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若有所思:「你一直說和我順路,是真的麼?」
齊思朗忽然就笑了:「你發現了。」
昨天我和他團隊的人聊天才發現,他根本和我不順路,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今天我自己打車回去吧。」
總是送我,太麻煩他了。
齊思朗搖搖頭,想說什麼,卻打了個噴嚏。
「你感冒了?」
難怪今天看他唇色特別蒼白。
「小感冒。」
「吃藥了嗎?」我皺了皺眉頭。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我拆穿了他善意的謊言,他也尊重我,吃完飯後,我們各回各家。
回到家後,我坐立難安。
看樣子,他應該不會給自己買藥吃,準備扛過去。
要不要去給他送藥呢。
他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闲事。
我猶豫了好久,不停的在做心裡鬥爭。
「呼~」我心一橫,帶上雨傘,出門。
真是不公平,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我還是那麼那麼地在乎他。
站在齊思朗家門口,一手拎著藥,一手準備敲門,卻遲遲沒落下。
忽然間,門開了。
我和齊思朗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我坐在沙發上,齊思朗這個病號穿著居家服在廚房給我煮面。
「來,吃吧。」齊思朗把剛剛煮好的面端上茶幾。
我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咕叫。
「怎麼,晚上沒吃飽?」
我把桌上的藥移給他。「太高檔了,分量少,
吃不慣。」
「我也是。」齊思朗把藥倒進玻璃杯,用熱水衝開。
「那你為什麼要請我吃那些?」我抬起埋頭吃面的頭。
「不了解你的喜好,我隻能把市面上覺得好的給你。」
氣氛有些微妙。
我咽了口口水,眼神四處飄忽。
齊思朗抬起握著水杯的手,咕嚕咕嚕地把藥吞下。
「謝謝你。」
謝謝你的關心,謝謝你的好。
我搖搖頭:「順手的事。」
如果不做的話,我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好覺。
窗外電閃雷鳴,雨越下越大。
「轟隆轟隆」,視野忽然一片漆黑。
停電了嗎?
「林氧,你在哪?」齊思朗的聲音有些慌張和害怕。
記憶中他好像有點怕黑來著。
「別怕,我在呢。」我急忙站起,在黑暗中循聲尋找齊思朗。
也許是太急了,一不小心被絆倒在……
「齊思朗?你在我……」身下嗎?
我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聽見的緩慢的呼吸聲。
「嗯。」齊思朗吃痛哼一聲。
嚇得我連忙放開剛剛撐手的地方。
我怎麼能壓到那裡!太尷尬了吧!
「我,這應該是電閘的問題,我去拉一下。」
「別走。」齊思朗一把拉住我要離去的手。
「我怕。」
「轟轟隆」又是一道雷聲。
我的心莫名開始躁動,心口像是被羽毛拂過,又痒又燥。
能舉報麼,齊思朗他犯規。
7
在齊思朗的指導下,我拉著他的手找到了電閘。
空間恢復光明的時候,我們的自覺的把手松開了手。
「雨太大了,你……要不要住我這?」
我聽著外頭噼裡啪啦的雨聲。
「不、不好吧。」
「沒事,我有客房。」
「那,那好吧。」
就這樣,我就這麼不清不楚地在齊思朗家住了一晚。
那一晚我依舊坐立難安。
早知道應該送完藥就走人,都怪我貪圖那一碗面。
早上五點半,我便醒來,給齊思朗發了個消息便匆匆離開。
再見就是在公司,我看見齊思朗有些尷尬,但好在打面照的時候他宛如無事發生。
今天公司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因為資金到位,剩下的按計劃執行就好。
項目也算是圓滿完成。
「號外號外,今晚下班大伙別走啊,齊總請我們吃飯。」
「好耶。」
「我愛齊總。」
我咽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想躲著齊思朗。
好在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在,我一直待在同事旁邊,看不出來微妙的氣氛。
除去了工作,大家聊起了生活,不可避免地聊起了感情。
「齊總,你是單身嗎?」有人大膽開麥。
我記得高中時期他和一個女生走得很近,不知道有沒有談過。
「母胎單身。」齊思朗笑了笑。
在場哗然一片。
「齊總年少有為,一表人才,說出來我們都不信的呀。」
「是呀是呀,肯定是齊總你要求太高了。
」
「沒有沒有。」齊思朗擺擺手。「一直沒碰上那個人而已。」
我在停留在那句話的震驚之中,沒看見齊思朗那句話是對我說的。
他是……母!胎!單!身!
他居然還是幹淨的。
大家的八卦繞了一圈,無人幸免。
兜兜轉轉,最終還是繞在我這裡。
「從來沒見過林氧姐談過戀愛欸。」
「林氧姐隻愛事業。」
「我是母胎單身。」我無奈地笑了笑,和齊思朗剛剛的表情一模一樣。
「那你有過喜歡一個人的經歷嗎?」
我愣怔了一秒,隨後點點頭。
「是什麼感覺?!」同事興奮地問出下一句。
是什麼感覺呢。
「是一種痛苦的感覺。
」我說。
「怎麼會痛苦呢?」齊思朗第一次開口發問。
你是被喜歡的那個,當然不知道。
因為膽小,自卑,因為掙扎,因為想放下又舍不得。
是一次次明知不可而為之的衝破理性。
是每一次我快要放棄了,你又突然闖進我的世界裡。
一點道理都不講。
就像三個月前,我都準備接受朋友的介紹。
你又出現了。
讓我掙扎在泥潭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8
隨後,我去上廁所。
出門的時候,忽然聽見兩道熟悉的聲音。
「她啊,高嶺之花,難追哦。」
「不過齊總你條件好,可以試試,林氧很慕強的。」
齊思朗在問我同事怎麼追我。
他居然再問我同事怎麼追我!
我靜靜地靠在牆上,回想起這幾個月和齊思朗的相處。
卻想不到任何一個他會對我有好感的契機。
是因為我給他送藥了嗎?還是因為我和他工作很合拍?
我搖了搖頭,不管了,猜不透。
我長得也不錯,身材也很好,能力也很強。
他看上我,算他眼光好。
但此刻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我一直在陰暗是地方抬頭仰望月亮,卻不想月光也會照向我。
好奇怪,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呢。
我一個人默默喜歡齊思朗的時候,我覺得好不公平。
當時就幻想著,總有一天,要在他不在的日子裡,把自己變得更優秀。
優秀到他對我求之不得,
要讓他嘗一嘗喜歡一個人痛哭的感覺。
可現在看見齊思朗像我過去打聽他一樣打聽我,我覺得好心疼。
大家都說,被追的時候不要立刻答應。
太容易得到的就不會珍惜。
但我現在就想衝進去和他說,別去問別人了,問我吧。
我願意。
9
我特地過了一會才回到飯桌上。
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招呼著有車的人送沒車的回家。
「林氧,齊總說和你順路,送你回家。」同事對我揮了揮手。
坐上齊思朗的車,我和他都心宣不照不宣地沒提順路的事。
「你說喜歡是一種很難受的感覺,為什麼?」
我低頭看著腳尖。「因為暗戀會讓人感到自卑。」
「你這麼優秀的女性也會自卑啊。
」齊思朗驚訝。
「那是你暗戀的那個人沒眼光吧!」
是啊,你真沒眼光。
「這麼沒眼光的人,不喜歡也罷,總會遇見更好的,你說是吧。」
「噗。」我唇抿起一彎弧度。「是啊,那我不喜歡他了。」
「對,就應該這樣,讓他後悔去吧。」齊思朗眼裡藏不住的開心。
「對,讓他後悔去吧!」
我們聊了一路,最後我下車的時候,他支支吾吾地叫住我。
「聽說你也是桐城一中的,明天是周末,你有空和我一起回母校看看嗎。」
我低頭,吸了吸鼻子。
「好。」
「明天見。」
「明天見。」
10
「你在想什麼?」
我靠在校門口,齊思朗在我面前打了一個響指。
我搖搖頭。「我們進去吧。」
起初門衛不讓我們進去,說是「社會成員不得入內。」。
後來認出我來學校做過演講,才把我們放進去。
此時正好是大課間,才短短二十分鍾的休息,也有男生拿著籃球出來打。
甚至還有女生送水。
「青春真好啊。」齊思朗看著球場。
「你可能不知道,想當年,我也是在這個球場打球,不少女生給我送水呢。」
你才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
甚至當年,我也是坐在觀眾席上,買了兩瓶水的人。
可給你送水的人太多了。
我連屁股離開階梯的勇氣也沒有。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成為眾星捧月裡的星星也需要耗盡那麼多的能量。
可還是靠想象就覺得在你身邊是那麼幸福。
一路上,齊思朗都在告訴我,他在哪一層的教室,他平時喜歡去哪裡背書。
但我想告訴他。
這些我都知道。
我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多得多。
我們走了一段時間,隨意地找了一個長椅坐下,身後有一個宣傳欄。
「欸,齊思朗。」我假裝漫不經心的樣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你會不會覺得我有些眼熟?」
畢竟,學生時代的我每一天都在處心積慮地制造偶遇。
跑到他跟前大笑,被朋友說一點都不像我。
特地跑去三樓上廁所,隻因為他在窗邊,隻要我路過,就能看見他。
我還記得,有幾次我們還會不經意地對視,雖然我總是會立即躲開他的視線。
我想,
如果我很漂亮的話,我會直視他的眼睛。
再不濟,我可是一中的年級第一,經常去主席臺領獎的人。
他,應該會對我有點影響的吧?
齊思朗看著我的臉思考了幾秒。
就在我被看得臉頰發燙時,他搖了搖頭。
「完全沒有。」
「如果我之前見過你,肯定會有印象的吧。」
這樣啊。
我的心高高懸起,又隨著他的那句話猛猛下墜,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心髒也支離破碎。
原來當初的那些行為隻感動了自己。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十七歲的我有點可笑。
還有點可憐。
「你眼睛怎麼了?」
「可能是眼睛進沙子了吧。
」
「要我幫你吹吹嗎?」他的眼裡滿是擔心。
11
作為成年人,我們都知道這句話超出應有的邊界感了。
這是曖昧。
如果是過去的我,肯定會興奮地跳起來轉兩個圈吧。
「不用啦。」我搖搖頭。
「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齊思朗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你一個學校,你有沒有想過我和你是同一屆的。」我指了指身後的宣傳欄。
上面貼滿了優秀傑出校友,我的照片赫然在目。
齊思朗看上去很驚訝。「你是我們那一屆第一!」
他斟酌著語言,小心翼翼。「其實還是有的,隻是你變化太大了。」
「那又如何,你還不是一點印象沒有?」
我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齊思朗,
心裡一陣煩悶。
算了,他又沒錯,我不應該把氣撒出來帶給他身上。
氣氛有些尷尬,我嘆了一口氣,主動開口。
「但我對你很有印象。」
「什麼?」齊思朗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記得有一個女生和你形影不離的。」
齊思朗眯起眼睛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
「你不對勁哦。」
算了,被他發現又如何呢。
我有點破罐子破摔。
「你不知道,像你們這麼張揚的人,幹什麼事都也可能被無數人被關注著。」
「那無數人裡面包括你麼?」
包括。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字我遲遲說不出口。
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
我忽然明白了歌詞的含義。
齊思朗也沒有在問下去,而是說:
「那個女生是我表姐,我媽讓她在學校看著我。」
我猛地抬起頭,想再說些什麼。
「林氧!還真是你!」
一個女生跑在我身前,我對著女生思考一番。
「思思?」
「對呀,是我,今天我來學校看看,沒想到還能遇見你的。」
可太久沒見,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和張強還好嗎?」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話題。
「他啊。」思思有些恍惚,「我們在大一的時候就分手了。」
「這……」我好像說錯話了。
「沒事的,
林氧,你隻是消息落後了一點,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她對我笑,指了指旁邊的齊思朗,用手肘捅了捅我,揶揄道:
「你男朋友啊?」
我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和思思寒暄了一番,天色也不早了,齊思朗開車送我回去。
在車上罕見地一句話也沒說。
成年人的世界很明確,我拒絕了他幫我吹眼睛的請求。
某種程度上是拒絕了他。
他不是一個會S纏爛打的人。
他是紳士。
12
我後悔了。
半夜我從床上坐起,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扇自己幾巴掌,質問自己。
到底在裝什麼?
我不應該拒絕齊思朗的。
我應該趁他給我吹眼睛的時候,狠狠輕吻上去。
破壞現有和諧關系又如何。
自尊心作祟又咋了。
「啊啊啊啊啊」我躺在床上後悔地翻身。
現在項目結束了,他不找我了怎麼辦。
我點開和齊思朗的聊天記錄,打下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字,又刪掉。
來來回回,聊天框依舊沒有彈出一個字出去。
【是什麼讓你正在輸入中一個小時?】
【沒什麼。】