在我手邊的地上。
我疑惑地眨眨眼，「幹嘛？你要謀S我？」
他冷笑一聲，上下打量我後，露出不屑一顧的眼神。
「S你還用這麼麻煩？」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腸胃才會受不了。」
「我不會治病，但我吃飯還挺有一套。」
「你恢復好了之後把這些都吃了，吃完了我再給你買。」
看著地上那一兜子吃的。
有主食有零食，有吃的有喝的。
我想說不要。
嘴巴一癟，落下淚來。
我不想的。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哭的。
但眼淚就是不受我控制。
越是不想哭，越是哗啦啦地流了滿臉。
我手忙腳亂地擦拭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幹。
最後把鼻涕眼淚在臉上抹勻了。
醜得要S。
江辰笑出聲來，更是深深刺激了我的大腦神經。
可緊隨其後的，是世界一片漆黑。
濃厚的柑橘味化作一道屏障，將我所有醜態擋在後頭。
「為什麼把你的衣服給我？」我抽噎道。
「這毛毯都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了，髒得很，你別腸胃炎還沒好，再把自己搞過敏。」
我想說我沒有那麼嬌氣。
可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我將自己埋進外套裡，深吸一口氣。
「江辰，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江辰對花粉過敏，對別人的好意也過敏。
一聲謝謝，就讓他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站起身，手足無措地在診室內晃蕩著。
「你在幹嘛？」我把頭蒙在外套裡，很輕很輕地問。
「看看這些藥有沒有過期的，都要用到學生身上的東西，必須要嚴謹。」
人在尷尬時總是會顯得很忙。
12.
掛完水，我回到教室上課。
走到樓梯口，江辰停住了腳步。
一隻手提著袋子，另一隻手插兜。
一臉的桀骜不馴。
「讓人看見肯定要亂傳。」
「你自己回去吧。」
「吃的我放在門口保安室，你放學記得拿回家。」
「如果明天早上我看到它還在那兒，你就完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的威脅。
但因為是在威脅我好好吃飯，
所以顯得有些好笑。
不等我回答，他就自顧自地朝樓下走去。
他幾乎是完全把學校當自己家。
上課時間也到處走來走去。
而且還很獨斷。
隻要他想說的話說完了就行，根本不在乎對方是什麼態度。
「江辰。」我叫住了他，「我給你補課吧。」
「對不起……我沒什麼能還給你的，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江辰笑了。
似乎是被我蠢笑的。
「徐冬，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想起他一向的風評，有些緊張得縮了縮脖子。
「知道。」
「但我很想要這些吃的，卻沒什麼能回報你的。」
「如果你不要我幫你補課，
我就隻能給你錢。」
「這些吃的我一定買不起……」
江辰無語又無奈。
盯著我看了半晌。
似乎被我的執著搞得沒有辦法。
大手一揮，「隨便你吧。」
「但我可什麼都不會，給我補課，當心你自己的成績爛掉。」
我點點頭，朝他笑道：
「不會的。」
「費曼學習法。」
「教別人的過程也能幫我掌握知識。」
「隻要你不是太笨。」
他笑得很得意，「那你完了，因為我是真的很笨。」
他再次轉身離開。
隻在風裡留下很輕的哼唱聲。
江辰——其實是個幼稚鬼。
13.
回到教室後，我陸續得到同學和老師的多重關心。
甚至為了照顧我。
一向空調高於 16 度就嚷著要熱S了的男同學，也難得同意將溫度調高到 26 度。
第二節下課時沈畔還來找過我。
拿著自己的數學筆記。
似乎是剛剛從她的班主任那裡得知我有數學題想問她。
而沈畔一出現，我眼前的彈幕便再次滾動起來。
【寶寶，你們兩個人中有兩個很萌。】
【NPC 怎麼就遇到校霸那個瘋子了呢，如果遇到的是女主，女主肯定不忍心讓她哭的。】
【雖然但是……校霸也是小可憐，爹不疼娘不愛，還被同學孤立，要不是心態強大，真的要跳了。】
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
我作為出了 bug 的 NPC，隻有在和男女主產生交集時，才能得到觀眾的關注。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我也才能看到彈幕。
在意識到這一點時，我竟然出奇得平靜。
甚至還有一點慶幸。
有金手指，還不用受到過分關注。
世界上哪裡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
「早上的花，是你送的嗎？」
沈畔一開口，我才知道，原來她並不是真的來講題的。
班長沒有告訴我這種情況要怎麼說。
幫別人表白好像不合適。
但搶功，貌似也不合適。
「是我放到你桌上的，但不是我買的。」
我含蓄地提醒：「你覺得我們班長怎麼樣？」
沈畔立馬了然。
原本都要離開了，
卻突然轉身把數學筆記塞進我手裡。
「明天別給我送花了，我班有人花粉過敏，打了一早上噴嚏。」
我的腦海立馬浮現出一個冷淡又狂妄的身影。
等回過神來，沈畔已經消失在拐角處。
14.
晚上放學。
走出校門時我看到等在路邊的電瓶車。
穿著黃色騎士馬甲的女人朝我用力地揮手。
她不會說話，所以大跳、揮手、搖晃塑料玩具巴掌。
「媽！」
我小跑著奔向她。
我能感受到身後或善意或惡意的目光。
但我從不在意。
我的母親不會說話，但她是世界上最最愛我的人。
她從小包裡掏出一對蛋挞，用紙巾包著遞給我。
手上比劃道：甜品店的老板送我的，
很好吃。
我舉起手裡滿滿一兜子零食，同樣用手語比劃：給同學補課，他送給我的，超級多，夠我們吃好多天。
媽媽：怎麼這麼多？你有沒有欺負人家？
我：沒有。隻是我講的好，所以給得多，你女兒很厲害的。
她咧嘴一笑。
拍了拍車後座，示意我上來。
她親手縫制的小墊，隔在我和外賣箱之間。
媽媽雖然沒有讀過書，但她的手很巧。
鉤織的小東西很受年輕人歡迎。
每次放假，我都會陪她去家附近的夜市擺攤。
她其實很會賺錢。
隻是父親生病離開，給家裡留下了巨額的債務。
每個月光是還債就足夠讓人辛苦。
我很早就提出要休學幫她還債。
可她卻怎麼都不同意。
她說是老家的傳統，讓小孩子操心大人的事，這個家是賺不到錢的。
她自己就是小小年紀外出打工養家，這話當然是在騙我。
可如果她希望我讀書，那我就讀下去。
讀得很好很好。
這樣才能讓她真的安心。
就在此時，視野裡出現了江辰的身影。
他帶著兜帽，拿著手機，冷著臉。
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進。
我指了指他，又和母親比劃：吃的是他給我的。他雖然長得兇，嘴巴毒，成績差，但是個好人。
媽媽疑惑：你不要被壞孩子騙。
我搖頭：他不是壞孩子，他隻是有點笨。
媽媽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江辰真的用這張臉騙了很多人。
他明明是個好人。
15.
第二天早上，我的書桌上出現了兩個肉包。
中午時，常去的食堂角落多了一個人。
餐桌上放著兩個餐盤，他的那份已經吃了一半。
另一份擺在他對面的空位子上。
「看什麼？不是說好了要給我補課嗎？」
「哪有在食堂補課的，你不怕消化不良嗎？」
「晚上放學我還有事，沒時間陪你玩，你要不要來嘛？不來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